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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獨立篇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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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獨立篇十二

大約十五分鐘後。

鳥已經從容不迫地在茶桌上坐下了,伸著爪子,優雅抿了口咖啡,側頭去看旁邊站著的皮皮。

“真的嗎?”

皮皮儼然是有些震驚,又靈活地幻化成了小鼠,跳到了桌子上,直立的狀態,伸著爪子,往前走了一小步:

“奶奶的願望就是她的孩子們能來看她,不然她總是很傷心,我不想讓她難受。”

宋郁其實有些擔心的樣子,側頭看了下老人家,心道這不會聽到嗎?

不過就在這時——

“孩子,你是什麽小動物?”

“……”

老人本就有阿爾茨海默癥,再加上耳背,倒是確實不用避著。

小雀眼睛圓圓的,在品鑒這黑色的液體,苦苦的,它不是很喜歡,甩了甩鳥頭。

大約這邊是交談了十多分鐘,鳥已經把小杯子的咖啡喝了見底,而後很利落地從桌子上飛下來了,收了收翅膀,對著旁邊的小鼠道:

“這件事你不用擔心,它會直接坐飛機過來,走中央的經費,幻境是無害的,而且與現實高度相似,對於奶奶這種年紀很大的,其實是再好不過的選擇了。”

宋郁見鳥已經準備離開了,自然地起身了,很溫和地俯身蹲下,等待他的小鳥說完話。

皮皮只是跟在旁邊,憂心忡忡地道:

“確定不會有傷害吧?奶奶她年紀大了……”

“不會的,我向你保證。”

鳥轉過了身子,用翅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很是穩重。

至於旁邊的老人則是隱約覺得要起來送客了,自顧自地開口道:

“皮皮……”

“皮皮。”

小鼠聽到呼喚擡頭了,很快地在老人的身上攀爬,最後抵達肩頭,貼了貼奶奶的臉頰。

“我在的,奶奶。”

老人眼睛瞇了瞇,很是幸福的樣子,拄著拐杖往前走,準備去送送客人:

“是要回去了嗎?”

宋郁很敬重地站在對面,點了下頭,而後開口勸道:

“您不用送了,門口有風。”

鳥看了看人,其實很滿意。

最終其實還是走到了玄關那裏,老人家只是翻來覆去地說:

“皮皮它沒什麽朋友,你們要多來……”

“皮皮是個好孩子,以後就麻煩你們了。”

宋郁都一一答應了。

-

單元樓下。

皮皮獨自下來送客了,圍著小圍巾,眼睛亮亮的,看著面前的一人兩鳥。

“奶奶的願望就是我的願望,如果她老人家能看到她的子女回來的場景,那應該就彌補了遺憾的。”

“到那個時候,我不會再強求緣分的,我會接受人類的自然故去,陪著奶奶走完最後的旅程。”

小鼠很是認真地說完這段話,然後鞠了一躬。

宋郁俯身彎腰,肩頭的小鳥也下來了,羽毛蓬松,它擡翅膀搭在了那個棕色小鼠身上。

“心態是很重要的,丹頂鶴並不是說不讓你一直兌壽命,而是不要太超過,人類也是有自然的一百多歲的,那種就不關我們妖怪的事了。”

鳥很是語重心長地道。

死亡並不可怕,遺忘才可怕。

這次到訪主要把皮皮家裏的客觀情況匯報給了丹頂鶴,然後鳥就同雨林那邊打了個電話。

宋郁在管理局的沙發那邊坐著,照舊是看花枝鼠拉二胡。

“……”

這幾只不知道從哪裏搞了演出服,花裏胡哨的,見人沒有認真聽還有些擔憂地竊竊私語:

“老大男人看起來不喜歡啊?”

“這個曲子可是排練了很久。”

“那晚會怎麽辦啊……”

宋郁回了回神,連忙開口解釋道:

“很好聽的。”

幾個花枝鼠齊齊地仰頭看了過來,眼睛亮亮的,立馬開始重新擺好了陣型。

又拉了起來。

“……”

鳥這個時候其實在辦公室那邊,在同雨林那邊的樹蛙聯系溝通,圓滾滾的,很有氣度與魄力。

“主要情況就是這樣的,它的監護人年事已高,雖然尚不知道為什麽子女不來探望,但這或許是一個未曾了卻的心願。”

“沼澤的Y576不是已經收編了嗎?我希望它可以過來創造一個彌補遺憾的幻境,不至於讓老人苦苦等待。”

