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第 110 章 “是我不好，讓你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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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 110 章 “是我不好，讓你受苦……
入夜之後的諸葛府中, 四下寂靜無人，只有主院的內室之中燃著幽微的燭火光。
諸葛夫人坐在床榻邊垂淚不語，諸葛讓立在一旁, 手搭在母親肩上。
諸葛元躺在榻上, 雙目緊閉, 臉色青黑。
諸葛夫人抽噎著道：“你父親當真做了那樣的事嗎？”
“大理寺雖未調查完畢, 但事實真相大概如此吧。”諸葛讓揉了揉母親的肩膀，道, “母親看開些, 還有兒子在呢。”
諸葛夫人發出了一聲慘烈的哀嚎：“我怎麽能看得開, 這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啊。”
“父債子償, 天經地義，兒子心境開闊，自會泰然處之。”諸葛讓眉心輕輕蹙了蹙，道, “母親放心, 兒子會求陛下看在兄長為國捐軀的份上，放過母親和嫂嫂的。”
“可是你……你是無辜的, 你護衛宮城多年從未出過差錯，陛下難道不能看在你……”
“母親，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本是天經地義，何談功勞？”諸葛讓安慰道, “咱們諸葛家三代鼎盛, 已享盡榮光，也該到了急流勇退的時候了。”
諸葛夫人哭得不能自已，抽噎著道：“我倒是不怕退, 更不是舍不下這榮華富貴，是心疼你和你父親……”
“兒子明白，只是母親在這裏胡思亂想，也無法解決問題，只是徒增煩惱罷了。”諸葛讓道，“母親去躺會吧，父親這裏有我。”
諸葛夫人嘆息了一聲，起身後邁著蹣跚的步子離開了。
門關上後，諸葛讓坐在了母親的位置上，道：“母親走了。”
床榻上的諸葛元緩緩睜開雙目。
此時他全身都動彈不了了，只能將眼珠轉向一旁的兒子，道：“宸王的這個局，你參與了嗎？”
諸葛讓苦笑了一聲，道：“如今已到了這般田地，父親最想跟兒子說的，竟是這樣一句話……”
“你是我的兒子，竟偏幫著外人來害自家人！”
諸葛元一動怒便開始劇烈地咳嗽，諸葛讓隨手拿過茶杯斟了一杯茶，遞到了諸葛元的唇邊。
諸葛元拼命忍住咳嗽，將嘴唇閉得緊緊的。
諸葛讓也不氣惱，將茶杯隨手放下，道：“其實兒子也很困惑，為什麽父親會害自家人呢？”
“果然，果然你就是為了那個女人！”諸葛元咬著牙道，“她到底有什麽好，你竟心甘情願為她弒父，真是倒反天罡！”
諸葛讓聞言，猛然站起身來，對諸葛元怒目而視，道：“事到如今，父親竟無絲毫悔改之意嗎？”
“嫂嫂在斷袖的大哥身上沒獲得半分夫妻溫情，在大哥死後還為他守寡九年之久，將你與母親當做自己的高堂來孝敬，父親身為公爹，這份親情、這份道義在父親眼裏卻是不值一提的。”
“父親當年為扶持宣王殿下，和太皇太後密謀，以章家父子為棋子，無視銀州百姓和邊境將士的苦難，貪墨賑災款數萬兩，致使百姓流離失所、將士埋骨江河。”
諸葛讓直直地盯著父親的眼睛，眸中泛起了光亮，道：“父親身為內閣宰輔，銀州百姓的安危、平西軍將士的性命在父親眼中也是不值一提的。”
“所以在你眼中，親人不重要、百姓不重要，到底什麽是重要的？”
諸葛元嗓子似是卡了一口痰，隨著劇烈的喘息發出了“呼啦呼啦”的聲音。
