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獨立篇十六:鼴鼠之現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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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獨立篇十六:鼴鼠之現狀（下）
整場戲下來，一人二鳥沈默寡言，旁邊的老人則是還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開開心心地拍了下大腿：
“這照理得給個彩頭的，不過我今天倒是沒拿現金，回頭補上補上！”
宋郁閉了閉眼，到底也是沒說什麽，小雀也嘆了口氣，啪嗒啪嗒地轉了個身子，把鳥頭對著椅子背了。
爪子摳地。
太丟妖了。
偏偏鼴鼠還在邀功：
“怎麽樣？這個舞臺劇是我們精心排練的，鳥局當時面對狼妖臨危不懼，並且順利解決了這一麻煩，我覺得這可以寫在桐城的地志裏。”
鳥穿著小西服，聞言往旁邊伸了一邊翅膀，打斷的意思，很是穩重地看了過來。
語重心長地道：
“還是不要個妖崇拜，這個節目……”
鳥啪嗒啪嗒地往旁邊又走了幾步，故作思忖片刻，而後認真地道：
“斃了吧。”
認真.jpg
晚會其實還有很多其他的節目，有穿山甲表演碎石頭，有百靈鳥在臺上高歌一曲，總體來看，也是相當不錯的。
這些到時候都會去中央那邊選拔選拔，鼴鼠在旁邊一邊解說，一邊力薦。
鳥圓滾滾的，很是專註地點頭，沈穩又踏實。
後面終於看完了晚會，鼴鼠又帶著他們往自主學習空間那裏走，是一排大大的書架，木頭紋理色調的，同時還有些圓桌，上面大多都擺著鳥的著作。
——《認識人類，從細枝末節處入手》
鳥臉一紅。
但宋崢國在後面相當高興，一個勁地點頭，其實身上還掛著那個紅色綢帶大花，但他儼然是習慣了，背著手走過來了。
拿過來了一本書。
桌面上有幾個小小的林蛙仰著頭往這邊看。
“你看，那鶴寫的序。”
宋崢國用手指了指，回頭同宋郁道，面色笑吟吟的，有種老頑童的感覺。
宋郁沈默片刻，而後冷不丁地道：
“爺爺，看身後。”
老人一下子變了臉色，連忙回頭去看，但空空如也。
宋郁唇角往上抿了下，提前走開了。
“……”
圓桌——
鳥坐在沙發上，很是認真地同旁邊的鼴鼠說：
“你不用這麽正式，這裏是桐城，又不是其他地方，我只是想來看看你。”
“這些年過得好嗎？”
鼴鼠聞言一怔，很快黑黝黝的眼睛就變得水潤，長長的鼻尖也通紅了起來，它用帕子擦了擦淚，很真誠地道：
“都好，都好，桐城再也不是原來那個松松散散的樣子了。”
白粼粼心想那還好，桐城畢竟算是他的一個家鄉，老師們都在這邊，到底還是掛念的。
“對了，我還沒有問過你，在之前管理局沒建的時候，你都怎麽生活的？”
鳥湊了過去，很是和藹可親的，伸過去了翅膀。
鼴鼠聞言倒是一怔，把帕子收下了，下了地面，從書架裏拿出來了一本典籍。
其實由於個頭不大，另外一側沙發的爺孫兩個是全程低著頭看的，宋崢國其實還想幫一下的，但是還是忍住了。
“我已經記不清楚我活了多久了，但是我之前寫過桐城的一些事，鳥局，你看。”
鼴鼠很是溫和地伸爪子遞了過來，全然是信任的樣子，這也算是它的一本著作。
——《桐城妖志》
鳥倒是沒想到還有這個東西，這是近幾年寫出來的吧？
他不由得伸翅膀接了過來，打算仔細看看，旁邊有鼴鼠的聲音：
“我那個時候還很小，這裏原來不是小樹林，而是一個山頭，密林也很多。”
“我總是在地下面打洞……”
宋郁其實也在聽，身子靠著沙發，交疊著雙手，面色溫潤，不過就在這時，衣服口袋被扯了下。
人不由得低頭去看。
毛絨絨的小雀正在用力地叼著口袋的邊邊，試圖把鳥頭鉆進去，但此刻它也意識到被發現了。
仰頭看了過來。
“……”
