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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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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兩年後。

桐城林子這裏的主題公園熱度有所消退,但是一些基礎設施仍然保留了下來,有很多老人在圍著打牌,還有孩童在玩扭扭車,倒是歡聲笑語。

至於原來的小道此刻已經變成了彩色塑膠跑道,兩側有指示牌,繪有可愛的小動物,指引的方向就是桐城福利院。

“要不還是說互聯網好,現在那福利院不少孩子都得到治療了,前段時間不還有個先天性心臟病的,好了!”

大爺搖了搖扇子,很是慨嘆地放下了棋子,對著周圍的朋友道。

“可不是,我原來認識一老頭,就在這賣糖葫蘆,人家最近給兒子換了奔馳!”

“哎呦哎呦!”

周遭開始響起來驚呼聲。

夏天的夜裏有蟬鳴,林子裏的樹葉細細簌簌的,天空裏布滿了星辰,到了十點鐘的時候,這群老頭才收了電筒,慢慢悠悠地提著馬紮走了。

而此刻灌木叢裏冒出來一個黑白相間毛色的“動物”,它眼睛很是透亮,很是警惕地四處環顧,確定沒有人類了才道:

“老二出來吧。”

花面貍率先出來了,抖抖身上的碎葉子,沖著後面招了招手,很是認真地閉眼在周遭嗅了嗅。

人走光了。

“那我們去找入口吧。”

後面出現了一只一模一樣的花面貍的,它們直立起來,肩頭扛著一個小木棍,上面綁著包袱,看起來很是風塵仆仆的。

桐城妖怪管理局,據說是現在待遇最好的地方,它們二兄弟可是特地過來報到的。

希望能順利在這裏報道。

林子裏很是安靜,小雕塑們都還在被很完善地保存著,上面一點灰塵都沒有,小道旁邊的路燈讓這片區域顯得沒有太冷清。

花面貍小心翼翼地調動妖力,然後看到了角落裏的那個小廟,它們一並走了過去。

“應該是這個沒錯了。”

一個花面貍低著頭,用爪子扒拉了下那個有流動光紋的石頭。

“好,試著進去吧。”

兩個花面貍齊齊閉上了眼睛,周遭有妖力流動,最後面前果然出現了一道泛著金光的門。

裏面有若隱若現的交談聲,似乎很是愉悅,還伴隨著悠揚的音樂。

神秘,又有吸引力。

-

花面貍進來了,門口有個蹦蹦跳跳的綠色青蛙,脖子上還系著紅領帶,回頭看到了它們,上下打量了下。

“鼴鼠老哥!局裏又來妖了!”

這裏面金碧輝煌,大廳猶如光潔的鏡子,青蛙在前面蹦蹦跳跳的,鼴鼠則是穿著一身小禮服,見到前來的小妖很是欣慰,詳細地詢問了下事:

“花面貍是吧?”

“是的。”

兩個花面貍在後面跟著,老老實實地回答,肩頭還扛著一個竹竿,上面有著灰撲撲的包袱。

它們很是好奇地四處張望,這裏共有好幾個辦事大廳,還有妖怪的活動區域,有在茶桌那裏品鑒的小蛇,有圍著自助售賣機拿可樂的小兔,有在KTV場所唱歌的百靈鳥……

簡直是……天堂!

花面貍被鼴鼠一路引著來到了窗口,拿出來了前段時間收到的“中央通行證”。

對面的負責妖是一頭麋鹿,戴著眼鏡,很是專業地問了問相關的信息,包括居住地、名字、有無監護人。

最後利落地發了證件。

花面貍很是恍惚地接了過來,然後聽到對面的麋鹿道:

“每周末記得來管理局定時培訓,沒有合適的居所就可以長期在管理局內,我們會有相應的補貼,任務大廳那裏也可以了解。”

花面貍連忙點頭,帶著自己兄弟走到了大廳處,環顧著四周,全是驚嘆。

“這些都多虧了鳥局。”

“過段時間有暑休,你這次過來,還可以領津貼的。”

鼴鼠在旁邊很是和藹地道。

花面貍其實是想打聽下鳥局的事的,它們兄弟倆很早就知道了,但是從未親眼見過,不由得有些心向往之。

但就在這時——

“粼粼在忙麽?”

身後傳來一道沈穩的嗓音,但氣息……花面貍很是驚恐地回頭看過去,然後立馬和自己兄弟抱在了一起。

人類!

在很多年前大面積獵殺它們的人類!