諸葛讓坐在了床榻上，給諸葛元蓋緊了被褥，道：“忘了告訴父親，嫂嫂如今活的很好，而且肚子裏也懷了我的骨肉。”
諸葛元眼睛兀自睜大，“啊”地叫了一聲。
“所以父親，你放心地去吧。”諸葛讓緩緩站起身，目光覆雜地望著父親，道，“等你見到列祖列宗，只需要向他們贖自己不忠不義的罪行。”
“其他的，你就不必管了。”
諸葛元似是噎住了，渾身卻動不了，只一抽一抽的。
諸葛讓沒有看他，背過身去坐著，手指緊握著斟滿了水的茶杯，雙目之中盈滿了淚水，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然後，便喚來人伺候著，自己走出了房門，一路疾行，來到了仁國公府。
仁國公府中，姜奕宛並未睡下，反而焦急地在屋門口踱步，見到諸葛讓的身影後，才猛然提起一口氣，快步上前來，道：“怎麽樣了？”
諸葛讓扶住了她的手臂，一臉擔憂：“我會過來的，你何必跑過來呢。
“別在意這個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快些告訴我！”姜奕宛連珠炮似的發問，“安娘如何了？公爹又是為何被囚禁在府？婆母怎麽樣，還撐得住嗎？”
諸葛讓默了默，道：“進屋說吧。”
姜奕宛還未說話，諸葛讓便輕車熟路地進了內室，姜奕宛只得跟上，將門關得嚴嚴實實，又看向他道：“現在可以說了嗎？”
諸葛讓抿了抿唇，嘆了口氣道：“安娘已經平安被宸王接回府中了，你莫要擔心，至於父親……他，他犯了死罪，可能是兇多吉少了。”
姜奕宛大駭，立刻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諸葛讓嘴唇輕顫著，看向姜奕宛，眸光似有躲閃之意。
姜奕宛心裏急得要命，淚水立刻湧了出來：“你……你要急死我是不是……”
“宛娘，你別哭，我……”諸葛讓急忙上前將她攬入懷中，道，“不是我不想告訴你，而是……”
“我心裏對你有愧……”
姜奕宛緊蹙著眉心，看起來很是痛苦。
諸葛讓立刻投降了，嘆了口氣道：“好吧，我說……”
內室之中燭火搖曳，諸葛讓低垂著頭，神色似有悲有愧，不敢直視姜奕宛的眼眸，而姜奕宛愈聽愈心驚，到最後忍不住站起身，道：“公爹不僅犯下這般滔天罪孽，竟然……還要殺我……”
“是我不好，我不該貿然像父親提出要娶你的。”諸葛讓喉中似是哽住了一顆苦杏仁，咽不下也吐不出，彌漫在嘴裏一股苦味，“不然你也不會……”
姜奕宛怔楞著，整個人如遭雷擊。
她最敬重的太皇太後和公爹，竟聯合犯下如此彌天大罪，不僅威脅了安娘，還要自己的性命。
她為諸葛家奉獻了怎麽多，如何能忍得！
姜奕宛悲痛之餘，還是很快冷靜下來，緩緩坐下，手撫向了自己的小腹。
可這孩子，該怎麽辦……
姜奕宛擡眸看向諸葛讓，見他一臉小心翼翼地看向自己，心只軟了一瞬，便冷硬起來，道：“多謝你告訴我。”
“我不會向公爹追究害我性命之事，但請恕我不能再照拂公爹和婆母了。”姜奕宛聲音本有些顫抖，但愈來愈堅定，“你我婚事，也作罷吧。”
諸葛讓似是早就預料到是這樣的結果，可他心中鈍痛難忍，還是忍不住說出口：“可是……我們有孩子了。”
姜奕宛只驚訝了一瞬，便輕笑一聲：“還是被你知道了。”
諸葛讓張了張唇，正要說話，姜奕宛卻幹脆地打斷道：“這個孩子，你不能認他。”
“這是我的孩兒，我不希望他一出生，便有一個罪人祖父。”姜奕宛終於冷硬起了心腸，但還是伸手撫了撫諸葛讓的肩膀，“我不會阻攔你來看孩子的，但這個孩子，只能是我的。”
“正好，能為我仁國公府留下一份血脈。”
諸葛讓離開時，眼眶紅腫得厲害，站在仁國公府門前，擡眸望向夜空。
明月高懸，星星黯淡。
諸葛讓慢慢低頭，失魂落魄地離去了。
……
姜奕安這兩日一直未能清醒。