“……”
宋郁倒是沒說什麽，只是很溫和地朝著另外的方向伸了伸手指，意思很簡單。
——奶酪棒在那邊。
小雀立馬理解了，爪子踩在人的衣服上，探著鳥頭去那邊看。
正是西服革履、正在同鼴鼠講話的藍羽小鳥。
儼然在忙。
宋郁垂眸看著，擡了下眉，看著這個小雀兒垂頭喪氣地走了。
其實也沒完全走，啪嗒啪嗒地靠在老人的衣服上，伸著爪子，嘆了口氣。
胸前的羽毛都一起一伏的。
因為快中午了。
001的吃飯時間到了。
宋郁也就前段時間往口袋裏放東西，鳥的黑色小挎包的原來在裏面，會帶一些吃的，主要是服務於兩個小鳥。
但是自從001突然在茶幾上化形之後，鳥就下定決心要管控一下了，所有的吃的都變成鳥來帶了。
小雀很是郁悶。
不過就在這麽伸著鳥爪坐著的時候的，那邊還在說話：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麽年代了，只知道在山林裏見到的人變得少了起來……”
小雀伸著鳥頭去看，不過正好看到人用手指比了比腕表，意思很簡單。
——再等等。
“……”
其實出去巡游倒是沒有什麽，就是這個談話時間太長了點，也有些無聊。
小雀相當郁悶。
這個時候，鳥的聲音也響起了：
“所以當時的林子很大嗎？還是山頭，我並不知道有這段過往。”
宋郁此刻也在聽著，老人也同樣如此，只有小雀收了收翅膀，環顧了下沙發上的幾個人。
還有妖。
他們都在聽……
這有什麽好聽的？
001是上課倒數選手，它啪嗒啪嗒地走到了鳥的旁邊，覺得自己也應該表率一樣，收了收翅膀，很嚴肅地聽著。
“那個時候我還老是聽到外面有很刺耳的爆竹聲……很害怕的那種。”
鳥聞言接著問：“幾幾年也是不知道的？”
小雀堅持了一會兒，羽毛蓬松，緩緩地……合上了鳥眼。
鼴鼠還在回憶，用爪子捧著小茶杯，很是感懷地道：
“當時，我其實還沒有當上所謂的‘山神’，那時管理局都沒有，我只是遇到了個……很奇怪的人。”
……
早年桐城。
林子裏細細簌簌的，地面上枯枝落葉下有什麽凸起在活動，在緩慢地匍匐前進。
嘩啦。
鼴鼠探出來了頭，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太陽很大，樹葉一晃一晃的，看著很是安謐。
它很久沒有出來了，畢竟家裏在地下的。
或許是自己待太久了，它打算出來找點吃的，如果有什麽果實能夠撿到就好了。
鼴鼠鉆了出來，甩了甩身子，把土都給弄掉了，直立走來走去的。
“這些樹怎麽成這樣了？”
有些皮已經掉了，還有的葉子也被捋得光禿禿的。
鼴鼠有些沮喪，人類為什麽要這麽做？
它左右搖擺地往前走，來到一個山坡處，那裏樹木比較少了，可以遠眺下面的田地。
鼴鼠穿過一堆草叢，來到了邊邊那裏，用爪子擋住眼睛，它不太喜歡刺眼的日光。
田地裏光禿禿的，也沒有播種，只有些零星的野草。
“人類不種地了？”
鼴鼠有些奇怪，它還打算去田裏找些蟲子的，這樣子……會有嗎？
它視力本來就不好，想了想還是算了，有掉頭回了林子裏。
不過就在這時，周邊有了動靜，似乎有人在說話。
出於安全的需要，鼴鼠連忙咻得一下鉆進了地裏，枯枝落葉翻動了下，悄無聲息的。
“你不要擔心我，我學地質的，野外考察是必須的，老鄉，回去吧。”
那是一道年輕的青年音。
對面則是一對夫婦，似乎是很擔心，一直開口在勸：
“小梁，我們都在山裏待了多長時間了，這裏打不出水的，您回去吧。”
“對的對的，我媳婦說的沒錯的，你回來吧，這你是大學生，沒必要來山上，你不知道，這上面可是有——”
後面那男人剛想接著說，被旁邊的妻子打了一下，遭到了眼神警告以及低聲斥責：
“你胡亂說什麽，不長記性？”
那青年倒是回頭看了下，笑著道：
“山上有什麽？鬼怪？老鄉，不要信這些，世界是物質的，唯物主義才是正道的，我們人應當發揮主觀能動性。”
男人其實也聽不懂，只是執著地不走，覺得山上危險。
