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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藏鋒局 為了我活下去才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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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藏鋒局 為了我活下去才了不起

暮色浸窗,案上茶香裊裊。

溫迎將箋紙攤開,“不如咱們來玩一局‘藏鋒局’,如何?”

“什麽叫藏鋒局?”遲穗第一次聽這種說法,一時有些好奇。

“三張箋紙,兩張寫真資源——金銀、糧草、兵甲擇一,數取一至五;一張寫假數。”他邊說邊提筆落字,墨痕暈開時,溫迎擡眸望來,笑意更深。

“折好藏於袖中,互換查驗,只許看,不許置喙。盞茶後議價,可虛可實。談妥寫‘成交’捺印,談崩便收回箋紙,各守原資。”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文縐縐地說話?”

不過是心理博弈,規則簡單,一聽就懂。溫迎裝模作樣的說話方式反倒讓她肺腑。

溫迎理也不理她,繼續道:“最關鍵的是對質——若以假數欺瞞得手,便取對方對應資源;若被識破,對方下回可徑直索你任意一註,不得推辭。”

和選茶是一個道理,靠舒緩和觀察來獲得勝利。

遲穗凝神點頭,“聽明白了,來吧。”

二人各自伏案書寫。溫迎落筆從容,寫完後將三張箋紙折得方方正正,遞給她,笑容依舊和煦:“少樓主請過目。”

遲穗亦從袖中取出自己的三張,目光不自覺地瞟向眼前人的臉,試圖從中尋出些端倪。

溫迎感受到她的視線,眨眨眼睛,神情沒有半分變化。

什麽也看不出來嘛。

遲穗撇嘴,安分坐回去。

不背書的權利!她勢必要爭取到!

溫迎展開箋紙,見兩張寫著“糧草四”“金銀三”,一張寫著“兵甲五”,都是大數。看完後,他不動聲色折回袖中。

“兵甲二”“金銀五”“糧草一”……

遲穗眉頭微蹙,暗自思忖:這家夥素來深藏不露,按他的性格,最多的或者最少的有一個是假的。

不過他可能預料到自己這麽想,而反其道而行之。

博弈共三輪,結束時誰手上的點數最多誰就獲勝。

寫的太少對自己的最終局面沒有好處,寫的太多又恐怕讓對方得了去。

實在是不好抉擇。

盞茶功夫轉瞬即過,溫迎先開口,“我以兩營兵甲,換你四倉糧草,如何?”

遲穗面上遲疑,眉眼間露出幾分猶豫:“四倉糧草換兩營兵甲,我似乎有些虧啊……”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她觀察著溫迎的表情,多日來與他做“選茶”訓練,倒也摸出許多門道,知道人說假話時會有怎樣的細微表情。

即使是擅於此道的畢宿星主也無可避免撒謊時的小動作。

溫迎聞言,眼尾微微上揚,仿佛聽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

“少樓主覺得虧了?”他聲音溫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訝異,“兩營精銳兵甲,換四倉尋常糧草,於戰時可抵千軍萬馬。看來少樓主對兵家之事,見解獨到。”

這話聽著像是稱讚,卻暗指遲穗不識貨,加重她“覺得虧了”的心理。

遲穗流露出一絲被說中心思的窘迫和動搖,重新評估兵甲的價值。

“溫星主此言差矣,”她強撐著反駁道,“糧草乃行軍根本,無糧則軍心潰散,再精銳的兵甲也無用武之地。四倉糧草,足夠一支萬人軍隊半月用度,價值豈容小覷?”

溫迎含笑聽著,並不急於爭辯,反而順著她的話點了點頭:“少樓主言之有理。既然如此,不若各退一步?我依舊以兩營兵甲相換,但只取你三倉糧草,如何?”

他從四倉降到三倉,看似讓步,實則依舊在試探遲穗對糧草的態度。

遲穗心頭念頭飛轉。這狐貍,果然難纏。

她沈吟片刻,搖了搖頭,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資源”上,取舍艱難:“三倉……還是太多。我這四倉糧草維系不易。”

“不如這樣,我用‘金銀三’換你的‘金銀五’,如何?我保證我的金銀是真的,而你的無論是真的還是假的,我都願意換。”

溫迎看著她,心情前所未有的好,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動作優雅從容。

時間在沈默中緩緩流逝,香爐中的熏香燒短了一小截。

就在遲穗以為他還要繼續周旋時,溫迎卻輕輕放下了茶杯,發出清脆的磕碰聲。

“罷了,以我金銀五,換你‘糧草四’。”

“……好,就依你。”

交換完成。

溫迎看著手中代表“糧草四”的箋紙,輕輕展開。遲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緊緊盯著他的表情。

“我的‘金銀五’,數目為真。”

他先亮出了自己的底牌之一,是真的!

賺了!

遲穗面上不顯,風輕雲淡地攤牌,就在她即將開口時,溫迎卻搶先一步道:

“而少樓主你,用來交換的‘糧草四’……”他故意頓住,如願捕捉到遲穗一瞬間移開的目光,“乃是虛數。”

他怎麽知道?!