她感覺自己迷迷糊糊、昏昏沈沈，眼睛完全睜不開，渾身冷得要命，似是置身於冰天雪地之中瑟瑟發抖，到處奔走去尋找能夠生火取暖的木頭，好不容易跑到了結冰了的湖邊，看到湖對岸坐落著一片青蔥茂盛的樹林，似是個鳥語花香、溫暖愜意的存在，便迫不及待踏上湖面，飛快朝對岸奔走。
然而，跑到湖中央時，她一腳落在冰面上，卻踩出了一個窟窿。
她低頭看去，冰面的裂紋急速擴大，如蛛網一般飛快盤結，她猝不及防地落入了水中。
冰冷的湖水往灌進了肺裏，完全攫取了她的呼吸。
姜奕安拼命掙紮，可湖水更冷，冷得她整個人被凍住了，只撲騰了兩下，便沈沈地往下墜去。
姜奕安奮力掙紮，卻難掩下墜之勢……
可下一瞬，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抓住了她的小臂，用力把她往上拽，姜奕安身子僵得用不了力氣，那人便一同下了水，有力的臂膀環抱住了她。
明明整個人浸沒在冰冷刺骨的湖水裏，可她卻覺得好溫暖啊……
姜奕安往那懷裏縮了縮，熱源滾滾而來，緊貼著她的身體，她身體的每一寸地方麻酥酥的，似是在徐徐解凍。
她整個人似藤蔓一般，攀住了熱源。
然後，在溫暖之中沈沈睡去……
姜奕安在聽松院的床榻上醒來，日光大亮著，毫不吝嗇地繞過攏起的床帳穿了進來。
姜奕安感覺自己渾身黏糊糊、濕噠噠的，似是出了一場大汗，而且完全沒有力氣，連手指頭都擡不起來。
從未感覺這麽疲憊過。
姜奕安動了動身子，身側那人卻動得比她更厲害，一只冰冷的手撫上了她的額頭。
姜奕安艱難地睜開雙目，映入眼簾的是李長昀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李長昀還是那個李長昀，但此時的他臉色白得發灰，眼下烏青比任何時候都要濃重，青黑色的胡茬包住了下巴和兩腮，鬢角似是長出了幾縷白發。
看起來疲憊又落魄。
姜奕安還未反應過來，他的臉便湊了過來，額頭抵住了自己的額頭，用異常沙啞的聲音道：“終於退燒了。”
下一瞬，姜奕安被攏入他的懷中緊緊抱住，他的臉蹭在了自己的肩窩處，喃喃道：“嚇死我了……”
姜奕安心頭一酸，也想回抱住李長昀。
可因她身上沒有力氣，只能軟綿綿窩在他懷中，笨拙地拍著他的手，道：“王爺，我在呢……”
整整兩日，姜奕安高燒不退、夢魘不斷，渾身熱得發燙，藥湯用什麽法子都灌不下去，他親口給她哺進去，她下一瞬便吐出來。
到最後，姜奕安直接昏厥，沒有反應了。
太醫戰戰兢兢地同他說，要做好準備了。
李長昀那時才懂，被嚇得魂飛魄散是什麽感覺。
一股遲來的懊悔和痛苦淹沒了他。
他不該聽她的。
當初他就應該不管不顧，直接沖進壽康宮中，將她打包帶走，不讓她摻和進這些是非之中……
那一瞬間，他竟想著，若是姜奕安活不成了，他便和她同歸於盡算了。
她怕孤單、怕寂寞，喜歡人陪著，這樣在黃泉路上，他能陪伴她、保護她。
可後來他想，他是要下地獄的，可她不能，她這樣好的小娘子，無論生來還是死去，都是要享福的……
死了，他就沒法陪她了……
李長昀渾身發顫，只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她衣裳解開，用冰涼的布巾一遍遍給她擦身體降溫。
就這樣一夜過去了，終於燒退了下來，可她又粘人的很，似是又開始夢魘了，他抱著她輕輕拍著安慰，她抱著他便不撒手了。
李長昀便又抱了她一整日。
他本是想睡一會的，可他怕睡著了之後，她又燒了起來，他若是發現不了，豈不壞事……
李長昀伸手摸了摸她的後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道：“你現在還不能沐浴，我去打些熱水來，給你擦擦身子。”