宋郁:“……”

鼴鼠在旁邊站著,見到鳥局伴侶來了,立馬走了過去,很是和藹地道:

“鳥局這會兒在咖啡廳那裏,您可以直接去那裏。”

宋郁點了點頭,但是還是不由自主地看了下那兩個抱在一起的花面貍。

鼴鼠伸了伸爪子,介紹道:

“這是新來的小妖。”

花面貍其實還是心驚膽戰的,它們幼年見過那些拿著獵槍的人類,上山打“野味”,很多同族都死掉了,還被扒了皮,架在火上烤。

“這位就是鳥局的伴侶,我們桐城管理局能建立起來是受到了鳥局伴侶的幫助的。”

鼴鼠又往人的方向伸了伸爪子

宋郁看著仍然惶恐的兩個小妖,索性伸出了手,很溫和地道:

“你們好,我是宋郁。”

花面貍一下子有些遲疑,仰著頭看了看來人,其實心裏很是緊張,對方……對方是管理局長的伴侶。

花面貍閉了閉眼,伸出去了爪子。

兄弟二妖,視死如歸。

宋郁擡手握了下,眉眼微微擡起,隨即才朝著不遠處的咖啡廳走。

花面貍在後面,時不時地聽到這個人類的旁邊有打招呼的聲音:

“人,晚上好!”

“人,鳥局在前面。”

“人,這個自助機器好好用!”

……

似乎這裏所有的妖怪都熟悉這個人類。

花面貍覺得眼前的事情超出了認知範圍,但更令它們震驚的還在後面。

咖啡廳那裏走出來一只圓滾滾的藍羽小鳥,啪嗒啪嗒地往外走,身上還穿著時尚的馬甲,用翅膀端著杯子,對著旁邊打招呼的“大型妖怪”揮了揮翅膀。

“鳥局好!”

“鳥局好!”

藍羽小鳥優雅道:

“都好都好,散了吧。”

身後跟著那個“人”,對方一直都很欣慰地看著它們的局長。

花面貍震驚,它不上網,只是通過其他妖的口中得知它們的局長是一只鳥……

但是,這麽小?

不過就在這時,藍羽小鳥已經啪嗒啪嗒地走過來了,身軀蓬松,側著鳥頭看了下它們。

旁邊的鼴鼠一路跟著。

“這是新來的小妖,對管理局還不太熟悉。”

花面貍其實是想要打招呼的,但是還沒有開口,面前的藍羽小鳥就很游刃有餘地道:

“引導妖呢?”

“讓它們來做好這個工作,你就先去窗口,不要大材小用。”

藍羽小鳥圓滾滾的,中氣十足,交代完這些才走了過來,伸出來了翅膀,鳥頭側著,很是炯炯有神。

花面貍楞了下,然後不假思索地伸出去了它們的爪子。

藍羽小鳥點了點鳥頭,很是溫文爾雅地道:

“歡迎來到桐城妖怪管理局。”

這句話一出,花面貍就莫名被吸引走了全部的目光,怔怔的,“握手”很短,那位鳥局已經啪嗒啪嗒地離開了,有個毛絨絨的背影。

花面貍還在往那邊看,直到旁邊傳來了一句感嘆:

“鳥局永遠這麽平易近妖。”

……

辦公室。

白粼粼經過兩年的歷練已經成熟多了,他把咖啡杯放到桌子上,啪嗒啪嗒地走到了書架上,用喙抽出來一份中央的文件,用爪子鋪平。

然後一邊啜飲咖啡,一邊優雅地看著文件。

很像模像樣的。

宋郁就在旁邊,看著他的小鳥還要擺譜到什麽時候。

“咳咳,你放假了?”

鳥擡著圓圓的眼睛看過來,心情其實無比的舒適,因為人每次來找他,鳥在管理局的形象就高上一分。

白粼粼禦夫有方。

“其實不用這麽早來找我,過兩天我也要放假的。”

鳥很矜持地收了收翅膀,很是體諒的樣子。

宋郁在對面坐著,唇角其實微微向上抿了下,但還是裝作面色平靜的樣子,配合地道:

“沒辦法,我太想你了。”

白粼粼聞言神清氣爽的,啪嗒啪嗒地在桌子上走來走去,最後抵達人的面前,鳥眼圓圓,正色道:

“伸出來手吧。”

宋郁眉眼很溫和,全程照做,他的小鳥優雅地伸出來了爪子,穩穩地站好了。

下一秒。

“少年”面對面坐在了他的懷裏,眼睛亮亮的,擡手環住了他的脖子,甕聲甕氣地道:

“你開車來的呀?怎麽不和我打電話?”

