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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痊愈 是太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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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痊愈 是太陽嗎

或許是日間見到了宋以寧,勾起了遲穗深埋心底的過往,當天夜裏她就陷入了好些年前一直困擾她的夢魘。

遲穗出生在仙境一個最普通不過的家庭。

溫暖又祥和,她有爹爹、娘親,還有哥哥。

幸福破碎的那個晚上,一家人正圍坐在木桌旁吃飯。

飯菜的香氣氤氳在空氣裏,母親溫柔地給她夾菜,父親和哥哥聊著新鮮事,小遲穗歪著腦袋把青菜都撇到一邊。

那是她曾經擁有的,曇花一現的幸福時光。

“為什麽哥哥有劍?我也要!”聽到父親要給哥哥買劍,遲穗鬧著也要一把。

“穗穗拿得動劍嗎?等你長到哥哥這麽大,爹爹再贈你一把世界上最好的劍!”他笑著將遲穗抱進懷裏,向她承諾。

“那就說好了,等我長大,要成為天下第一的劍修!”

此話一出,另外三人都笑了。

雙親修為不高,哥哥剛開始學劍就三天五頭偷懶,一家子看起來都沒有什麽做劍修的天賦。

但娘親還是高興地親了口遲穗軟乎乎的臉蛋,誇獎她:“穗穗真棒,你一定會是最棒的劍修。到時候,就要穗穗來保護我們了。”

小小的遲穗喜笑顏開,和母親約定,“當然了!我一定會保護好娘親的!”

下一秒,門被靈力轟開,殺紅了眼的邪神教破門闖入。

一切都是這樣突然,修為低下的父母拼了命拖住發狂的邪神教,反應過來的哥哥一把拉起嚇呆了的遲穗往後山跑。

風聲在耳邊呼嘯,夾雜著身後若有若無的慘叫。

世界如此殘酷,奪取一個人的希望只需要一剎那。

而這樣殘酷的事情,每天都在人間各個角落裏發生,每分每秒都有人因為邪神教失去生命。

遲穗被少年塞進隱蔽的山洞裏,這時候的遲穗還不明白“死亡”意味著什麽,只是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爹爹娘親,為什麽沒有跟上?”她問。

“……就躲在這裏,千萬不要出聲!”哥哥聲音哽咽著,沒有回答她的話,摸摸妹妹的腦袋轉身就要離開。

“哥哥!”遲穗死死抓住他的衣角,眼淚不受控制地滾落。

不能讓哥哥走,走了就再也見不到了。

她想。

哥哥腳步一頓,回頭時臉上也滿是淚痕,蹲下身用力抱住她。

“穗穗,不要害怕,也不用報仇,好好活著比什麽都重要。”他深深看著遲穗,好像要把她永遠刻在記憶裏,告訴她,“哥哥愛你。爹爹娘親也是。”

他再也沒有回來。

不管是那個晚上,還是遲穗的人生,再也看不見他的身影。

小遲穗在冰冷黑暗的石洞裏躲了很久很久,久到眼淚都流幹了,身體凍得麻木。

直到一束光照亮洞口,宋以寧找到了她。

他來得太晚。遲穗的父母都已經死去,甚至屍體都不完整,而哥哥,連屍體也不剩下。

宋以寧及時捂住了女孩的眼睛,沒有讓她多看地獄般的景象。

女孩呆呆喚著親人的名字,早已經無處可去,被心軟的輔弼星主帶回了完全陌生的辛夷境。

一夜之間,天翻地覆。

失去了至親,身處全陌生的環境,巨大的創傷讓年幼的遲穗無法承受。

她變得異常敏感,任何突如其來的聲響都會讓她驚跳起來,整日惶惶不安。

一旦回想起家人的樣子,她就渾身發軟,什麽事情也做不到了。

少女拒絕和任何人交流,把自己封閉起來。就連天生擅長和人打成一片的淩今越在試圖接近她時,也會被無聲的推開。

事務繁忙的星主大人一直默默關註著這個年幼的孩子。他抽空到了外圍,贈予她一柄長劍。

“此劍名為盡渡,”他說,“是我偶然所得,這是一把有靈性的好劍,可惜我已經有了並肩作戰的夥伴,無法讓它發揮應有的光芒。”

他靠近蜷縮在角落的孩子,“我知道你很難過,但你是萬中無一的天生劍骨,是註定要與劍相伴的人。如果一直這樣沈淪下去,不僅浪費你的天賦,更是辜負了家人對你的期望。”

父親的承諾再也無法視線,卻有人誤打誤撞幫他兌現了諾言。

“拿起它。加入辛夷樓,為你親人報仇也好;只是想變得強大,能夠保護自己不再受欺淩也罷。無論如何都要向前走,不要止步不前。”

會給劍起名叫盡渡的人,會是什麽性格,有著怎樣的志向不言而喻。

盡渡盡渡,世人皆渡。

遲穗擡起頭,和那雙堅定的金色眼眸對上視線。自那一晚後第一次嘗試向前邁步,握住了盡渡劍。

金色的眼睛,是太陽嗎?