“王爺，先等等！”姜奕安拽住了他的衣袖，道，“我姐姐呢？”
李長昀將聲音放得很是輕柔，道：“她在自己府上好好的，沒過來。”
姜奕安總算長舒了一口氣，道：“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呀，王爺快些告訴我吧。”
李長昀默了默，道：“你想聽？”
姜奕安點頭，挪了挪身子，讓自己在李長昀懷中窩成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道：“我覺得，我有權利知道……”
李長昀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道了一聲“好”。
“我得知碧澄是太皇太後的人後，便開始部署這一局。趁著你來莊子的時機，故意引碧澄發現了莊子裏的兵器甲胄、兵防地圖，因為我知道，她不可能不向太皇太後稟告。”
“太皇太後一直對我疑心深重、防備過盛，只要她如實將太皇太後稟告，她不可能不做出行動，我等的便是她做出行動的那一日，到時候便可將計就計，達成我的目的。”
“至於我為何要對太皇太後和諸葛元下手，那日在金鑾殿上，你應該已經聽明白了，想來不必我多說了吧……”李長昀神色有些落寞，瞧見姜奕安紅腫的眼眶，握住了她的手，道，“只是我沒想到，她竟會對你下手，要你揭發我……”
“是我不好，讓你受苦了……”
姜奕安卻搖頭道：“其實我也沒受什麽苦，只是難免有些緊張，沒怎麽睡好罷了。”
“而且，我是自願幫你的！你肯定不是那種造反的亂臣賊子，我信任你，我愛重你，所以願意幫你……”
姜奕安話還未畢，櫻唇就被李長昀的唇堵住了。
李長昀心中從未如此震動。
姜奕安不知道，這樣的她有多麽惹人憐愛……
床榻之上，透過桃紅紗帳，二人如交頸鴛鴦一般，緊緊纏繞著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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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之後的諸葛府中, 四下寂靜無人，只有主院的內室之中燃著幽微的燭火光。
諸葛夫人坐在床榻邊垂淚不語，諸葛讓立在一旁, 手搭在母親肩上。
諸葛元躺在榻上, 雙目緊閉, 臉色青黑。
諸葛夫人抽噎著道：“你父親當真做了那樣的事嗎？”
“大理寺雖未調查完畢, 但事實真相大概如此吧。”諸葛讓揉了揉母親的肩膀，道, “母親看開些, 還有兒子在呢。”
諸葛夫人發出了一聲慘烈的哀嚎：“我怎麽能看得開, 這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啊。”
“父債子償, 天經地義，兒子心境開闊，自會泰然處之。”諸葛讓眉心輕輕蹙了蹙，道, “母親放心, 兒子會求陛下看在兄長為國捐軀的份上，放過母親和嫂嫂的。”
“可是你……你是無辜的, 你護衛宮城多年從未出過差錯，陛下難道不能看在你……”
“母親，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本是天經地義，何談功勞？”諸葛讓安慰道, “咱們諸葛家三代鼎盛, 已享盡榮光，也該到了急流勇退的時候了。”
諸葛夫人哭得不能自已，抽噎著道：“我倒是不怕退, 更不是舍不下這榮華富貴，是心疼你和你父親……”
“兒子明白，只是母親在這裏胡思亂想，也無法解決問題，只是徒增煩惱罷了。”諸葛讓道，“母親去躺會吧，父親這裏有我。”
諸葛夫人嘆息了一聲，起身後邁著蹣跚的步子離開了。