宋郁托著“人”的腰,很自然地低頭親了親耳垂,溫聲解釋道:

“我想你了,反正也要到暑假了,我和你一起回南市不好麽?”

“同爺爺說了。”

白粼粼的襯衫是絲質的,有種透紗的感覺,還有私人定制的繡紋,搭配圓潤的珍珠和掛飾,顯得尤為漂亮。

宋郁埋在“人”的肩頭,眉眼垂著,感受著懷裏的溫度,好似這樣才安定了些。

“好啊好啊。”

“你是不是沒有課了?明年夏天畢業?解放!”

白粼粼只是出於人道主義關懷問了下,其實沒太註意宋郁的反應,畢竟抱著的,也看不到,只是耳邊有氣流拂過,傳來深沈的聲音:

“對……以後粼粼不能再叫我上學了。”

白粼粼本來是還想再說一會兒話的,但是後頸被捏了下,硬生生拉開了,他懵懵地看著對面的人。

“可以親一下麽?”

宋郁眼眸垂著,視線一直在看著那個唇瓣。

白粼粼一下子面色變得很紅,他張了張口,心想怎麽會有人這麽問?

最後擡手就要推開對方的肩頭。

但是掙脫不開,反倒是後頸被按得更緊了,宋郁有他的理由:

“讓不讓?”

呼吸都交錯了,很沈。

白粼粼唇角都被吻了下了,他剛想控訴一下,但對方已經輕聲解釋了:

“不是讓我聽你的麽?”

“你總說我只會哄,但不停,我現在不是在學麽?征求你的意見……”

白粼粼整個“人”紅溫了,被迫回想起來一些畫面,他眼尾洇出來紅,又羞又惱地道:

“那是——”

“少年”氣暈了,擡手就要抵住對方的肩頭,很是悶悶地道:

“這能一樣嗎?我讓你征求意見……又不是,你怎麽抱我的時候不問啊?”

“愛親不親!”

唇瓣被含住了,口腔被捏開了,占有欲很強的濕吻,呼吸都被奪走了。

辦公室裏很是安靜,只有些隱秘的吞咽聲,甘之如飴。

白粼粼最後只能環著對方的肩背,整個人都有些失神,他試著調動妖力,但金線總是斷斷續續的,每次都失敗……

“唔嗯……哈”

太重了,“少年”生氣了,擡手去錘那個肩頭,好不容易被放開,眼眶濕漉漉的,手指處有金光流動,他剛想要說:

“我的妖力還沒有——”

“為什麽要分神?”

宋郁再度低頭了過來,把那單薄的脊背往自己身前壓的,一點點地往裏探,感受懷裏“少年”的戰栗感。

肩胛骨是很美的。

它有些時候會承受不住,妖力外洩,瞳孔失神。

後面不知道進行到了哪一步。

總之是哭了。

宋郁抱著“人”,一點點地吻掉“少年”臉頰上的淚,擡手撫著肩胛骨受刺激幻化出來的翅膀,一抖一抖的。

白粼粼昏昏沈沈的,什麽也不知道了。

-

南市。

白粼粼其實是沒有寒暑假的,但是有發情期的假,所以正好能在家裏,宋郁也在,這算是一年裏最放松的時候了。

他現在已經有兩重身份了,在家裏偶爾會是“少年”的形態,當然也可以當小鳥,只有爺爺和宋郁知道這些都是他。

“吃!”

陳開鶴很是從容地把白子下入棋盤中,撚走了老友的一顆黑子。

老頭兒忍不住炫耀,對著旁邊的“少年”道:

“怎麽樣?孩子,現在還可以改壓陳爺爺贏的。”

白粼粼已經在這裏看半天了,他不太懂圍棋,但是他喜歡看“吃”的過程,臉頰白皙瑩潤,聞言擡頭看了過去。

搖頭。

宋崢國一把年紀了,見狀也是心情大好,爽朗地笑了笑。

“你不要挑撥離間。”

“少年”坐在旁邊的一個蒲團上,撐著手臂看棋盤,心想這麽一堆黑黑白白的,要是五子棋可以“吃”好多了。

可惜是圍棋。

宋崢國此刻像是如有神助,立馬就出現了“神之一手”,局勢頓時扭轉,更是出現了“連吃”。

陳開鶴的臉越來越黑。

“……”

白粼粼一下子開心了,前傾著身子,脆生生地道:

“爺爺你贏了!”