青年實在沒辦法，老鄉一直跟著也不方便，他不能去一些看起來“危險”的地方，思來想去只好對著後面道：
“我待會兒就回去，圓圓不是在家嗎？老人家帶孩子也辛苦，你們兩個在山上也幫不上忙，先回去吧？”
“或者給我帶個飯？圓圓該餓了。”
後者總算是打動了那對夫婦，他們算是離開了，但也是一步三回頭的，家裏做飯得男人去找柴火，女人來開鍋做飯。
老人年歲已大，只能他們回去。
鼴鼠在地裏待著，悄悄地探出來一個頭，看著那個不遠處的身影。
他似乎是拿著工具，低著頭四處檢查，偶爾還會拿著筆劃來劃去的，還會喃喃自語：
“山谷、跛腳……能出水麽……”
鼴鼠自然是聽不懂的，但是它很好奇山下發生了什麽事，因為那對夫婦走了，它想了想，自己悄悄地跟上了。
人類是很脆弱的。
那青年過了一會兒還真的出了事，一不小心摔了，被一個石頭給絆倒了。
他疼得不行，額角滲汗。
鼴鼠在不遠處看著，也是有些焦灼，看看，果然是這樣。
這個人類不行。
它心裏正在腹誹，但是這個時候，對方卻又當沒事人一樣勉強站了起來，一只腳走到了一個石頭那裏，坐下了，繼續看著手裏的筆記本。
“到底怎麽辦……不能再旱下去了。”
青年面色其實很擔憂的樣子，不過還是看了下山上的樹木，他也是聽過那些村子裏說的傳言的。
有怪物，可人言。
未曾見其輪廓。
怎麽可能是真的呢？
現在是中午，日頭莫名又暗了下來，他心裏有些古怪，不由得環顧了下四周。
林子裏沒什麽動靜，太陽被雲擋住了而已。
他剛想起身的時候，突然聽到了細細簌簌的動靜。
青年楞住了，身子也僵硬了。
直到看到地面上的凸起不斷地向自己靠近，而他腳踝受傷了。
村民說的是真的？
嘩啦——
鼴鼠頂開了地面的枯枝落葉，叼著幾株草藥過來了，相當認真地給遞了過去。
青年也有些意外：“啊？”
老鼠？
鼴鼠頭也不回地準備離開，但又擔心這個人不會使用草藥，在旁邊等了一下。
“……”
“……”
進入僵持時期。
青年始終保持著張著唇的樣子，楞楞的，而後又看到地上的那個鼴鼠似乎有些嫌棄地看了他一眼，自己拿著草藥嚼了下，給弄好了。
然後伸著鼠頭給吐了過去。
青年：“……”
有點埋汰。
但是他還是理解了意思，不由得問了下：
“你怎麽這麽有靈性？”
鼴鼠直立著，很莫名其妙地看著這個人。
“你……你是那種妖怪嗎？”
鼴鼠繼續直立看人。
“那你會說話嗎？”
青年儼然忘記了原來的唯物主義理論，只是覺得相當新奇，甚至防備心也很少，畢竟是大學生。
“你好。”
鼴鼠因為常年在地下，再加上不常說話，其實語調有些不太準確，聽著不算好聽。
但那青年眼睛卻變亮了，擡手掐了掐胳膊，而後才道：
“那你會變人嗎？”
鼴鼠：“……”
它有點不高興，這人怎麽這麽沒有邊界感？
自己不會。
鼴鼠當即就要掉頭離開，但就在這時，身後的青年著急地道：
“那個那個，我能問問這山上哪裏有水嗎？”
鼴鼠回頭看了下。
一秒，兩秒。
最終還是帶著這個人去了一個地方，青年歪歪扭扭地走著，很是興奮地環顧著周圍。
“對對，條件都對上了。”
鼴鼠站在旁邊，心想這有什麽好興奮的，但是它還是伸了伸爪子，認真地道：
“這裏只是比較潮濕，並不確定能不能打出水來。”
青年俯身彎腰看過來：
“沒關系，這樣已經很好了。”
鼴鼠看了過來，心想這人居然不害怕？
它會說人話的。
不過還是不會變人的。
“那再見？”
“我得回去通知大家夥。”
那青年神采奕奕地道，準備離開了，但是一瘸一拐的。
鼴鼠想了想：“我送你吧。”
妖力波動，它又鉆到了地面上，枯枝落葉上鼓起來個包，開始慢吞吞地往正確的方向走。
青年其實有些為難，他剛想說他走不快的，但就在這個時候，有一根木棍突然從地上支了起來，直挺挺的，也去除了邊刺。
地面上的鼓包不動了。
似乎在等待。
青年笑了下，擡手握住了那個“拐杖”。
大約半個鐘頭，他順利地回了村子裏，老鄉正好拿著東西準備上來。
“哎下來了？走走回家去。”
“荒年莫要去人少的地方。”
青年聞言也只是點頭，並沒有多說什麽。
