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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寬-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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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寬-廣

宋郁幾乎怔住了, 他撐著門把手,蒼白的臉上滿是不可思議,很恍惚地問:

“粼粼?”

臥室裏的“巨鳥”似乎有點羞澀, 爪子很內斂地往裏收了下,但仍然擋不住被踩爛的地板。

咳咳。

白粼粼的翅膀還在伸著, 保持著一個敞開的狀態, 此刻有些小小的尷尬。

人, 你最好是順著這個臺階下來。

不然的話!

“你好大……”

白粼粼還沒來得及思考下一步的對策, 門口那裏就傳來一句很輕的話。

像是單純的感嘆。

宋郁順手把門關上了, 窗外的天色還是很陰沈, 烏雲密布的, 導致臥室的光線也很暗。

他邁步往邊走,面色又恢覆了沒有波瀾的樣子, 只是昏昏沈沈的。

“人”像是徹底接受了,也像是從來沒有在意過, 只是如往常一樣說了句:

“我回來了。”

白粼粼看到對方越走越近, 其實也摸不準這是什麽意思,宋郁他……

撲通。

胸口一重。

“……”

昏暗的房間裏, 一只龐大的鳥處在正中央, 圓滾滾的身軀完全擋住了身前的人。

少年後面什麽話都沒有說,只是把臉埋了進來, 擡手很輕地攥住了鳥的羽毛。

像是在擁抱。

外面不知何時起風了,把院子裏的落葉都刮了起來, 零星地打在了二樓的窗戶上。

臥室裏沒有開燈。

很昏暗。

白粼粼一點也不敢動,直到外面天空突然轟隆一聲,電閃雷鳴。

房間被照亮了一瞬間,宋郁恰好在那個時候側過了臉。

少年的側輪廓非常優越, 在光線明暗之間形成了陰影,垂著的眼眸裏沒有什麽情緒。

嘩啦——

雨似乎變大了,窗戶玻璃上的水珠串成了線,最後成了大片大片的雨幕。

屋外狂風驟雨。

屋內安穩寧靜。

不知道過了多久。

鳥始終站得穩穩當當,胸膛甚至還挺得更高了,收攏了下翅膀,蓋住人。

驕傲.jpg

-

南市親子鑒定中心。

宋啟明的西服都變得不修邊幅了,扣子都掉了幾顆,垂眸看著手上的報告,氣得額頭都冒出來了青筋了。

宋陽已經七歲了。

他不是七個月了。

李長韻個賤人。

宋啟明氣得呼吸都生疼,要不是他這次提早回來,估計要被蒙在鼓裏一輩子。

好啊好啊。

他這麽費心費力地培養宋陽,結果到頭來是別人的種!

但更糟糕的還在後面,公司那裏傳來了消息,說是一家新聞媒體直接曝光了捉奸的照片,輿論大起。

宋啟明在鑒定中心直接都失控了,直接踹了一角旁邊的休息椅。

結果疼得齜牙咧嘴。

男人又喘著粗氣看手機上的新聞:

[華秉老總宋啟明戴驚天綠帽,疑為昔日好兄弟養了七年孩子……]

草!

手機被砰得一聲摔到了地上。

好,好。

江芮夠狠。

全南市都他媽知道他被綠了!

但是也不能解決問題,公司那裏還有事,宋啟明深吸一口氣決定叫秘書過來給他送手機。

結果剛一摸兜。

看到了地上的碎片。

宋啟明閉了閉眼,仿佛是徹底崩潰了,扇了自己好幾巴掌。

最後拿上新手機已經是下午了,他坐在車上,點著煙,整個人仿佛是蒼老了十歲。

此刻S州那裏打來了電話:

“宋先生麽?”

“很高興告訴您一個好消息的,您的父親在淩晨清醒了過來……”

宋啟明整個人都楞住了,他先感受到的不是喜悅,而是一種莫大的惶恐,以至於說話都有點結巴:

“好、好,我知道了。”

他甚至用了中文,直到那邊很困惑地問:

“先生?抱歉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您什麽時候有空回s州這裏,醫院仍然有一些交代的事項……”

聽筒裏的聲音還在繼續,但宋啟明已經把手機放在一旁了,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擡手捂住了臉。

怎麽辦?華秉一堆爛攤子,宋陽又不是他親生的……

當初父親就堅決反對他結婚,他是口頭答應了,但是在出事之後他就——

宋啟明覺得自己完了。

但是就在這時,他突然想起來了宋郁。

-

錦園這邊。

一人一鳥抱著好長時間,其實久了還有點不好意思。

宋郁後知後覺這真的不是幻覺,才清醒了下,但臉上其實已經有了被壓出來的紅印。

他長相偏冷。

眼下看著有點莫名的反差感。

“……”