陳開鶴聞言莫名酸了一把,這老頭子,果然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小郁很是順順利利地接手家業,這家裏還有……這孩子陪著。

怎麽命這麽好?

“不行不行!再來一局,無論如何我也要送出去禮物!”

賭註很簡單。

其實就是壓誰贏,誰就有送禮的特權。

宋崢國其實是不太希望陳開鶴一直給金子的,這好說歹說,鳥兒是自己家的,這親爺爺是他。

這老頭兒。

“再來是可以的,但孩子要上去睡午覺了,一直坐著也沒什麽意思。”

宋崢國同老友說完,才和藹地同旁邊的“少年”道:

“先去樓上吧,等到小郁回來,我們出去吃飯?”

“好!”

白粼粼立馬起來了,打了個哈欠,拿走了桌子上的一個小金貔貅,爺爺每年都會打新的飾品。

走到門口的時候,“少年”還是想起來什麽,回頭擺了擺手:

“陳爺爺再見!”

“哎哎,好好!”

陳開鶴心裏美美的,連帶著剛剛輸得慘不忍睹的事都忘了,有朋友就是好,壓根不需要自己親身參與“婚姻”,老友的孫子四舍五入就是他的孫子,老友的孫媳四舍五入就是他的孫媳。

一樣一樣。

門關上了。

“什麽時候訂婚?”

陳開鶴在對面拿了一杯茶,抿了一口,很是悠悠地問。

“快了。”

宋崢國面色帶著笑,心想家裏兩個孩子開開心心的就好,但腦海裏卻突然浮現了一只系著絲帶的丹頂鶴。

端茶杯的動作一頓。

“……”

陳開鶴還問了下:“怎麽了?”

“沒、沒怎麽。”

-

宋郁這段時間在公司裏忙,他已經組建了個科研團隊,預計會直接帶入華秉工作,福利待遇肯定是最好的,關鍵是自己的人也放心許多。

產業升級不能一蹴而就,而是需要結合現在的政策變動,他漸漸地也褪去了“少年”的青澀,留下來的只是沈穩。

“小郁,最近健身了麽?我看你身材不錯啊。”

林董是公司的老骨幹,前些年聽說宋郁有了對象後死活不信,畢竟又沒訂婚,他給他女兒發了照片的。

他了解他閨女,果不其然,看了直接就回國了。

試著挖挖墻角。

“還好,只是鍛煉而已。”

林董再接再厲:“現在的小姑娘都是喜歡身材好的,你這樣的,我們芝魚就很喜歡。”

面前的青年側眸看了過來,瞳孔暗沈。

林董:“……”

“好吧,是有些刻意。”

宋郁不太理解,還是給看了下戒指。

左手無名指。

“……”

林董嘆了口氣,其實是有些想放棄,但是實在難受,好似看中了一顆很好的白菜,覺得是個潛力股,但之前蔫巴巴的,他就沒有入手。

結果現在水靈靈的……再去問,買走了。

“那好吧。”

宋郁離開了公司,在大的落地窗前,林董打電話給了自己女兒。

“沒辦法啊閨女,撬不動。”

那邊似乎說了什麽,林董只好又嘆了口氣:

“不知道,那小郁的對象信息保護的很嚴格,我就從來沒見過錦園出來過什麽異性……”

林董說到這裏,突然想起來什麽,很困惑地自言自語:

“但是下屬老是說這孩子出門帶個鳥。”

“圓嘟嘟的。”

-

錦園二樓,健身房。

“宋郁,你說爺爺知道我們去拉斯維加斯結婚了嗎?”

“少年”盤腿坐在人的脊背上,手裏拿著一包酸砂軟糖,很是自如地感受著起伏。

宋郁在做俯臥撐。

“你覺得呢?”

白粼粼不知道,但是他們會戴著戒指的,他只是又往嘴裏扔了個草莓味的軟糖,覺得酸酸甜甜的。

好吃。

“應該不會批評我們吧?”

宋郁上半身沒有穿衣服,鼻梁挺直,喉結滾了下,撐著身子往下沈。

再起來。

“不會。”

上面的“少年”似乎很是高興,晃了晃身子,最後才反應過來自己坐在哪裏,撐著手臂過來了,軟軟的手指在亂摸。

“好滑……”

“你要洗澡。”

宋郁閉了閉眼:“好。”

那個手指還在摸,最後伸到了他的脖子上,指腹滑過那個凸起的流線。

喉結。

宋郁手背的青筋都凸了起來。

他剛想要說什麽,但是耳廓傳來了帶著草莓味的氣流,“少年”很是好奇地道:

“你怎麽沒反應?”