鼴鼠其實那天也沒有找到什麽吃的，但是它是妖怪，餓不死的，於是大多時間好奇地去山谷的位置。
倒是真的有村民過來挖井。
那能成功嗎？
青年偶爾也過來，但是環顧四周，似乎在找什麽。
鼴鼠不出來，它只是在暗處看一看，見到有人摔倒的時候去幫忙“扶”一下。
人類確實是很奇怪的，分明都面黃肌瘦了，但是在挖井的時候卻好似有使不完的力，他們神采奕奕，看到越來越濕潤的土愈發高興。
直到露出來一汪甘泉。
“好！”
“好！太好了！”
“這都得謝謝梁後生，大學生就是厲害！”
很多人圍著那個青年，但青年只是環顧四周，他偶爾也會笑一笑，解釋道：
“這不是我的功勞，是一個小動物指引過來的，要謝就謝它。”
人坦坦蕩蕩，但是老鄉們面色各異，覺得奇怪，又上前說了說這山裏有鬼怪的事。
“我們上來砍柴老是能聽到的有人的腳步聲，細細簌簌的，一回頭什麽也沒有。”
鼴鼠不高興，那還不是怕他們摔了。
它往土裏窩了窩。
“我也是我也是，有些嚇人的。”
鼴鼠窩得更深了。
直到下面青年解釋了來龍去脈，還添加了一些傳奇色彩，村民們各個都很認真地聽著，畢竟他們很信城裏來的大學生，當即就竊竊私語道：
“這……這怕不是山神，土地公公？”
“那還挺好的，這得謝謝人家。”
“就是就是。”
鼴鼠一下子眼睛亮了亮，枯枝落葉的鼓包變高了點。
青年其實還在環顧四周，直到掃到了一個石頭的後面……
他笑了笑，對著人群提議道：
“那既然是山神，我們不妨供奉一下，也算是還了恩情。”
鼴鼠歪了歪頭，心想這是什麽意思？
夕陽時分。
村民們也是很高興，男人們光著膀子去找石頭，有幾個還在和泥巴，一塊塊地壘起來。
“那是小動物，那應該就不大，我們弄小點。”
“行，來，給我。”
大家齊力同心，造起來了一個小廟，活靈活現的。
村民也沒有什麽好東西，放上來幾個糠窩窩頭，很是認真地拜了拜。
青年也是如此，他是最後離去的，算是收尾，一邊同村民們說話，一邊幫忙拿地上的東西。
“大家夥慢一些啊。”
“不要著急。”
他是大學生，既然來了鄉下，那就要為大家做實事。
過段時間可能就要走了。
青年在隊伍的後面，看了看山上的密林，那個小妖又在什麽地方……
還沒來得及說再見。
鼴鼠此刻已經換了個陣地，在暗處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它心想應該不會摔倒的。
人類結伴而行是最安全的。
不過這個小廟……
它其實想要進去看看的，但就在這時，前面的那個青年突然又掉頭，它立馬藏在了枯枝落葉下，只從一個縫隙裏看外面的情況。
青年俯身半蹲在那個小廟上，擡手從胸前的口袋裏拿出來了一個東西，小小的，似乎反了下光。
“萬物有靈，矛盾是一體兩面的，我相信日後會有更科學的解釋的，再見。”
“謝謝你。”
青年離開了，脊背挺直。
夕陽也漸漸地落下了，鼴鼠在地下待了一會兒，然後爬了出來，它左右搖擺地去那個小廟了，有些怔怔的。
供品是人類的食物。
小廟裏還有個畫像，它知道的，那青年會拿著筆記本在林子走來走去的。
鼴鼠去看了看，發現了自己的模樣。
惟妙惟肖。
或許是一種力量，它感覺周身有妖力波動，很透徹，很強大。
鼴鼠伸了伸爪子，看到了上面流動著的“光線”。
它是妖。
不是神的。
人類真愚蠢。
它哼哧哼哧地進了小廟，剛打算去把那幾個糠窩窩頭帶回洞裏，但是餘光一瞥，一個小小的東西反了下光。
鼴鼠好奇地歪了歪頭，伸爪子拿了過來。
……
時間回至現在。
宋郁微微蹙了下眉，他也很好奇那是什麽，鳥也是專心致志的，此刻已經挪到了人的旁邊，毛絨絨的。
至於小雀，已經睡熟了。
宋崢國則是笑瞇瞇的。
鼴鼠說到這裏就停了，再次下了地，去了自己的辦公室，大約等了一會兒，把一個盒子拿了過來。
絲絨材質的。
顯然一直珍藏著。
“我後面也在人類的電視新聞裏看到過，這應當是他的身份憑證。”
鼴鼠打開了盒子。
那是一個徽章。
