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第 17 章 她的小腦袋壓在了自己的……

關燈
第17章 第 17 章 她的小腦袋壓在了自己的……

今日,春夜的風比往日的都要急些,將書房的門掀得大開,穿林打葉之聲一陣陣襲來,卷起了李長昀的衣袂。

李長昀望著姜奕安遠去的背影,久久回不過神來。

他伸手摸向自己的臉頰,手指在嘴角處停留了許久,眸中似是迷霧濃濃,讓他有些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了……

又一陣風襲來,門框忽得一砸,李長昀身子微微一顫,這才反應過來,快步走到門口,遲疑了一瞬,便決絕地將門關上。

關得嚴嚴實實。

李長昀長長呼出一口氣,回到了桌案前坐下,拿起了那個剛剛成形的小人俑。

手指的觸感溫熱,鼻息中殘存著桃花香氣,李長昀微微蹙眉,手中緊握著銀刀,想再修飾一番。

雕刻不僅能練習力道,還能穩定心神,手上功夫精細、心思穩定嚴謹,才能修身修心。

可李長昀手指一歪,人俑發絲處刻出了一道裂痕,李長昀眉心蹙得更緊,想將那裂痕修補,忙了許久,卻發現那裂痕愈發明顯,故而只能放棄,轉手便將那小人俑扔進了廢料之中。

李長昀吐出一口濁氣,喚來了夏原,道:“通報王妃一聲,今夜本王在書房歇息。”

夏原驚訝道:“王爺,今日可是新婚第一日……”

李長昀抿了抿唇,道:“翠嬤嬤她們三人可有異動?”

“沒有,伺候得還算盡心。”

李長昀轉身,將雙手背在身後,道:“照本王的話去做吧。”

夏原便不再多言,領命去了,李長昀熄了蠟燭,盤腿在屏風後的榻上,閉上雙目開始默念《太平經》,竭力使自己靜下心來……

而夏原將話帶到聽松院時,姜奕安並無半分不開心,當即沐浴倚靠在床榻上看話本子。

今日的床榻鋪了三層被褥,還在墻邊圍滿了迎枕,比昨夜舒服多了。

姜奕安實在滿意得很,睡了個好覺,第二日醒得也頗早,早膳已然大變樣,白粥裏摻了肉糜,還有一疊栗子糕。

味道也甚好,原來宸王府的廚子是這般水準!

姜奕安更滿意了。

這樣的日子,和婚前也沒什麽差別嘛!

早膳用完,翠嬤嬤一邊吩咐碧澄、紅藥收拾碗碟,一邊偷偷打量姜奕安的神色,道:“昨夜王爺在書房歇著了,王妃不差人去問問嗎?”

姜奕安“啊”了一聲,道:“要問什麽?”

“昨日是新婚第一日,王爺便撇下了王妃,新婚夫妻正是蜜裏調油的時候,恨不得整日都黏在一起,老奴還從未見過王爺這樣冷淡的……”翠嬤嬤一臉語重心長,道,“還請王妃恕老奴多嘴,老奴這也是為王妃著想。”

姜奕安眨了眨眼睛,點點頭道:“多謝嬤嬤提醒,我明白的。”

她和李長昀本就是面子夫妻,她當然不在意李長昀夜裏在哪裏歇息……

翠嬤嬤是內務府派來的人,那就是太皇太後的人,既然李長昀覺得不必在她面前演戲,那她自然也不必多費心神,敷衍著就是了。

翠嬤嬤見姜奕安似是聽進去了,但還一臉單純懵懂,嘆息了一聲,便退下了。

拂冬見翠嬤嬤離去,便湊近姜奕安道:“娘子,奴婢覺得,翠嬤嬤所言倒也有理。”

“拂冬,王爺本身就一心修道,不與我親近再正常不過,此事成婚之前我便已經想好了,自是能接受,才心甘情願嫁過來的。”姜奕安拉住拂冬的手,道,“旁人我不管,你須得和我一條心。”

拂冬自是為姜奕安不平,自家娘子容色好、性子好,在她眼中,多好的郎君都配得上,偏偏嫁給了個睜眼瞎……

拂冬嘆息了一聲,她做奴婢的,自然是主子覺得好就好,便應下以寬她的心。

姜奕安便讓拂冬陪著自己,在王府到處走走,順便消食,張瞻早早等在了聽松院門口,自告奮勇陪著一起,姜奕安自然不會拒絕。

張瞻在前面引著路,一邊介紹著王府各處:“咱們王府只有一個前院,是王爺會客用的,穿過前院便是三個院子,分別是聽松院、引梅院和倚蘭院,中軸線上的聽松院是王爺的,其餘兩個院子現在是沒人住,但一直好生打掃著,等王府有了小主子,就能去住啦。”

“咱們王府景致也極好,每個院子裏都有一個精致的小園子,聽松院中的竹林、奇石和錦鯉,還有好些約莫生長百餘年的老松,引梅院到了冬日是梅香滿園,倚蘭院則是各式蘭花都有,等有了小主子,不怕沒地方養的。”

張瞻興致勃勃,半句不離“小主子”,姜奕安只覺得尷尬,不願戳破他的美好想象,只聽著,時不時應兩聲。

其實宸王府景致大氣、素雅,姜奕安覺得有些欣賞不來,她更喜歡仁國公府花香滿園的感覺,想著等抽空要好生改造一番聽松院才是。待她走完了一圈,便問道:“張叔,王爺是在書房嗎?我想去尋他了。”

她還要學雕刻呢。

張瞻尷尬地笑笑,道:“王爺正在前廳會客呢。”

姜奕安沒聽說有客人,便問道:“是哪位客人呀?”