溫迎將資源收入囊中,慢條斯理也給遲穗倒了杯茶。

“少樓主,承讓了。”他溫聲道。

遲穗看著這杯茶裏倒映出自己的臉,半天才回過味來。

這是挑釁吧?

“好吧,這局是我輸了。但我還是想不明白你從哪裏發現糧草是假的,明明交換的時候表現得這麽不情願。”

溫迎心情一好,話便多了,告訴她:

“撒謊要騙過的不是別人,是自己。你騙人的過程中一直在扮演別人,與你平時的樣子不同,自然就容易被人看出。”

與平時的樣子不同?

她再三揣測,不得要領。

溫迎為她點出,“少樓主向來不把他人給的意見放在第一位,一旦堅定選擇,少有猶豫,又怎麽會被我幾句話帶著走?”

“所以騙人,是不能靠演戲來的。”

遲穗很少學到撒謊騙人這種說不上正道的東西,卻覺得很是實用,一下子變了臉色討教起來,“溫星主,那我該怎麽做?”

溫迎見她稱呼都改了,好像回到了初見的時候,又喝了口茶。

“這個我也不擅長,還要你自己努力。我只擅長拆謊,不擅長撒謊。”

真的假的?遲穗狐疑。

她覺得溫迎擅長撒謊得很。

提點幾句,兩人又開始了下一輪博弈,最後的結果毋庸置疑是溫迎獲勝,遲穗喜提三倍背書任務。

深夜,連一直熬夜處理樓中事務的聞人歸都睡了,遲穗還在奮戰。

外面刮了很大的風,樹葉被吹得沙沙作響,她卻還是在風聲中捕捉到了腳步聲。

誰來了?

被夜夜刺殺她的淮弄得越來越敏銳,她在那人到達之前就先一步拉開了門。

“啊!是宿泱!”

看見宿泱,她背得萎靡的精神都為之一振,“你怎麽來了?但是我在背書,你可幫不了我。”

遲穗猜到他是聽聞自己和溫迎打賭輸了才來的。

“我路過主樓,見你房裏燈還亮著,來看看。”

他只字不提遲穗背書一事,就好像自己沒有天天留意她的動向一樣。

遲穗忍不住嘴角上揚,一把把他拉進門往裏走,“那正好,我有些不懂的正好問你。”

主樓和畢宿殿可不在一條路上。

宿泱嘴上說著麻煩,卻毫不遲疑地坐下,視線在掃過右手書架時頓住。

“……那是什麽?”仔細聽去,他的聲音好像有一些顫抖。

遲穗趁著他的視線看去,也是一楞,然後著急地捂住他的眼睛:“不許看!你就當做沒看過!”

遲穗剛搬進來沒幾個月,這個房間還沒有完全染上她的色彩。當上少樓主後要做的事情也越來越多,所見之處,大多是些書本卷軸。

只有那一抹鮮艷的色彩格格不入。

宿泱一眼就認出來,那是一朵……

月魄流螢。

遲穗見宿泱不說話,只好放下手,無奈道:“本來是要在你今年生辰的時候送給你的,這段時間太忙一時忘了收起來,竟是讓你看見了。”

她撇撇嘴,相當不滿意,“我精心準備的驚喜呢!”

宿泱還楞著,遲穗只好三兩步把花拿到他面前。

“這花確實難找,我連著三天晚上去找了幾個時辰,都沒找到,還真是可遇不可求。我幹脆自己做了一朵。”

“洛玄之最擅長這個,我找他學了好久,才勉強做出一朵像樣的,你看看,是不是和你那天晚上畫出來的很像?”

何止很想,簡直是一模一樣。

和那晚他畫的,和幼時他收到的第一朵。

“為什麽會想到做這個?”宿泱聲音酸澀,看著她靈動的眼睛,心跳宛若擂鼓。

明明你已經不記得了不是嗎?

明明只是你隨手贈出的一朵花,是你漫長歲月裏不起眼的一幀。

“為什麽……因為那晚總覺得你很在意這個啊。”遲穗覺得宿泱真是奇怪,怎麽眼角紅紅的。

“因為你想要,我就做出來哄你開心。雖然跟真的比不了……宿泱,你不喜歡嗎?”她見眼前人沈默著,還一副在克制情緒的樣子,悻悻放下了手,卻又被宿泱一把握住。

“不,我很喜歡。”

那朵月魄流螢被他別在遲穗耳後,燦爛的花與她絕麗的臉相稱,像極了月下仙子。

遲穗被他突然的動作弄得一楞,下意識伸手碰碰耳邊的花,下一瞬宿泱捧起了她的臉。

“喜歡到願意為你去死。”

宿泱看著她的眼睛,語氣認真得像在起誓。遲穗被他逗笑,沒避諱什麽死不死的,只說:

“為我去死算什麽英雄?死是一件多輕松的事啊,為了我活下去才了不起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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