是鐮刀與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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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場戲下來，一人二鳥沈默寡言，旁邊的老人則是還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開開心心地拍了下大腿：
“這照理得給個彩頭的，不過我今天倒是沒拿現金，回頭補上補上！”
宋郁閉了閉眼，到底也是沒說什麽，小雀也嘆了口氣，啪嗒啪嗒地轉了個身子，把鳥頭對著椅子背了。
爪子摳地。
太丟妖了。
偏偏鼴鼠還在邀功：
“怎麽樣？這個舞臺劇是我們精心排練的，鳥局當時面對狼妖臨危不懼，並且順利解決了這一麻煩，我覺得這可以寫在桐城的地志裏。”
鳥穿著小西服，聞言往旁邊伸了一邊翅膀，打斷的意思，很是穩重地看了過來。
語重心長地道：
“還是不要個妖崇拜，這個節目……”
鳥啪嗒啪嗒地往旁邊又走了幾步，故作思忖片刻，而後認真地道：
“斃了吧。”
認真.jpg
晚會其實還有很多其他的節目，有穿山甲表演碎石頭，有百靈鳥在臺上高歌一曲，總體來看，也是相當不錯的。
這些到時候都會去中央那邊選拔選拔，鼴鼠在旁邊一邊解說，一邊力薦。
鳥圓滾滾的，很是專註地點頭，沈穩又踏實。
後面終於看完了晚會，鼴鼠又帶著他們往自主學習空間那裏走，是一排大大的書架，木頭紋理色調的，同時還有些圓桌，上面大多都擺著鳥的著作。
——《認識人類，從細枝末節處入手》
鳥臉一紅。
但宋崢國在後面相當高興，一個勁地點頭，其實身上還掛著那個紅色綢帶大花，但他儼然是習慣了，背著手走過來了。
拿過來了一本書。
桌面上有幾個小小的林蛙仰著頭往這邊看。
“你看，那鶴寫的序。”
宋崢國用手指了指，回頭同宋郁道，面色笑吟吟的，有種老頑童的感覺。
宋郁沈默片刻，而後冷不丁地道：
“爺爺，看身後。”
老人一下子變了臉色，連忙回頭去看，但空空如也。
宋郁唇角往上抿了下，提前走開了。
“……”
圓桌——
鳥坐在沙發上，很是認真地同旁邊的鼴鼠說：
“你不用這麽正式，這裏是桐城，又不是其他地方，我只是想來看看你。”
“這些年過得好嗎？”
鼴鼠聞言一怔，很快黑黝黝的眼睛就變得水潤，長長的鼻尖也通紅了起來，它用帕子擦了擦淚，很真誠地道：
“都好，都好，桐城再也不是原來那個松松散散的樣子了。”
白粼粼心想那還好，桐城畢竟算是他的一個家鄉，老師們都在這邊，到底還是掛念的。
“對了，我還沒有問過你，在之前管理局沒建的時候，你都怎麽生活的？”
鳥湊了過去，很是和藹可親的，伸過去了翅膀。
鼴鼠聞言倒是一怔，把帕子收下了，下了地面，從書架裏拿出來了一本典籍。
其實由於個頭不大，另外一側沙發的爺孫兩個是全程低著頭看的，宋崢國其實還想幫一下的，但是還是忍住了。
“我已經記不清楚我活了多久了，但是我之前寫過桐城的一些事，鳥局，你看。”
鼴鼠很是溫和地伸爪子遞了過來，全然是信任的樣子，這也算是它的一本著作。
——《桐城妖志》
鳥倒是沒想到還有這個東西，這是近幾年寫出來的吧？
他不由得伸翅膀接了過來，打算仔細看看，旁邊有鼴鼠的聲音：
“我那個時候還很小，這裏原來不是小樹林，而是一個山頭，密林也很多。”
“我總是在地下面打洞……”
宋郁其實也在聽，身子靠著沙發，交疊著雙手，面色溫潤，不過就在這時，衣服口袋被扯了下。
人不由得低頭去看。
毛絨絨的小雀正在用力地叼著口袋的邊邊，試圖把鳥頭鉆進去，但此刻它也意識到被發現了。
仰頭看了過來。
“……”
“……”
宋郁倒是沒說什麽，只是很溫和地朝著另外的方向伸了伸手指，意思很簡單。
——奶酪棒在那邊。
小雀立馬理解了，爪子踩在人的衣服上，探著鳥頭去那邊看。
正是西服革履、正在同鼴鼠講話的藍羽小鳥。
