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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要不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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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要不算了吧

麻小小跟她阿爹這次來鎮上是有事要辦,本來是想幫著陸鯉照看一二的。

上次將陸鯉單獨落下她內疚了很久,跟她阿爹說她阿爹還說她了,將一個哥兒孤零零留下,萬一被地痞流氓占了便宜去可怎麽辦?思及後果麻小小嚇出了一身冷汗。

這些天她一直都想補償陸鯉,但陸鯉已經托她幫忙了,以他得性格實在不想一而再再而三的麻煩,麻小小拗不過他,再加上她家裏的事情也緊急,故而將陸鯉送到和濟堂便離開了。

陸鯉都跟她說好了,回去的時候將他捎回去,此時距離回去的時候還有一會兒。

在他們進來後,又來了個扭了腳的夫郎,郎中診完脈埋頭寫著藥方,唯一的夥計在一旁打著下手,還要兼顧後院熬藥的爐子忙的不可開交,滿屋子的藥香聞起來有些許苦澀。

李奎被他的家人接回了家,隨著夫郎被他得夫婿攙扶離開,和濟堂便冷清了。

陸鯉看向臉色蒼白的杜桂蘭,向夥計討了碗熱茶。

杜桂蘭接過喝下,熱茶的餘溫透過茶碗驅散了指尖的寒意,有很多話想說,但說出口又令人難過,索性不說。

丹棱村路途遙遠,麻小小阿爹緊趕慢趕總算在天黑前抵達丹棱。

程柯寧似乎已經等了很久了,聽到動靜立即從屋裏走了出來。

他身高本就超過一般人的平均水平,生的又虎背蜂腰,從暗處走來有種說不出的壓迫感。

離的近了陸鯉發現男人似乎瘦了一些,當然陸鯉也不知道準不準確,可能是光線的緣故,畢竟他們昨天才見過面。

陸鯉看著程柯寧下巴處的胡茬想,早上剛刮的胡茬似乎又鉆出了一些,他身子熱,這個季節一般人尚還披件外衫,他只著一件短衫,因為每天都要出去,耐磨的草鞋在他腳上不過一月,底就磨穿了,若是上鎮上買一雙就得三十六文錢,就他這種穿法金山銀山都不夠他造的,為了省錢,程柯寧楞是學了編織的手藝,粗糙是粗糙了些,起碼能穿,這會兒他顯然是在忙碌的,身上甚至還沾著一些碎掉的幹草。

“怎麽去這麽久。”

提親一般都選早時,過了午時就不吉利了,正常來說杜桂蘭早該回來了的。

提親基本都由家裏長輩出面,一般是父親,或者家中族老,程氏一脈人丁稀落,程柯寧阿爺那輩因為饑荒家裏兄弟姊妹都餓死了,只剩下了程柯寧阿爺那一支,因而大事只能自己做主,他阿爺沒了擔子就到了阿寧阿爹身上,他阿爹沒了以後才輪到杜桂蘭當家做主,她的阿寧好不容易得來的姻緣,她自然要辦的體體面面。

只是…一想到今天發生的事情,杜桂蘭就鼻子酸的厲害。

眼底溢出眼淚,嗓子像是被卡住了一樣,發出細碎的嗚咽。

她不願意在孩子們面前哭,把頭點的低低的。

陸鯉本來打算送杜桂蘭到家門口就走,他猶豫了下,沖程柯寧搖了搖頭,“我扶程奶奶進去,旁的事情一會再說罷。”

“我做了飯,我再熱熱去。”

“好。”

陸鯉端著碗敲了敲杜桂蘭的房門,裏頭靜悄悄的,他靜默了一會,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怎麽不點燈。”

天已經黑了,天上看不到幾顆星子,濃的跟阿娘漿洗阿爹的衣裳,洗出來的黑水一樣。

陸鯉拔掉火折子的蓋子,吹了吹,竹管裏冒出一些火星子,隨著油燈亮起,屋裏也亮堂起來。

油燈的味道並不好聞,油脂燒焦的味道飄散在空氣裏呼吸都好像變沈重了,曉市倒也有蠟燭,但價格太過高昂,因而尋常百姓家裏都是以油燈為主的。

杜桂蘭不知道在想什麽,眼睛都忘記眨了,直到陸鯉進來才擡頭看他,眼裏含著豆大的淚,眼眶都快包不住了。

陸鯉在她床邊坐下,敦勸道:“程奶奶,吃點吧,你都一天沒吃東西了,熬壞身子怎麽辦。”