一行人很快走到了書房門口,便見李長昀正引著一位長者,穿過昨夜姜奕安走過的小橋,往書房走來,待看到姜奕安後,腳步微頓,覆又加快了許多。

姜奕安向李長昀笑著,待看清他身後的老者後,驚得瞪大了眸子,還沒等兩人走上前來,便迫不及待地跑上前去,道:“是陳夫子嗎!”

陳雲鶴捋著胡須,哈哈大笑道:“小奕安,這麽多年不見,竟不認得了嗎?”

姜奕安恭恭敬敬向他行了一個師禮,臉上笑容更甚,道:“怎麽可能!我只是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您。”

姜奕安目光落在陳雲鶴的一身道袍上,道:“您是做道士了嗎?”

“是啊,孑然一身,只覺得紅塵了無意趣,索性皈依道門,了此殘生。”

姜奕安又看向一臉平靜的李長昀,目光在二人之間游離著,道:“那您和王爺是……”

“既是志同道合的忘年交,又是修道之路的同行人。”陳雲鶴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望了李長昀一眼,又道,“他既新婚,貧道必得來賀。”

“只是出家之人,無身外之物,貧道手抄了經書,供奉三清真人座下,祝王爺王妃白頭偕老。”

姜奕安卻有些擔憂地望了李長昀一眼,道:“可是,王爺是修道之人,若三清真人知曉了他成婚之事,豈非讓真人覺得,王爺修行之心不誠,有礙他日後得道成仙?”

陳雲鶴瞥了李長昀一眼,忍俊不禁道:“小奕安懂得還挺多呢,不過不必擔心,並未正式皈依,真人不會怪罪,更何況,娶妻這樣的好事,若不是貧道年事已高,也想……”

李長昀輕飄飄地看向陳雲鶴,陳雲鶴卻覺得那像一記眼刀,便立刻轉了話題,道:“貧道今日來賀,是不是打擾你們小夫妻了?”

李長昀還未開口,姜奕安便搶著道:“自然不會啊,您不知道,見到您我有多驚喜呢!”

“您可要多呆些時辰,我好陪您說說話。”

姜奕安是真的很喜歡陳夫子。

陳夫子與父親是同科,與父親的古板規矩不同,陳夫子隨和舒朗,她小時候不愛讀書,父親管不了她,便是陳夫子有空時陪她玩樂、帶她念書。

只是九年前,陳雲鶴突然辭官,杳無音訊了。

李長昀瞧了一眼姜奕安興奮的模樣,微微蹙了蹙眉。

她一見陳雲鶴,便好像忘記今日約定學習雕刻的事情了……

李長昀扯了扯唇角,便也沒再提起。

三人在園中亭子裏坐下說了好一會話,到了午膳時分便一起用膳。

讓姜奕安驚訝的是,陳雲鶴竟不忌口,不僅葷素不忌,而且胃口極好,用膳時還會時不時和姜奕安聊幾句,但李長昀還是那副慢條斯理的模樣,並不言語,一味吃那些素菜,仿佛身處另一個世界。

姜奕安這才意識到,原來這世上的修道之人,也各有不同……

午膳過後,陳雲鶴定要和姜奕安切磋棋藝,姜奕安立刻拒絕:“陳夫子這麽多年沒教我下棋,那棋藝我早還給陳夫子了。”

陳雲鶴嘖嘖兩聲,道:“夫子教你的東西都忘了,竟還這般大言不慚。”

姜奕安理直氣壯道:“那陳夫子學會下棋已經二十餘年了,我才學了幾年,這比起來根本不公平。”

陳雲鶴沖李長昀挑了挑眉,道:“你現在不是有夫君嗎?讓你夫君幫你啊……”

李長昀擡了擡眉,眸中似隱含著威脅之意,陳雲鶴裝作沒看見,只一臉笑意地瞧著姜奕安。

姜奕安對下棋興致缺缺,一手托著下巴道:“那不如你們二人對弈,我旁觀吧,就不班門弄斧,惹人笑話了。”

春夏之交,涼亭之中偶有陣風拂過,頗有幾分涼意,陳雲鶴與李長昀對弈十分火熱,姜奕安坐在一旁看著,只是大部分都看不太懂,不一會就有些困了。

李長昀正心無旁騖思忖下一步該如何走,卻感覺放在石案上的左小臂一沈,戴著木戒的拇指有些發癢,扭頭便見姜奕安的小腦袋壓在了自己的胳膊上。

她就這樣睡著了。

李長昀手指中夾著的棋子,掉進了棋盅……

陳雲鶴微楞,接著便忍俊不禁悄聲道:“她還是這副樣子……”

李長昀感覺被壓著的左臂有些麻,抿了抿唇又拿起棋子,卻聽陳雲鶴道:“你說你,今日一早便非要請我來府中,讓我恭賀你新婚之喜,我這小徒兒難道是洪水猛獸不成,讓你這般抗拒與她單獨相處?”

李長昀眉心微蹙,道:“誰說我抗拒與她單獨相處了?”

“得了吧。”陳雲鶴搖搖頭,將棋子投向棋盅,道,“還下什麽棋,快把人抱回去睡吧。”

李長昀聞言,手臂抽動了一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