儼然在忙。
宋郁垂眸看著，擡了下眉，看著這個小雀兒垂頭喪氣地走了。
其實也沒完全走，啪嗒啪嗒地靠在老人的衣服上，伸著爪子，嘆了口氣。
胸前的羽毛都一起一伏的。
因為快中午了。
001的吃飯時間到了。
宋郁也就前段時間往口袋裏放東西，鳥的黑色小挎包的原來在裏面，會帶一些吃的，主要是服務於兩個小鳥。
但是自從001突然在茶幾上化形之後，鳥就下定決心要管控一下了，所有的吃的都變成鳥來帶了。
小雀很是郁悶。
不過就在這麽伸著鳥爪坐著的時候的，那邊還在說話：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麽年代了，只知道在山林裏見到的人變得少了起來……”
小雀伸著鳥頭去看，不過正好看到人用手指比了比腕表，意思很簡單。
——再等等。
“……”
其實出去巡游倒是沒有什麽，就是這個談話時間太長了點，也有些無聊。
小雀相當郁悶。
這個時候，鳥的聲音也響起了：
“所以當時的林子很大嗎？還是山頭，我並不知道有這段過往。”
宋郁此刻也在聽著，老人也同樣如此，只有小雀收了收翅膀，環顧了下沙發上的幾個人。
還有妖。
他們都在聽……
這有什麽好聽的？
001是上課倒數選手，它啪嗒啪嗒地走到了鳥的旁邊，覺得自己也應該表率一樣，收了收翅膀，很嚴肅地聽著。
“那個時候我還老是聽到外面有很刺耳的爆竹聲……很害怕的那種。”
鳥聞言接著問：“幾幾年也是不知道的？”
小雀堅持了一會兒，羽毛蓬松，緩緩地……合上了鳥眼。
鼴鼠還在回憶，用爪子捧著小茶杯，很是感懷地道：
“當時，我其實還沒有當上所謂的‘山神’，那時管理局都沒有，我只是遇到了個……很奇怪的人。”
……
早年桐城。
林子裏細細簌簌的，地面上枯枝落葉下有什麽凸起在活動，在緩慢地匍匐前進。
嘩啦。
鼴鼠探出來了頭，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太陽很大，樹葉一晃一晃的，看著很是安謐。
它很久沒有出來了，畢竟家裏在地下的。
或許是自己待太久了，它打算出來找點吃的，如果有什麽果實能夠撿到就好了。
鼴鼠鉆了出來，甩了甩身子，把土都給弄掉了，直立走來走去的。
“這些樹怎麽成這樣了？”
有些皮已經掉了，還有的葉子也被捋得光禿禿的。
鼴鼠有些沮喪，人類為什麽要這麽做？
它左右搖擺地往前走，來到一個山坡處，那裏樹木比較少了，可以遠眺下面的田地。
鼴鼠穿過一堆草叢，來到了邊邊那裏，用爪子擋住眼睛，它不太喜歡刺眼的日光。
田地裏光禿禿的，也沒有播種，只有些零星的野草。
“人類不種地了？”
鼴鼠有些奇怪，它還打算去田裏找些蟲子的，這樣子……會有嗎？
它視力本來就不好，想了想還是算了，有掉頭回了林子裏。
不過就在這時，周邊有了動靜，似乎有人在說話。
出於安全的需要，鼴鼠連忙咻得一下鉆進了地裏，枯枝落葉翻動了下，悄無聲息的。
“你不要擔心我，我學地質的，野外考察是必須的，老鄉，回去吧。”
那是一道年輕的青年音。
對面則是一對夫婦，似乎是很擔心，一直開口在勸：
“小梁，我們都在山裏待了多長時間了，這裏打不出水的，您回去吧。”
“對的對的，我媳婦說的沒錯的，你回來吧，這你是大學生，沒必要來山上，你不知道，這上面可是有——”
後面那男人剛想接著說，被旁邊的妻子打了一下，遭到了眼神警告以及低聲斥責：
“你胡亂說什麽，不長記性？”
那青年倒是回頭看了下，笑著道：
“山上有什麽？鬼怪？老鄉，不要信這些，世界是物質的，唯物主義才是正道的，我們人應當發揮主觀能動性。”
男人其實也聽不懂，只是執著地不走，覺得山上危險。
青年實在沒辦法，老鄉一直跟著也不方便，他不能去一些看起來“危險”的地方，思來想去只好對著後面道：
“我待會兒就回去，圓圓不是在家嗎？老人家帶孩子也辛苦，你們兩個在山上也幫不上忙，先回去吧？”
“或者給我帶個飯？圓圓該餓了。”