門關上後，諸葛讓坐在了母親的位置上，道：“母親走了。”
床榻上的諸葛元緩緩睜開雙目。
此時他全身都動彈不了了，只能將眼珠轉向一旁的兒子，道：“宸王的這個局，你參與了嗎？”
諸葛讓苦笑了一聲，道：“如今已到了這般田地，父親最想跟兒子說的，竟是這樣一句話……”
“你是我的兒子，竟偏幫著外人來害自家人！”
諸葛元一動怒便開始劇烈地咳嗽，諸葛讓隨手拿過茶杯斟了一杯茶，遞到了諸葛元的唇邊。
諸葛元拼命忍住咳嗽，將嘴唇閉得緊緊的。
諸葛讓也不氣惱，將茶杯隨手放下，道：“其實兒子也很困惑，為什麽父親會害自家人呢？”
“果然，果然你就是為了那個女人！”諸葛元咬著牙道，“她到底有什麽好，你竟心甘情願為她弒父，真是倒反天罡！”
諸葛讓聞言，猛然站起身來，對諸葛元怒目而視，道：“事到如今，父親竟無絲毫悔改之意嗎？”
“嫂嫂在斷袖的大哥身上沒獲得半分夫妻溫情，在大哥死後還為他守寡九年之久，將你與母親當做自己的高堂來孝敬，父親身為公爹，這份親情、這份道義在父親眼裏卻是不值一提的。”
“父親當年為扶持宣王殿下，和太皇太後密謀，以章家父子為棋子，無視銀州百姓和邊境將士的苦難，貪墨賑災款數萬兩，致使百姓流離失所、將士埋骨江河。”
諸葛讓直直地盯著父親的眼睛，眸中泛起了光亮，道：“父親身為內閣宰輔，銀州百姓的安危、平西軍將士的性命在父親眼中也是不值一提的。”
“所以在你眼中，親人不重要、百姓不重要，到底什麽是重要的？”
諸葛元嗓子似是卡了一口痰，隨著劇烈的喘息發出了“呼啦呼啦”的聲音。
諸葛讓坐在了床榻上，給諸葛元蓋緊了被褥，道：“忘了告訴父親，嫂嫂如今活的很好，而且肚子裏也懷了我的骨肉。”
諸葛元眼睛兀自睜大，“啊”地叫了一聲。
“所以父親，你放心地去吧。”諸葛讓緩緩站起身，目光覆雜地望著父親，道，“等你見到列祖列宗，只需要向他們贖自己不忠不義的罪行。”
“其他的，你就不必管了。”
諸葛元似是噎住了，渾身卻動不了，只一抽一抽的。
諸葛讓沒有看他，背過身去坐著，手指緊握著斟滿了水的茶杯，雙目之中盈滿了淚水，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然後，便喚來人伺候著，自己走出了房門，一路疾行，來到了仁國公府。
仁國公府中，姜奕宛並未睡下，反而焦急地在屋門口踱步，見到諸葛讓的身影後，才猛然提起一口氣，快步上前來，道：“怎麽樣了？”
諸葛讓扶住了她的手臂，一臉擔憂：“我會過來的，你何必跑過來呢。
“別在意這個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快些告訴我！”姜奕宛連珠炮似的發問，“安娘如何了？公爹又是為何被囚禁在府？婆母怎麽樣，還撐得住嗎？”
諸葛讓默了默，道：“進屋說吧。”
姜奕宛還未說話，諸葛讓便輕車熟路地進了內室，姜奕宛只得跟上，將門關得嚴嚴實實，又看向他道：“現在可以說了嗎？”
諸葛讓抿了抿唇，嘆了口氣道：“安娘已經平安被宸王接回府中了，你莫要擔心，至於父親……他，他犯了死罪，可能是兇多吉少了。”
姜奕宛大駭，立刻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諸葛讓嘴唇輕顫著，看向姜奕宛，眸光似有躲閃之意。
姜奕宛心裏急得要命，淚水立刻湧了出來：“你……你要急死我是不是……”
“宛娘，你別哭，我……”諸葛讓急忙上前將她攬入懷中，道，“不是我不想告訴你，而是……”
“我心裏對你有愧……”
姜奕宛緊蹙著眉心，看起來很是痛苦。
諸葛讓立刻投降了，嘆了口氣道：“好吧，我說……”