“吃不下。”杜桂蘭厭厭的就想躺下,肚子卻嘰裏咕嚕的叫了起來。

杜桂蘭瞥了一眼熱氣騰騰的雜魚湯,咽了口口水。

煮熟的雜魚魚肉都脫離了骨頭,湯大概燉的時間久了,奶白奶白的,很是美味。

“你吃了麽?”杜桂蘭沒忘記陸鯉是跟她一塊回來的。

“…我不餓。”

“我不管,你不吃我也不吃。”杜桂蘭兩腳一蹬下了地,餘光瞥見陸鯉茫然的樣子,心裏頭一酸。

到底是不餓,還是不敢。

雞蛋羹他明明想吃卻不敢吃,雜魚湯明明都在咽唾沫,卻楞是忍著不去看。

想到劉梅說的那些傷人的話,她就感到非常難過。

杜桂蘭對外一直說自己是孤女,她其實都騙了他們。

她是有阿爹阿娘的,但是她阿爹阿娘不喜歡她,她也不叫桂蘭,她叫招弟,桂蘭是她後來給自己取的。

以前…她也是這樣的…

好的東西都要給阿爹吃,因為他要幹活,弟弟出生了得緊著弟弟,因為要靠他延續香火。

杜桂蘭在陸鯉身上看到了自己以前的樣子。

可是誰說女子、哥兒就得是棄子,她這條命就是她自己掙回來的。

如今她活的不比別人差。

杜桂蘭憐愛的看著陸鯉,她忽然很慶幸阿寧選擇了他,但很快她的心情又低落下來。

“我不該跟你阿奶吵架的,本來婚書都寫完了,嗚嗚嗚,怎麽辦,沒有婚書你和阿寧的婚事如何作數。”

“程奶奶…”陸鯉懵了。

他不明白,杜桂蘭為什麽這麽傷心,就好像是在替他難過一樣。

思慮間,餘光瞥見一道身影,陸鯉沒由來的打了個激靈。

程柯寧垂眸掃了陸鯉一眼,抿了抿唇。杜桂蘭連忙擡手擦了擦眼角,企圖粉飾太平。

“哦,眼睛裏進東西了,我讓鯉哥兒給我吹吹呢。”

杜桂蘭說這話的時候特別虛,她浩浩蕩蕩的去,結果狼狽的回來,實在是丟臉。

程柯寧顯然已經聽進去了,他安撫的拍了下陸鯉的肩,接過碗,舀起一勺吹了吹熱氣:“阿奶放心,家裏有我。”

“我明天去一趟清水村。”

“阿寧....”杜桂蘭紅著眼睛,欲言又止。

下聘歷來都是長輩去的,還從沒見過誰家是小子自己去的,這似乎於理不合。

“阿奶,你就相信我吧。”

程柯寧的承諾不輕不重,杜桂蘭的心卻一下子安了下來。

她知道他只要開口,就一定會做到的,就像阿峰留下那麽多債,最後他站出來扛起來了一樣。

杜桂蘭一天沒吃東西,肚子裏頭空的厲害,一口熱乎的下肚,舒坦的眉眼都舒展開來。

程柯寧沒在杜桂蘭面前問,並不代表他不想知道今天發生了什麽。

他走進庖屋給陸鯉端來一碗雜魚湯,不容置疑的塞進陸鯉手裏的瞬間,陸鯉的心突然一燙。

他垂下眸,看著那碗奶白的雜魚湯許久,小口小口喝了起來。

過年的時候柳翠就煮了這樣一鍋雜魚湯,陸春根給陸橋一家送去以後,鍋裏就不剩多少了,魚肉盛給了陸春根,柳翠看了眼見底的鍋底,又添了一碗水,加了一些野菜,陸鯉跟陸小青喝著碗裏的魚湯高興了許久。

原來魚湯這樣好喝呢。

陸鯉眨巴著眼睛,看著魚湯上的漣漪想。

“阿寧哥...”他緊張的將手攥緊,開口說。

程柯寧拾了些柴火塞進土竈裏,竈上燒著一會要盥漱的水,聽到陸鯉貓兒似的聲音動作停了停。

“要不算了吧…”

重活一世,陸鯉似乎一直在被推著走。

他累了。

“什麽?”

“我們兩的親事..我知道你也是沒有辦法...”

他始終看著碗裏的魚湯,聲音是平靜的,可眼神卻又透著麻木,就好像已經習慣被放棄,習慣了他的不重要一樣。

程柯寧的心突然被狠狠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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