後者總算是打動了那對夫婦，他們算是離開了，但也是一步三回頭的，家裏做飯得男人去找柴火，女人來開鍋做飯。
老人年歲已大，只能他們回去。
鼴鼠在地裏待著，悄悄地探出來一個頭，看著那個不遠處的身影。
他似乎是拿著工具，低著頭四處檢查，偶爾還會拿著筆劃來劃去的，還會喃喃自語：
“山谷、跛腳……能出水麽……”
鼴鼠自然是聽不懂的，但是它很好奇山下發生了什麽事，因為那對夫婦走了，它想了想，自己悄悄地跟上了。
人類是很脆弱的。
那青年過了一會兒還真的出了事，一不小心摔了，被一個石頭給絆倒了。
他疼得不行，額角滲汗。
鼴鼠在不遠處看著，也是有些焦灼，看看，果然是這樣。
這個人類不行。
它心裏正在腹誹，但是這個時候，對方卻又當沒事人一樣勉強站了起來，一只腳走到了一個石頭那裏，坐下了，繼續看著手裏的筆記本。
“到底怎麽辦……不能再旱下去了。”
青年面色其實很擔憂的樣子，不過還是看了下山上的樹木，他也是聽過那些村子裏說的傳言的。
有怪物，可人言。
未曾見其輪廓。
怎麽可能是真的呢？
現在是中午，日頭莫名又暗了下來，他心裏有些古怪，不由得環顧了下四周。
林子裏沒什麽動靜，太陽被雲擋住了而已。
他剛想起身的時候，突然聽到了細細簌簌的動靜。
青年楞住了，身子也僵硬了。
直到看到地面上的凸起不斷地向自己靠近，而他腳踝受傷了。
村民說的是真的？
嘩啦——
鼴鼠頂開了地面的枯枝落葉，叼著幾株草藥過來了，相當認真地給遞了過去。
青年也有些意外：“啊？”
老鼠？
鼴鼠頭也不回地準備離開，但又擔心這個人不會使用草藥，在旁邊等了一下。
“……”
“……”
進入僵持時期。
青年始終保持著張著唇的樣子，楞楞的，而後又看到地上的那個鼴鼠似乎有些嫌棄地看了他一眼，自己拿著草藥嚼了下，給弄好了。
然後伸著鼠頭給吐了過去。
青年：“……”
有點埋汰。
但是他還是理解了意思，不由得問了下：
“你怎麽這麽有靈性？”
鼴鼠直立著，很莫名其妙地看著這個人。
“你……你是那種妖怪嗎？”
鼴鼠繼續直立看人。
“那你會說話嗎？”
青年儼然忘記了原來的唯物主義理論，只是覺得相當新奇，甚至防備心也很少，畢竟是大學生。
“你好。”
鼴鼠因為常年在地下，再加上不常說話，其實語調有些不太準確，聽著不算好聽。
但那青年眼睛卻變亮了，擡手掐了掐胳膊，而後才道：
“那你會變人嗎？”
鼴鼠：“……”
它有點不高興，這人怎麽這麽沒有邊界感？
自己不會。
鼴鼠當即就要掉頭離開，但就在這時，身後的青年著急地道：
“那個那個，我能問問這山上哪裏有水嗎？”
鼴鼠回頭看了下。
一秒，兩秒。
最終還是帶著這個人去了一個地方，青年歪歪扭扭地走著，很是興奮地環顧著周圍。
“對對，條件都對上了。”
鼴鼠站在旁邊，心想這有什麽好興奮的，但是它還是伸了伸爪子，認真地道：
“這裏只是比較潮濕，並不確定能不能打出水來。”
青年俯身彎腰看過來：
“沒關系，這樣已經很好了。”
鼴鼠看了過來，心想這人居然不害怕？
它會說人話的。
不過還是不會變人的。
“那再見？”
“我得回去通知大家夥。”
那青年神采奕奕地道，準備離開了，但是一瘸一拐的。
鼴鼠想了想：“我送你吧。”
妖力波動，它又鉆到了地面上，枯枝落葉上鼓起來個包，開始慢吞吞地往正確的方向走。
青年其實有些為難，他剛想說他走不快的，但就在這個時候，有一根木棍突然從地上支了起來，直挺挺的，也去除了邊刺。
地面上的鼓包不動了。
似乎在等待。
青年笑了下，擡手握住了那個“拐杖”。
大約半個鐘頭，他順利地回了村子裏，老鄉正好拿著東西準備上來。
“哎下來了？走走回家去。”
“荒年莫要去人少的地方。”
青年聞言也只是點頭，並沒有多說什麽。
鼴鼠其實那天也沒有找到什麽吃的，但是它是妖怪，餓不死的，於是大多時間好奇地去山谷的位置。
倒是真的有村民過來挖井。
那能成功嗎？
青年偶爾也過來，但是環顧四周，似乎在找什麽。