內室之中燭火搖曳，諸葛讓低垂著頭，神色似有悲有愧，不敢直視姜奕宛的眼眸，而姜奕宛愈聽愈心驚，到最後忍不住站起身，道：“公爹不僅犯下這般滔天罪孽，竟然……還要殺我……”
“是我不好，我不該貿然像父親提出要娶你的。”諸葛讓喉中似是哽住了一顆苦杏仁，咽不下也吐不出，彌漫在嘴裏一股苦味，“不然你也不會……”
姜奕宛怔楞著，整個人如遭雷擊。
她最敬重的太皇太後和公爹，竟聯合犯下如此彌天大罪，不僅威脅了安娘，還要自己的性命。
她為諸葛家奉獻了怎麽多，如何能忍得！
姜奕宛悲痛之餘，還是很快冷靜下來，緩緩坐下，手撫向了自己的小腹。
可這孩子，該怎麽辦……
姜奕宛擡眸看向諸葛讓，見他一臉小心翼翼地看向自己，心只軟了一瞬，便冷硬起來，道：“多謝你告訴我。”
“我不會向公爹追究害我性命之事，但請恕我不能再照拂公爹和婆母了。”姜奕宛聲音本有些顫抖，但愈來愈堅定，“你我婚事，也作罷吧。”
諸葛讓似是早就預料到是這樣的結果，可他心中鈍痛難忍，還是忍不住說出口：“可是……我們有孩子了。”
姜奕宛只驚訝了一瞬，便輕笑一聲：“還是被你知道了。”
諸葛讓張了張唇，正要說話，姜奕宛卻幹脆地打斷道：“這個孩子，你不能認他。”
“這是我的孩兒，我不希望他一出生，便有一個罪人祖父。”姜奕宛終於冷硬起了心腸，但還是伸手撫了撫諸葛讓的肩膀，“我不會阻攔你來看孩子的，但這個孩子，只能是我的。”
“正好，能為我仁國公府留下一份血脈。”
諸葛讓離開時，眼眶紅腫得厲害，站在仁國公府門前，擡眸望向夜空。
明月高懸，星星黯淡。
諸葛讓慢慢低頭，失魂落魄地離去了。
……
姜奕安這兩日一直未能清醒。
她感覺自己迷迷糊糊、昏昏沈沈，眼睛完全睜不開，渾身冷得要命，似是置身於冰天雪地之中瑟瑟發抖，到處奔走去尋找能夠生火取暖的木頭，好不容易跑到了結冰了的湖邊，看到湖對岸坐落著一片青蔥茂盛的樹林，似是個鳥語花香、溫暖愜意的存在，便迫不及待踏上湖面，飛快朝對岸奔走。
然而，跑到湖中央時，她一腳落在冰面上，卻踩出了一個窟窿。
她低頭看去，冰面的裂紋急速擴大，如蛛網一般飛快盤結，她猝不及防地落入了水中。
冰冷的湖水往灌進了肺裏，完全攫取了她的呼吸。
姜奕安拼命掙紮，可湖水更冷，冷得她整個人被凍住了，只撲騰了兩下，便沈沈地往下墜去。
姜奕安奮力掙紮，卻難掩下墜之勢……
可下一瞬，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抓住了她的小臂，用力把她往上拽，姜奕安身子僵得用不了力氣，那人便一同下了水，有力的臂膀環抱住了她。
明明整個人浸沒在冰冷刺骨的湖水裏，可她卻覺得好溫暖啊……
姜奕安往那懷裏縮了縮，熱源滾滾而來，緊貼著她的身體，她身體的每一寸地方麻酥酥的，似是在徐徐解凍。
她整個人似藤蔓一般，攀住了熱源。
然後，在溫暖之中沈沈睡去……
姜奕安在聽松院的床榻上醒來，日光大亮著，毫不吝嗇地繞過攏起的床帳穿了進來。
姜奕安感覺自己渾身黏糊糊、濕噠噠的，似是出了一場大汗，而且完全沒有力氣，連手指頭都擡不起來。
從未感覺這麽疲憊過。
姜奕安動了動身子，身側那人卻動得比她更厲害，一只冰冷的手撫上了她的額頭。
姜奕安艱難地睜開雙目，映入眼簾的是李長昀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李長昀還是那個李長昀，但此時的他臉色白得發灰，眼下烏青比任何時候都要濃重，青黑色的胡茬包住了下巴和兩腮，鬢角似是長出了幾縷白發。
看起來疲憊又落魄。
姜奕安還未反應過來，他的臉便湊了過來，額頭抵住了自己的額頭，用異常沙啞的聲音道：“終於退燒了。”
下一瞬，姜奕安被攏入他的懷中緊緊抱住，他的臉蹭在了自己的肩窩處，喃喃道：“嚇死我了……”