“宋-郁……”

白粼粼輕輕地朝著對方耳邊吹了口氣。

圓圓的眼睛變得邪惡了起來。

但是剛從袋子裏拿出個菠蘿味的軟糖放進嘴巴裏,他一整個重心不穩,天旋地轉。

根本不知道什麽時候去了浴室。

水流在往下沖,霧氣彌漫了上來,兩個人貼著,唇瓣被硬生生磨開了。

“唔……你不要搶……”

白粼粼的腰被往上托了下。

-

最後還是通知了訂婚的事宜,宋崢國坦坦蕩蕩的,他連那鶴都不怕,怎麽會在意那些其他人的閑言碎語。

什麽必須異性戀才正常?

什麽年代了?

宋崢國縱然是有些保守的,但是他也知道愛情並無關於性別和身份。

況且鳥兒如此優秀,不足為外人道也。

“爺爺,訂婚了之後還要結婚嗎?”

白粼粼腦子一抽問了這個問題,他趴在餐桌上,甕聲甕氣的。

“這話說的,當然是要的呀,訂婚是凸顯重視,讓外頭的人都知道你們是般配的一對。”

“之後再過幾年,然後再正式地結婚。”

宋崢國很是溫文爾雅地道。

沅清離開的早,如果還在的話,定然會同他一起來籌備的。

她的性子同鳥兒很像,一定有話說。

白粼粼聞言嘆了口氣,因為桌子上的,地板上,茶幾上的……全部都是喜糖,是爺爺要給南市、桐城兩市的小妖們準備的。

這陣仗有些大了。

“少年”真是不知道怎麽辦,他覺得自己一直在結婚,還是來回辦……

妖怪管理局的,桐城的,他和宋郁自己的,爺爺這邊的。

吃席要吃多少次?

白粼粼耳朵尖紅紅的。

也就在這時,宋郁從外面進來了,西服革履的,眉眼冷淡,但是走到餐廳這裏,很自然地就彎腰了。

“少年”本來是趴著的,聽到動靜回頭,立馬就伸出來手臂了,抱了下。

停留一兩秒。

宋崢國坐立難安。

“要不要吃栗子蛋糕?”

“你買啦?我昨天隨口說的,我看看看。”

“在家吃飯了麽?”

“吃了的。”

……

宋崢國一把年紀了,實在是有些受不了,起身剛要走。

“爺爺,您吃了麽?”

“……”

最後還是一起交流了下訂婚宴的事情,白粼粼主要是在旁邊吃蛋糕,他是覺得沒有什麽問題。

鳥,配得感很強。

宋郁從頭到尾思路都很清晰,無名指上的戒指很明顯,還是同自己爺爺說了件事:

“林董似乎總是想要把他的女兒介紹給我,我拒絕了,這件事情或許您出面合適些?”

宋崢國心說這個事他早就說過了,但是剛要開口解釋,卻發現面前的青年實際上在側頭看著旁邊的“少年”。

說給誰的不言而喻。

白粼粼還在用勺子挖蛋糕,裏面一層有厚厚的果仁泥,還有很爽口的布丁層,上面有著綿軟的奶油,還灑了些面包碎。

好吃!

“少年”認認真真地吃著,直到旁邊又重覆了一句:

“粼粼。”

“昂?”

宋郁皺了皺眉,擡手去拭掉了“少年”唇邊的奶油,毫無顧忌地道:

“你應該在意我。”

此刻餐桌已經空蕩蕩的了,一樓的臥室已經被悄悄地帶上了門。

-

宋郁要訂婚的事,最後知道的是他的父母,一個遠在歐洲,一個駐紮在S州。

或許是出於某種不甘的情緒和嚴重的“自我意識過剩”,他們選擇用一切方式開始回國。

宋啟明其實在國外過得不好,這裏的政治動亂實在太多,看著一切平靜,實際上現在隱隱有些亂套了。

他們的政策一直在變。

他自己也焦頭爛額。

每周的心理咨詢幾乎是常態,探討的主體仍然是那只龐然大物的巨鳥。

夢境中總是追逐戰,幾乎不能停歇,否則就會被狠狠地踩在腳下。

宋啟明覺得自己離瘋不遠了,整天都面色烏青的,他父親放棄了他了,自己當初怎麽不知道流放S州是為了保全他的臉面?