鼴鼠不出來，它只是在暗處看一看，見到有人摔倒的時候去幫忙“扶”一下。
人類確實是很奇怪的，分明都面黃肌瘦了，但是在挖井的時候卻好似有使不完的力，他們神采奕奕，看到越來越濕潤的土愈發高興。
直到露出來一汪甘泉。
“好！”
“好！太好了！”
“這都得謝謝梁後生，大學生就是厲害！”
很多人圍著那個青年，但青年只是環顧四周，他偶爾也會笑一笑，解釋道：
“這不是我的功勞，是一個小動物指引過來的，要謝就謝它。”
人坦坦蕩蕩，但是老鄉們面色各異，覺得奇怪，又上前說了說這山裏有鬼怪的事。
“我們上來砍柴老是能聽到的有人的腳步聲，細細簌簌的，一回頭什麽也沒有。”
鼴鼠不高興，那還不是怕他們摔了。
它往土裏窩了窩。
“我也是我也是，有些嚇人的。”
鼴鼠窩得更深了。
直到下面青年解釋了來龍去脈，還添加了一些傳奇色彩，村民們各個都很認真地聽著，畢竟他們很信城裏來的大學生，當即就竊竊私語道：
“這……這怕不是山神，土地公公？”
“那還挺好的，這得謝謝人家。”
“就是就是。”
鼴鼠一下子眼睛亮了亮，枯枝落葉的鼓包變高了點。
青年其實還在環顧四周，直到掃到了一個石頭的後面……
他笑了笑，對著人群提議道：
“那既然是山神，我們不妨供奉一下，也算是還了恩情。”
鼴鼠歪了歪頭，心想這是什麽意思？
夕陽時分。
村民們也是很高興，男人們光著膀子去找石頭，有幾個還在和泥巴，一塊塊地壘起來。
“那是小動物，那應該就不大，我們弄小點。”
“行，來，給我。”
大家齊力同心，造起來了一個小廟，活靈活現的。
村民也沒有什麽好東西，放上來幾個糠窩窩頭，很是認真地拜了拜。
青年也是如此，他是最後離去的，算是收尾，一邊同村民們說話，一邊幫忙拿地上的東西。
“大家夥慢一些啊。”
“不要著急。”
他是大學生，既然來了鄉下，那就要為大家做實事。
過段時間可能就要走了。
青年在隊伍的後面，看了看山上的密林，那個小妖又在什麽地方……
還沒來得及說再見。
鼴鼠此刻已經換了個陣地，在暗處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它心想應該不會摔倒的。
人類結伴而行是最安全的。
不過這個小廟……
它其實想要進去看看的，但就在這時，前面的那個青年突然又掉頭，它立馬藏在了枯枝落葉下，只從一個縫隙裏看外面的情況。
青年俯身半蹲在那個小廟上，擡手從胸前的口袋裏拿出來了一個東西，小小的，似乎反了下光。
“萬物有靈，矛盾是一體兩面的，我相信日後會有更科學的解釋的，再見。”
“謝謝你。”
青年離開了，脊背挺直。
夕陽也漸漸地落下了，鼴鼠在地下待了一會兒，然後爬了出來，它左右搖擺地去那個小廟了，有些怔怔的。
供品是人類的食物。
小廟裏還有個畫像，它知道的，那青年會拿著筆記本在林子走來走去的。
鼴鼠去看了看，發現了自己的模樣。
惟妙惟肖。
或許是一種力量，它感覺周身有妖力波動，很透徹，很強大。
鼴鼠伸了伸爪子，看到了上面流動著的“光線”。
它是妖。
不是神的。
人類真愚蠢。
它哼哧哼哧地進了小廟，剛打算去把那幾個糠窩窩頭帶回洞裏，但是餘光一瞥，一個小小的東西反了下光。
鼴鼠好奇地歪了歪頭，伸爪子拿了過來。
……
時間回至現在。
宋郁微微蹙了下眉，他也很好奇那是什麽，鳥也是專心致志的，此刻已經挪到了人的旁邊，毛絨絨的。
至於小雀，已經睡熟了。
宋崢國則是笑瞇瞇的。
鼴鼠說到這裏就停了，再次下了地，去了自己的辦公室，大約等了一會兒，把一個盒子拿了過來。
絲絨材質的。
顯然一直珍藏著。
“我後面也在人類的電視新聞裏看到過，這應當是他的身份憑證。”
鼴鼠打開了盒子。
那是一個徽章。
是鐮刀與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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