丹頂鶴其實就在旁邊站著,垂眸看著茶幾上的鳥傳達溝通,心裏是有些滿意的。

但就在這時,它餘光一瞥。

旁邊的小雀用妖力給自己換了一頂帽子,這次是牛皮小帽,看著也是很洋氣的。

001正要往上頂頂鳥頭調整一下帽子的,但是一不小心……和上面的丹頂鶴對視了。

“……”

“……”

小雀悄悄地垂下了鳥頭,啪嗒啪嗒地轉了個身子,假裝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不過丹頂鶴確實沒空說它這個,因為旁邊的藍羽小鳥還在溝通,很是認認真真的樣子。

樹蛙在那頭回話了:

“我們這邊是沒有問題的,Y576表現很好,它還弄了不少金子,也緩解了局裏的資金短缺的問題,就是我需要說明一點,它無法一個妖出門。”

鳥楞了下,直到下一秒。

“它要和它的主人一起。”

……

總之是經歷了一番調度,749局的人甚至給了那個邪修青年一個手環,確切地說是“手銬”,陪著一起坐飛機來了南市。

宋郁一開始以為還需要很久,但在第二日錦園門口就有人敲門,兩個鳥還在桌子上吃餅幹,宋崢國在旁邊給拆著包裝紙。

“是誰啊?”

老人問了下,人擡步過去開門,或許是心有靈犀,鳥也飛過去了,穩穩地站在肩膀上。

嘎吱——

一個黑眼圈很重的青年,牽著一團不可名狀的黑色果凍,那東西還戴著草帽,背著一把桃木劍。

很有俠客的風範。

“好-好久不見。”

黑色果凍挺胸擡頭的,帶著上次的那個口水巾,說話都中氣十足的。

宋郁楞了一下,而後回頭看了下自己的爺爺,老頭正在餵小雀,專門從蝦餃裏弄出來餡,一點點地給餵。

“001……”

小雀本來正虔誠地仰著鳥頭伸喙的,聽到這話才站好了,收了收翅膀,看到了門口的情況。

它立馬明白了,從餐桌上跳了下來,看向爺爺,朝一個方向甩了下鳥頭。

——走。

宋崢國一開始還不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但是看到玄關那裏站著一個不認識的青年,還有一個若隱若現的模糊影子……

老人的腳步一下子快了起來。

小雀啪嗒啪嗒地在前面引路,時不時地回頭看一下,伸伸翅膀指引,一人一雀就上了二樓。

宋郁這才把那人給請了進來,不過對方也不怎麽說話,只是坐在的沙發上,牽著一個黑色不明物質。

“……”

鳥撲棱翅膀站在了茶幾上,很嚴肅地看了下這個人。

青年對視了過來。

一秒,兩秒。

“要它做什麽?”

青年直接看向了旁邊的宋郁,面無表情地問了問。

黑色果凍看著很是透明瓷實,在側頭看著茶幾上的食物,不由得伸出來了幻化的手。

慢慢靠近。

啪——

青年給打掉了,冷漠地道:

“嫌貧愛富就走。”

黑色果凍震驚,眼睛變成了波浪,氤氳著霧氣,很乖巧地靠在了人的腿邊,已經變成了一灘史萊姆了,牢牢地粘住了人。

宋郁:“……”

鳥:“……”

最後還是簡單地說了下事情的前因後果,那青年只是擰眉道:

“那不還是假的?那老太太的兒子女兒呢?死了?”

“沒電話?”

“不能起訴嗎?”

宋郁其實到這裏還有些意外,因為這個邪修在這件事上好像很有正義感。

鳥也歪了歪鳥頭,往前走了一小步。

“我們後面去管理局那邊查找監護人檔案了,老人的子女目前都在國外,聯系方式是有,但似乎那邊已經換過了。”

宋郁很平和地解釋了下,順帶也提及了自己在查那兩個子女的身份信息的事。

那青年聽完後垂了垂眼皮,思忖片刻,按捺不住地道:

“到時候可以告訴我。”

“什麽?”

宋郁其實沒太明白,但對方又補了一句:

“那兩個不孝子。”

“……”

抵達單元樓是三十分鐘後的事,車子停在旁邊,照舊還是帶了些上門的禮物,皮皮已經在草叢那邊等著了。

它看到一團黑漆漆的物質的時候楞住了,不由得往後退了好幾步,但又想起來什麽,很努力地往前走了。

黑色果凍其實還在看著它的主人,乖巧得很。

一開始是沮喪的,後面不由得浮現了迷之微笑。

那娃娃沒來——

“走吧。”

宋郁拿著車鑰匙,同旁邊的人這麽說道,語氣溫和。

進門的時候還是同往常一樣,老人家還是坐在客廳的沙發中,看著固定的電視節目,有些耳背,但隱隱約約是聽到了玄關那邊的動靜。

年輕人的聲音。

奶奶顫顫巍巍地起身,拿起來了老花鏡,試著去往那邊看,得到了結果之後怔了下,而後動作遲緩了起來。

“是老師嗎?”