他原來真的這麽蠢。

“醫生,我要回國,我的兒子很是優秀,他即將同一個年齡相仿的人訂婚,我覺得我似乎又有了生活的動力。”

對面的金發碧眼的醫生只是皺眉:

“先生,你不說今天的夢麽?”

宋啟明像是魔怔了一樣,開始自言自語地道:

“我的兒子,你知道嗎?他非常優秀,他在高中時期成績優異,幾乎每次都是年紀前幾名,我讓他備考雅思托福,他也能夠做到,你明白吧,這是在他生病的情況下。”

“可能是抑郁癥?你了解嗎?”

醫生試圖打斷,但無從插入,因為這位男士似乎沈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裏:

“我回顧了我的一生,我發現我並不是我父親所說的一無用處,我有一個難以置信的成就。”

醫生嘆了口氣,甚至把筆也放下了。

“我的成就是,我生了個兒子。”

醫生擡了下眉,到這句終於繃不住了,委婉地提醒道:

“先生,很抱歉,我需要提醒一下,你並沒有子宮。”

-

歐洲的江芮也是得知了這個消息,只是渾身冰冷又發麻,一個母親,居然是在媒體報道上看到自己兒子即將訂婚的事的。

這簡直荒謬!

她努力地調整呼吸,指尖都開始生理性地顫抖。

怎麽會是媒體?

怎麽會是媒體?

宋崢國怎麽敢先讓媒體報出來的,讓她在報道的照片上看自己的兒子嗎?

憑什麽?

憑什麽?

江芮覺得這是一種刻意的挑釁,她閉了閉眼,坐在沙發上,緞面的旗袍修身又合適,她的確是個富足體面的人。

試管的那個孩子已經好幾歲了,她早就還給了那個外國父親的身邊,她不養了。

她再也不養了。

江芮只敢去給那個“新孩子”打錢,刻意地一面也不見,因為她總是做噩夢。

灰色的場景,幼兒園的門口。

她穿著長裙,去送自己的寶貝上學。

“媽媽,我最愛你了,下午你還來接我嗎?”

奶聲奶氣的。

但是下一秒就切換了場景,他長大了,冷冰冰地看著自己,平靜地道:

“就這樣吧,不必聯系。”

江芮捂住了自己的臉,其實這些都還可以承受,但是她到了歐洲總是在想過去的事,這孩子小時候怕疼的,他割腕了……

割腕了。

仿佛有種一直隔膜著的東西,她那種飄忽的思想一下子落了地,看到了血淋淋的現實。

江芮午夜夢回,全是那種血肉模糊的場景。

她精神崩潰了。

郁,是取自《楚辭》的“紛郁郁其遠承兮”。

祈願文采斐然。

是宋郁的奶奶取得。

江芮不明白自己為什麽後面給第二個孩子取個同音字,她當時是想證明什麽?

她雙手都控制不住地痙攣。

宋啟明身敗名裂了,可是為什麽自己也毀了?

江芮最後甚至覺得看到了幻覺,聽到了些聲音,她覺得自己出問題了,在下午的時候,撐著身子去找了一個醫生。

交流起來不算困難。

她沒有什麽不能說的。

“我覺得我的精神可能不太好,有沒有安神的保健品?”

但那邊只是一直皺眉,最後很是客觀地道:

“女士,你並不需要保健品。”

“你患上了抑郁癥。”

江芮一個恍神,只是擺手:

“醫生,這怎麽能是病呢?我只是——”

對面的醫生頭也不擡地道:

“你自己沒有感覺麽?幻聽幻覺是很常見的表現,你沒有胸悶麽?或者身體僵硬?這是軀體化的表現。”

“我理解你的排斥情緒,但我還是要說明一點,必須要正視抑郁癥,它是一種病。”

“有很多病人的原生家庭糟糕,被他們的父母攻擊裝病之類的……這甚至直接導致了病人自殘、自殺,他們實際上是隱形的劊子手。”

江芮楞住了,命運的刀子終於轉回來了麽?

作者有話說:

[鴿子][鴿子]:啪嗒啪嗒走來走去,晚上好!用翅膀按著胸脯,鞠躬。

ps:不要擔心我草草完結,我上一本有超長番外哈哈哈,爽!

搓搓手,我有好多想寫的東西。

父母這方面,不會有一丁點憋屈劇情,不要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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