姜奕安心頭一酸，也想回抱住李長昀。
可因她身上沒有力氣，只能軟綿綿窩在他懷中，笨拙地拍著他的手，道：“王爺，我在呢……”
整整兩日，姜奕安高燒不退、夢魘不斷，渾身熱得發燙，藥湯用什麽法子都灌不下去，他親口給她哺進去，她下一瞬便吐出來。
到最後，姜奕安直接昏厥，沒有反應了。
太醫戰戰兢兢地同他說，要做好準備了。
李長昀那時才懂，被嚇得魂飛魄散是什麽感覺。
一股遲來的懊悔和痛苦淹沒了他。
他不該聽她的。
當初他就應該不管不顧，直接沖進壽康宮中，將她打包帶走，不讓她摻和進這些是非之中……
那一瞬間，他竟想著，若是姜奕安活不成了，他便和她同歸於盡算了。
她怕孤單、怕寂寞，喜歡人陪著，這樣在黃泉路上，他能陪伴她、保護她。
可後來他想，他是要下地獄的，可她不能，她這樣好的小娘子，無論生來還是死去，都是要享福的……
死了，他就沒法陪她了……
李長昀渾身發顫，只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她衣裳解開，用冰涼的布巾一遍遍給她擦身體降溫。
就這樣一夜過去了，終於燒退了下來，可她又粘人的很，似是又開始夢魘了，他抱著她輕輕拍著安慰，她抱著他便不撒手了。
李長昀便又抱了她一整日。
他本是想睡一會的，可他怕睡著了之後，她又燒了起來，他若是發現不了，豈不壞事……
李長昀伸手摸了摸她的後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道：“你現在還不能沐浴，我去打些熱水來，給你擦擦身子。”
“王爺，先等等！”姜奕安拽住了他的衣袖，道，“我姐姐呢？”
李長昀將聲音放得很是輕柔，道：“她在自己府上好好的，沒過來。”
姜奕安總算長舒了一口氣，道：“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呀，王爺快些告訴我吧。”
李長昀默了默，道：“你想聽？”
姜奕安點頭，挪了挪身子，讓自己在李長昀懷中窩成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道：“我覺得，我有權利知道……”
李長昀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道了一聲“好”。
“我得知碧澄是太皇太後的人後，便開始部署這一局。趁著你來莊子的時機，故意引碧澄發現了莊子裏的兵器甲胄、兵防地圖，因為我知道，她不可能不向太皇太後稟告。”
“太皇太後一直對我疑心深重、防備過盛，只要她如實將太皇太後稟告，她不可能不做出行動，我等的便是她做出行動的那一日，到時候便可將計就計，達成我的目的。”
“至於我為何要對太皇太後和諸葛元下手，那日在金鑾殿上，你應該已經聽明白了，想來不必我多說了吧……”李長昀神色有些落寞，瞧見姜奕安紅腫的眼眶，握住了她的手，道，“只是我沒想到，她竟會對你下手，要你揭發我……”
“是我不好，讓你受苦了……”
姜奕安卻搖頭道：“其實我也沒受什麽苦，只是難免有些緊張，沒怎麽睡好罷了。”
“而且，我是自願幫你的！你肯定不是那種造反的亂臣賊子，我信任你，我愛重你，所以願意幫你……”
姜奕安話還未畢，櫻唇就被李長昀的唇堵住了。
李長昀心中從未如此震動。
姜奕安不知道，這樣的她有多麽惹人憐愛……
床榻之上，透過桃紅紗帳，二人如交頸鴛鴦一般，緊緊纏繞著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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