“鴻、鴻文他又打架了?您怎麽過來了……”

老人拄著拐杖過來,儼然是認錯了人,也沈浸在了某一段記憶當中。

皮皮見狀連忙化形,擡手就要調動妖力……但是被阻止了。

“不用,這樣正好。”

那青年環著手臂道,而後垂眸看向旁邊的黑色果凍,那眼珠子還在波動,顯然已經切換成霧蒙蒙的狀態。

“……”

“去吧。”

冷漠無情的兩個字。

黑色果凍其實有些生氣,但是它很大度,挪到了那個老人的面前,很快地面潮濕了起來,房間裏多了些霧氣。

宋郁皺了皺眉,擡手揮了兩下,肩頭的鳥直接把鳥頭塞進人的衣領裏了。

青年則是在看墻上的照片,那是一張全家福,有一兒一女,看著倒是和諧。

出國了……

什麽東西。

皮皮其實很忙,它先是把老人給攙扶回了沙發那邊,然後去拿了毯子給蓋上,之後又看了看房間裏的情況,很自然地開窗通風,然後拿拖把去拖地。

黑色史萊姆本來就沒有實體,它被整成了好幾塊,淌著的眼睛圓圓的,很震驚地看著那個亞麻頭發的“少年”。

皮皮也嚇了一跳。

“!”

“!”

而與此同時,幻境裏一片安詳,那是一個很明媚的午後,老人坐在沙發上勾毛線,很是慈祥,門口那邊傳來了敲門的動靜。

“媽——”

“我們回來了。”

奶奶很是和藹,起身就去開了門,那是兩個長大成人的孩子,學業有成,正值壯年。

“你是不知道,X國那裏生活一點都不好,那裏物價很貴,然後社會治安也很差。”

“媽,我要吃飯,要吃你做的酸菜魚!”

房間裏縈繞著一種很溫和的暖光,是太陽從陽臺窗戶那邊穿過來了的,如夢似幻。

老人笑瞇瞇地去廚房那邊做飯了,身子骨都硬朗了很多。

時間一點一滴地往後推移。

“你看,媽媽,我孩子,樂樂在X國念書,會說雙語了。”

“不過就是那邊簽證不好弄,再加上他要上學,就不帶他過來了。”

女兒歪頭討好地道,眉眼都亮亮的。

老人只是擡手摸了摸孩子的頭發,笑著道:

“你們過得好就可以。”

身後的哥哥也在說話,不過是拿著茶幾上的毛線,一邊笑一邊道:

“媽,你怎麽還在弄毛線啊,現在買衣服很便宜的了。”

老人走了過去,眉眼含笑:

“想著做點東西,我閑不住。”

“給你們做個圍巾好不好?”

……

而此刻房間外面安安靜靜的,沙發這邊坐了皮皮一個“人”,宋郁,肩頭的鳥,以及那位邪修,還有縮水的黑色果凍。

“要多久?”

皮皮問了一下,其實還有些擔心奶奶,幻境能彌補遺憾再好不過,但是還是要及時出來的。

青年低頭看了下自己的“大兒子”,眼神示意。

“好-的,我看一下。”

黑色果凍站了起來,很是瓷實地說道,隨後閉上了眼睛。

幻境裏的人的狀態……它是可以感知得到的。

裏面呈現出很是和諧美滿的景象,老人似乎已經在送客了。

“可-以-了。”

黑色果凍一邊這麽說道,一邊身體開始幻化,逐步變成一灘物質,周邊又開始泛起來潮氣。

沙發上的老人也從一個美滿的夢裏醒了過來,有些反應不過來的狀態。

一切都很順利。

“那我們就先回去了,太多人也不太好。”

宋郁已經提前起身了,很客氣地說道。

這是安排好的,畢竟幻境不是真實的,更多的是一種“安慰劑”的效應。

不過是老人年事已高,想要圓一個遲遲實現不了的願望罷了。

皮皮也不至於一而再再而三地消耗妖力去陪著老人等待一個又一個十年。

妖怪不是沒有死期。

妖力耗盡了,那就是空亡。

“那你們慢走,我我和奶奶說說話。”

皮皮這次沒有下樓,它很關註老人的狀態。

最終這件事算是了結了,那青年倒是面色平平的,不過一下樓,單元門口多了一輛車。

749局的人在門口等著的,手裏還拿著新的“金屬環”。

“……”

與此同時,旁邊也站著丹頂鶴,說到底還是不放心,跟過來了。

“247。”

鳥聞言立馬撲棱翅膀過去了,站在鶴的“肩頭”,很是乖巧的樣子。

打道回府。

-

一切看起來都很平靜,管理局窗口那裏一連幾日都沒有再見到皮皮的身影。

“可能是想通了吧?”