醒來後的遲穗望著窗外熹微的晨光,心中感慨萬千。

時間已經過去太久,她已經很久沒有這件事情了。那天後即便她仍然沒能忘掉陰影,卻也終究勇敢邁出了第一步,走上了劍修這條路。

真是感謝他呢。

接下來的幾天,遲穗一直在靜心調養,連少樓主要處理的事務都被聞人歸包圓了,一時不知要做什麽事情才好。

正當她百無聊賴時,那四名在葬雪州並肩作戰的弟子,竟然一起來看望她。

當時情況危急,遲穗沒來得及細看。此刻才發現,這四人眉眼間竟有幾分相似之處,結合他們報上的名字,遲穗忍不住好奇問:

“你們是兄弟?”

四人相視一笑,身為兄長的林五恭敬答道:“回少樓主,正是。我們父母就住在辛夷境內,我們兄弟幾個也是在這裏出生長大的。”

三人攙扶著腿骨還沒完全長出的弟弟,向著遲穗深深鞠躬,“少樓主拼死相救之恩,我們沒齒難忘,若非有您在,我們兄弟四人早已葬身葬雪州。”

遲穗一楞,連忙擺手,有些不好意思:“別這樣,大家都是同伴,這是我應該做的。”

其實多謝謝也可以。

被認可的遲穗悄悄想。

她一連幾天心情都相當好,等傷勢終於痊愈,運轉靈力舞了一整套劍招也感覺身輕如燕、毫無滯澀,遲穗立刻活蹦亂跳出了門。

她先是去找樓主詢問劍靈的情況。

“劍靈無事,只是先前力量消耗過度,陷入沈眠。你只需如往常一般勤加修煉,以自身靈力溫養,他自會蘇醒。”

得到確切的答案,遲穗一直懸著的心才徹底放下來,長長舒了一口氣。

“那就好。”

了卻了這樁心事,她便高高興興地跑去找宿泱和淩今越。

……只是沒想到剛走到宿泱的院子門口,就和扒著墻頭試圖翻進來的淩今越大眼瞪小眼。

淩今越還保持著一條腿跨在墻頭的滑稽姿勢,見到遲穗精神奕奕地出現,他神色一喜:“太好了,你終於痊愈了!”

“你幹嘛呢,有大門不走,學人翻墻?”

他朝遲穗得意地晃了晃另一只手提著的酒壇,“我這不是怕宿泱不讓我進門嘛。”

他說完,突然反應過來,看了看暢通無阻進門的遲穗,又看了眼完全不阻攔她的防禦法陣,默默閉上了嘴,表情有些悻悻。

宿泱這家夥還是這樣,對遲穗和別人兩個樣子。

遲穗沒註意到他微妙的表情,註意力被那壇酒吸引了。

她從淩今越手中接過酒壇,入手微沈,隔著封口都能聞到一股沁人心脾的酒香。連自己這個門外漢都能看出絕對是難得的好酒。

不知道他又是從哪個江湖好友那得來的。

“宿泱怎麽回事,光在門口設個法陣算什麽。這東西不就是意思意思的嗎?要設就該把他整個房間都罩起來啊。”她嘀咕道。

淩今越撇嘴,“對你來說都一樣。”

遲穗感到莫名其妙,瞪他一眼,“你敢把這東西帶進宿泱房門,也不怕他知道了揍你。”

話音剛落,身後就傳來熟悉的聲音,“你們在我房間做什麽?”

兩人俱是一楞。

遲穗反應極快,立即像扔燙手山芋一樣把酒壇塞回淩今越懷裏,指著他澄清,“都是他一個人的主意,我就是碰巧遇到他!”

淩今越哪裏肯獨自挨罵,說什麽也要栽贓她下水,一口咬定遲穗就是同謀。兩個人差點沒當場打起來。

淩今越如今修為不及遲穗,嘴上卻不肯認輸,只好梗著脖子說:“我不跟你這個傷患一般計較!”然後就挨了一巴掌。

宿泱看著兩個人鬧來鬧去,額角青筋微跳。在兩人差點撞倒書架後終於忍無可忍,一手一個拎著後衣領,毫不客氣地將兩人掃地出門。

房門“砰”地一聲被關上。

兩個犯事的人站在院子裏面面相覷,隔著門都能想象到宿泱此刻冷若冰霜的臉色。

他們哪肯善罷甘休。遲穗眼珠子一轉,就故意揚聲道:“宿泱,你不開門的話,我們可就在你院子裏喝起來了啊,到時候整個院子裏都是酒味,熏壞了你的花花草草,可別怪我們哦。”

淩今越跟著出聲附和,兩人一唱一和,就差真的開封喝酒了。

宿泱嘆了口氣,不得已拉開房門,看著門外因為得逞而開懷大笑的家夥,揉了揉眉心。

算了,反正也拿他們沒辦法。

“說吧,到底什麽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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