白粼粼其實說不尷尬是不可能的,鳥故技重施,試圖梳理羽毛。

但是剛一伸翅膀,把床頭櫃的臺燈給掀翻了。

沈默是今晚的康橋。

宋郁並不在意這點動靜,只是看著鳥久久不能回神,脖子還殘留著餘溫。

胸膛的羽毛非常蓬松,有種谷物的味道。

像是有麥浪翻湧。

並且,寬廣。

鳥的翅膀甚至能完全覆蓋住“人”。

宋郁沒辦法再自動合理化了,他不得不輕聲問:

“粼粼是妖怪麽?”

會打游戲會認字,還會吃各種各樣的零食。

一切都好像有了合理的解釋。

鳥很偉岸地站在對面,很斟酌地道:

“……好像是。”

宋郁楞了下,如果說剛剛進門的時候沒有聽清,那麽現在就是完全確定了。

它的聲音變了,“小”的時候是甕聲甕氣的、帶著點抑揚頓挫。

但現在的則是更透徹,像是山澗的清泉,叮叮咚咚。

很陽光的樣子。

是少年的嗓音。

宋郁不由得條件反射:

“那怎麽不變人?”

“……”

白粼粼心想這又不是他能控制的,爪子在地板上劃拉了兩下,有些郁悶,但是地板崩了。



非要這樣讓他難堪嗎?

“地板質量的問題,不用管。”

宋郁立刻這麽道,沒有任何猶豫。

鳥這才舒坦了,仰了仰頭,很是矜貴的收回了自己爪子。

但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了汽車的引擎聲,宋郁面色一變,擡步去了窗戶那裏,果不其然看到了來人。

——宋啟明。

-

這會已經晚上六點鐘了,天色很是陰沈,雨水此刻已經停了,地面是被風刮下來的落葉。

宋啟明邁步從車裏出來,擡眼看了看樓上,發現沒有燈亮還有些意外?

這孩子回來就睡了?

宋啟明蹙了蹙眉,但還是起身去門口輸指紋了,但就在這個時候,門口開始警報:

[指紋錯誤!]

[指紋錯誤!]

宋啟明一開始還以為系統壞了,於是轉而去輸密碼,結果還是:

[密碼錯誤!]

[密碼錯誤!]

男人這才後知後覺,錦園這邊的門給換了,他氣得不行,但是還是在門口拿出了手機,開始給宋郁打電話。

而此刻房間內。

巨大的鳥無處安放,只能先待在臥室,問就是太大卡門,白粼粼出不去。

“他來幹什麽?”

鳥不太滿意地道,他已經看了那本日記,對於宋啟明這個人類的印象直線下降。

想直接叨死對方。

鳥嫉惡如仇。

宋郁聞言怔了下,眉眼都變得溫和,只是起身去坍塌的書桌那裏拿了那袋子松子,順帶把水也提過來了。

他安撫道:

“沒事,他被綠了,宋陽不是他的兒子。”

“無非是來找找存在感。”

白粼粼聞言鳥眼都亮了亮,一副吃瓜的表情,宋郁見狀只好把宴會的事說了說。

他略去了那些不好的情緒,只是把“事”提了出來,說完才反應過來。

原來置身事外來看……

竟然這麽荒唐。

“活該!”

鳥對此下了宣判詞,但就在這時宋郁的手機響了,樓下那人電話來了。

少年蹙了蹙眉,他想起來一件事,宋啟明在監控裏看到了鳥在客廳裏吃東西。

這件事要解決掉。

不然後患無窮。

宋郁接了電話,把手機放到了耳邊,但看到鳥圓圓的眼睛,一副好奇的樣子。

“……”

他開免提了。

鳥很滿意,高興地伸了伸翅根。

“小郁,家裏門換了?來給爸爸開個門。”

“是睡著了嗎?”

宋郁對於聽筒裏傳來的慈父語氣沒有任何反應,只是覺得可笑,以往這個語氣只在宋陽那裏出現。

“我十八了。”

“不是七歲。”

宋郁很平靜地提醒,電話那頭的人似乎是抽了口氣,似乎是氣得沒邊了,但最後聽筒裏傳來的還是:

“好了,不要挖苦爸爸了。”

“給爸爸開個門好不好?外面起風了。”

宋啟明低聲下氣的,在門口站著,定制的西服都被風刮的落葉打濕了,手背都有些被凍紅了。

自己家裏進不去。

他真是可悲。

但屋漏偏逢連夜雨,就在這時路邊不知何時多了個打傘的鄰居,看到此情此景,打招呼道:

“啟明?喲,回家了?”