“人類一百多歲就是極限了,不然容易被帶走采訪什麽的。”

“緣分這種東西……”

幾個窗口的妖正在嗑瓜子,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

而此刻南市的一個小區單元樓中,皮皮正站在茶幾上,很是乖巧地伸著脖子。

奶奶又給織了一件圍巾,笑著道:

“皮皮乖……”

小鼠歪了歪頭,眼睛亮亮的。

它覺得奶奶心情好了很多,而且也不再看著那張照片嘆氣了。

“皮皮下樓去嗎?我們可以去超市裏買點東西。”

小鼠點了點頭,幻化成了人形的模樣,很自然地挽著老人的手臂,每時每刻都照顧著。

咚咚咚——

很急促的敲門聲。

皮皮怔了下,當即就想要去看看是誰,但是奶奶這個時候開口了,溫和地道:

“來看水表的,皮皮先去籠子裏。”

它楞了一下,因為這句“去籠子裏”是小時候才會說的話,好久沒有聽到過了。

或許是底層代碼,“少年”再度幻化成了小鼠,蹦蹦跳跳去了籠子裏,站在那個跑輪上,左右晃來晃去的,還沖老人伸了伸爪子。

——我站好了,奶奶。

老人笑瞇瞇的,拄著拐杖往門口那邊走了,皮皮其實想要探頭往那邊看的,但是視野還是有些受阻。

“沒人嗎?我真是服了,開門啊開門啊,媽!”

“你別吵了,就你事多!樂樂前幾天還和我說在學校受歧視了,我這簽證突然出問題了,這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拿綠卡。”

亂糟糟的門口。

老人推門打開了。

那兩個子女頓時松了口氣,連忙低頭去拿包裏的東西,自顧自地道:

“媽,這個文件你得整一下,跟你說也說不明白,進來直接簽字吧。”

“對了,媽你養老保險裏的錢還是取出來一部分的,不然就全浪費了,我們在x國也是處處受難的。”

……

老人只是看著前面的兩個孩子,還是很和善地笑著,不過在他們要進來的時候,擋住了門口。

“你們是誰啊?”

“找錯了吧?”

那兩個子女頓時楞住了,連忙開口表明自己的身份,他們似乎這個時候才想起來母親好像是得了病的,震驚與無措並存,但更多的是著急,甚至想要進來。

但老人只是搖了搖頭,語氣溫和,眉眼有回憶之色,輕聲道:

“我見過我的孩子了。”

嘎吱——

門關上了。

奶奶自顧自地回了客廳,墻上的照片還是很新,她擡手摘下來了全家福,把結婚照給掛上去了。

時間過得真快啊。

“皮皮……”

“出來吧。”

小鼠正在跑輪上鍛煉,聽到動靜立馬拱開了籠子的鐵絲門,一出來就奔跑,很快地到了老人的掌心,站得規規矩矩的。

“好孩子。”

他們打開了客廳的電視機,老人摸了摸小鼠的頭,往廚房那邊去了,又笑著開口道:

“皮皮喝不喝燉梨湯啊?”

門內一片安寧。

至於外面,則是已經吵起來了:

“媽是得了老年癡呆吧?你幹什麽吃的?”

“我真服了。”

“你不也在外頭,你不是媽的孩子?”

兩個人已經開始彼此推卸責任,甚至大有要再敲門的意思。

但是這個時候,樓道裏莫名有了一層霧氣,幾乎是突然起來的。

“著火了?”

“不會吧?”

青年其實就在單元門口那裏,手上還帶著鐐銬,但是眼裏有閃爍的光,太好了,他這次逃出來終於有所收獲。

“布布,快,把氣運全部偷走。”

一張裁剪好的紙片已經放在了墻角,地面上的黑色果凍很是郁悶,斜著眼睛看著那個“死物”。

待會就活了。

三胎。

果然那兩個人有些渾渾噩噩的,被卷到了單元樓外面的小樹林裏,至於那個紙人,則是已經歪歪扭扭地站了起來。

青年很是滿意,他又創造出了一個作品。

但是就在這時——

“國內environment真的不太行。”

“今天due好多,完全overwhelm了。”

“這邊人mindset太傳統了。”

紙人甚至開始擺起了pose,叉著腰,扭動成一個詭異的姿勢,一遍又一遍說中英夾雜的話。

青年:“……”

一定要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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