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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一條涇渭分明的“楚河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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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一條涇渭分明的“楚河漢……

姜奕安躺在床榻裏側一動不敢動。

李長昀規規矩矩面向榻外,側躺在她身側,他身量高大,如一座山一般隔絕了姜奕安的視線,而且周身散發出一種請勿近身的氣息……

二人中間,一條涇渭分明的“楚河漢界”。

怎麽上榻了,還不太高興呢?

姜奕安實在是搞不懂他……

不過姜奕安也懶得管他,起身將被褥的四角都掖到身下,翻了個身,便閉上了眼睛。

可是這床榻好硬啊!

她為了舒服,可是給家中的拔步床墊了兩層厚厚的被褥,躺在上面如被雲朵包裹般輕柔舒適,而且靠墻的位置還擺滿了柔軟的迎枕,防止她一不小心滾到墻邊碰到冷硬的墻壁。

哪像現在這拔步床,就如那墻壁一般冷硬。

她已經開始想家了……

等明日得再多找幾床被褥和幾個迎枕,把這拔步床好生拾掇一番。

雖然床榻不舒服,但姜奕安昨夜未睡好,今日又起得早,很快睡意來襲,便安穩地睡著了。

可李長昀仍十分清醒,睡意全無。

榻上驟然多了一個人,還是個溫香軟玉的小娘子,他極為不適應……

方才實在是想讓她莫要再繼續“睡不睡”的話題了,索性遂了她的意、上了這張榻。

李長昀緩緩平覆著起伏不定的胸腔,默念著《太平經》,終於平靜了些,可是身旁那一小團存在感實在太強。

她呼吸聲很輕很淺,但在靜謐的內室,落在李長昀耳中,卻吵鬧非常……

而且,她應是用了桃花制成的皂角,才散發著絲絲縷縷的桃花香氣。

還源源不斷地散發著熱意……

李長昀的聽覺、嗅覺和觸覺都被占據著,本覺得渾身燥熱,難以入眠,但夜夜折磨自己的頭痛竟然消失了。

李長昀緩緩睜開雙目,轉頭看向身旁的小娘子。

他夜視能力極好,內室雖昏暗,卻也能瞧見她縮成一團,白皙的小臉正朝向自己,瑩潤的手指緊扒著被褥,睡得正香呢……

李長昀又閉上雙目,預想中的頭痛沒有來臨,五感雖被同榻的小娘子占據,但默念著經書,他竟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朝日的陽光透過窗戶的縫隙慢慢滲透進來,突然敲門聲響起。

只聽翠嬤嬤的聲音響起,道:“殿下,辰時了。”

李長昀向來淺眠,立刻驚醒睜開雙目。

他已養成了每日晨起卯初便自然醒的習慣,一個時辰念經修心,雷打不動,可今日,竟一覺睡到了辰時……

李長昀扭頭,便見床榻上的小小一團一動不動,也沒有一絲聲響。

睡得正香呢。

李長昀立刻起身披上外袍,將被褥折好,此時外間的門開了,先是翠嬤嬤進來,目光掠過榻下的被褥,並未說什麽,拂冬則跟在後面,向李長昀行禮後,便輕手輕腳拉開床帳,道:“娘子,該起身啦。”

那小小一團只抖動了一下。

李長昀唇角抽了抽,不欲再待下去,便道:“本王去書房梳洗用膳,在前廳等著王妃。”

跟在後面的碧澄和紅藥行禮應是。

拂冬知道姜奕安的性子,繼續道:“娘子,今日新婚第一日,不能再睡啦。”

被褥終於慢吞吞掀開了,姜奕安發絲有些雜亂,小臉紅撲撲的,眼睛還沒睜開呢,就上前抱住了拂冬的胳膊,道:“好拂冬,扶我一把。”

翠嬤嬤在一旁咳了咳。

姜奕安這才猛然驚醒,揉了揉眼睛才看清翠嬤嬤那張冷峻的面孔,立刻乖覺,下榻的速度快了許多,只是坐在妝臺前時,整個人完全提不起精神。

拂冬和翠嬤嬤二人開始給姜奕安上妝,碧澄和紅藥則是在拾掇床榻,一時之間,內室之中無比安靜,落針可聞。

待碧澄和紅藥將早膳擺放在了桌案上,剛上完妝的姜奕安便打了個哈欠,向她們幾人招手道:“快來一起用膳吧。”話畢,便起身坐到了桌案前。

拂冬隨著剛要坐,卻見翠嬤嬤、碧澄和紅藥三人直直地站著,便又不好意思地站了起來。

姜奕安微微一頓,將筷子放下,道:“我這裏沒有那麽多規矩,你們隨著一起用膳便是。”

三人行禮,異口同聲道:“奴婢不敢。”

姜奕安卻不覺得有什麽,只道:“你們既然被撥來伺候我,那就按我的規矩來。”接著,便拉著拂冬坐下,又起身將翠嬤嬤推到了自己身旁的位置,摁著她的肩頭坐下。

翠嬤嬤抿了抿唇,終究是沒說什麽,便向碧澄、紅藥使了眼色,兩個小姑娘才戰戰兢兢地坐下。

姜奕安這才開始用膳,先夾了一個包子,一咬發現是香菇油菜餡的,而且十分寡淡,完全不符合她的口味。

姜奕安微微蹙眉,強忍著吃完後,又夾了一個豆沙包,一咬發現完全不甜。

而且,鹹菜不鹹,糕點不甜,偌大一個宸王府,難道連糖和鹽都沒有嗎……

好歹牛乳還算是香醇,姜奕安吃了整整兩碗,這才算是勉強果腹了。

等回門那日,她得將府中的廚子帶回來一個才行……

姜奕安這般想著,又回到了妝臺前,今日她需著王妃冠服,比起昨日也清減不到哪裏去,待姜奕安換好衣裝,她感覺自己已邁不動步子了。

好不容易一步步挪到了宸王府門口,便見到了同樣身著冠服的李長昀。

李長昀身邊站著山羊胡護衛春雷,還有一個年輕些的叫夏原,另一個年老的名為張瞻,都向姜奕安恭敬地行禮。

尤其是張瞻,看向姜奕安的神色十分欣喜,姜奕安向他回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張瞻目光都柔和了許多。

只是姜奕安見到李長昀,目光在他眼下淡淡的烏青停留了一瞬,才想起來今日一早並未瞧見他,而且自己身旁的緋紅喜被好像疊得十分方正。

看來他起得不是一般早……

只是這樣,會不會在翠嬤嬤她們面前露餡啊……

李長昀目光只掠過姜奕安一瞬,只道:“先上馬車吧。”

二人先後上了馬車,分別坐在了兩個角落,中間隔著桌案,一如昨夜的楚河漢界。

待馬車緩緩行進,姜奕安便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道:“王爺,今日一早,翠嬤嬤她們進了內室瞧見咱們的床榻,可有說什麽嗎?”

李長昀一夜未眠,正在閉目養神,聽她問話也未睜眼,只道:“什麽意思?”

“就是,昨夜不應該是洞房花燭夜嗎……”姜奕安認真打量著李長昀,微蹙著眉心,道,“翠嬤嬤她們是太皇太後派來的人,她們若看到我們的床榻這般幹凈整潔,肯定就知道昨夜什麽都沒發生啦。”

“那太皇太後不就知道,我們在哄騙她嗎……”

李長昀感覺喉嚨微哽,緩緩睜開雙目,轉頭看向姜奕安,猝不及防便瞧見她那杏仁般的眸子,定定地望著自己。

她的眼眸不摻一絲雜質,既無羞恥之意,也無造作之感,當真是在憂心假扮夫妻被太皇太後發現。

李長昀緩緩吐出一口氣,道:“你不必憂心,本王自有安排。”

姜奕安嘿嘿一笑,道:“有皇叔這句話,我就放心啦!”

李長昀見她上一瞬憂心忡忡,這一瞬便笑容滿面,頗覺無奈,轉頭撩開了簾子一角,望向這條熟悉的街巷,目光又淡了下來……

太廟緊鄰皇城東安門,此處山水皆靈、四時四景,此時茂密的青松遮下了綠陰,在太廟門口如士兵一般守衛著亡者魂靈。

李長昀先下了馬車,正要前行,卻腳步一頓,回首望去,只見姜奕安站在馬車下,楞楞地望著太廟門前的連成片的青松。

李長昀見她久久未上前,微微蹙眉,便上前道:“何事?”

姜奕安沒想到會來太廟,她以為是直接入宮謝恩的,可她立刻便明白過來,這是要祭拜先帝……

姜奕安搖了搖頭,斂去了眸中的情緒,擡頭向李長昀露出了笑容,道:“無事的,走吧。”

太廟之中的宮人皆是一身綠衣,指引著這對新人穿梭過二門三橋,進行著繁覆的儀式,姜奕安跟著李長昀不停地下跪、叩頭、起身,感覺腿和腰酸軟得很,卻又不敢放松,最後一跪時,險些沒起得來,還是李長昀扶了她一把,她才沒摔倒……

姜奕安每年都陪姐姐來兩次,可她每次都不願進來,只在外面等著,姐姐祭拜的人中,有她不想祭拜的……

雖今日祭拜正殿,見不到他的牌位,可姜奕安卻心如鼓擂、心不在焉……

儀式罷了,李長昀目光沒有一絲留戀,依舊十分平淡,伸手拍了拍袍上的塵土,望向西配殿,道:“本王隨你,向岳丈上柱香吧。”

姜奕安身子一凜,下意識向扭頭想西配殿看去,卻強忍住了,只垂著頭道:“多謝王爺體恤,只是不必了。”

李長昀垂下頭,只能瞧見姜奕安鳳冠上顫顫巍巍的釵環,微微蹙眉道:“新婚第一日,上柱香也是應當的……”

“真的不必了,父親他……他喜靜的,不願旁人打擾。”姜奕安有些著急,道,“你我成婚之事,我和姐姐已經在府中祠堂中,向父親母親一並上香說過了,實在不必再說一次。”

李長昀覺得這於禮不合,他二人雖是面上夫妻,但畢竟是岳丈,而且還是為國捐軀的功臣,他還是親自上柱香的好……

可他還未再開口,便見姜奕安伸手拉住他的衣袖,眸中似是有了些淚意,眼巴巴地望著他道:

“求求你了,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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