“這怎麽不進門呢?”

“沒帶鑰匙啊?”

宋啟明氣得眼皮抽動,但偏偏還不能不理,錦園裏的鄰居全部都是有頭有臉的,當年還都和自己父親交好,他只能故作不在乎,賠著笑道:

“對,對,孩子睡著了,我給他打個電話。”

鄰居心裏跟明鏡一樣,牽著狗也不走了,只是又道:

“那是挺麻煩的。”

鄰居像是很理解,但話鋒一轉,又道:

“欸,啟明,我前幾天見你媳婦帶著孩子來過一次,不如給你媳婦打電話啊。”

“小郁這剛高考完,肯定要放松放松的,孩子睡得沈,問大人多快呀。”

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宋啟明笑不出來了。

“你那小的是不是該上小學了呀?哎呦,我那天看到了,長得確實像你。”

宋啟明聞言沒辦法了,只能同對方說了實情,面色很是難看。

鄰居一聽,鄰居驚訝。

“哎呀,沒事沒事,這……這我也不知道。”

最後瀟灑離去。

與此同時,電話裏才傳來少年的聲音。

“你來幹什麽?”

宋啟明只能好聲好氣地道:“爸爸知道你心裏有怨氣,這麽些年你受委屈了。”

“但給爸爸個機會好麽?”

“我前段時間就查出來端倪了,這不是提前回國了?你放心小郁,我們家裏的產業半分都不會分出去的,都只會留給你。”

電話那頭還是寂靜。

宋啟明是真的沒招了,拿著手機在門口轉圈,褲腿上都沾了泥水。

最後想起來什麽,又道:

“對了小郁,家裏的那個鳥,爸爸實在不放心,給爸爸開開門好不好?我帶你去酒店住,你爺爺原來有過道士的朋友……”

就在這會兒,電話那裏打斷了。

“你是來道歉的?”

宋啟明一楞,立馬抓住這個松口的機會,連忙道:

“是是,爸爸給你道歉。”

“讓爸爸進門好麽?”

電話裏許久沒有動靜,最後只是說:

“你等一下。”

-

宋啟明從來沒有這種等待的焦灼感,搓了搓手,大約等了有五分鐘,門終於開了。

裏面的少年面色冷淡,一身白襯衫,袖口微微挽著,平視看了過來。

“進來吧。”

宋啟明蹙了蹙眉,心裏想著這孩子實在是越大越不懂事,但是餘光掃到了那截有縱深疤痕的手腕,又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房子裏面很昏暗,他忍不住道:

“怎麽家裏不開燈?”

前面的少年連頭也沒有回,語氣很是涼薄:

“我自己一個人住,開那麽多燈做什麽?”

宋啟明被懟得沒話說,最後跟著來到了客廳那裏,耳邊此刻傳來一句:

“坐。”

宋啟明只能先坐在沙發上,他好幾年沒來過錦園了,一時半會有些拘謹。

“要喝什麽?”

宋啟明剛想擺手說不用,但後知後覺回過味了,這難道不也是他家?

這孩子把他當客人?

男人面色變得鐵青

但是由於客廳沒有開燈,零個人看到。

宋郁只是開了餐廳那裏的燈,打開冰箱準備拿瓶水,但是手剛放上去,猶豫了……

水蜜桃氣泡水,鳥愛喝。

果蔬汁三合一,鳥愛喝。

蜜桃烏龍茶,鳥愛喝。

“……”

宋郁想了想,最終拿了角落裏的一瓶礦泉水,然後關上了冰箱門。

他走到沙發那裏,很客氣地把水放在茶幾上,坐在了宋啟明較遠的對面,微微擡了擡下巴,道:

“給你打開了。”

宋啟明一開始還有些欣慰,但是少年下一句就是:

“道歉吧。”

宋啟明楞住了,這怎麽和說話的?

但是他又想到自己是來幹什麽的,也只是忍了忍,再怎麽樣這也是自己親生的。

於是把水放下,很苦口婆心地道:

“爸爸這些年是對你有些忽略,但是吃的穿的,總歸沒有缺你的吧?”

宋啟明又開始搬出來“說教”的那一套,牽強附會地扯東扯西,但永遠不會承認自己錯了。

對面的少年聽了一會,隨後平靜地問:

“說完了麽?”

宋啟明深吸一口氣,身子前傾,手肘撐著膝蓋骨,再次試圖拉近關系:

“爸爸的確有做的不到位的地方,原諒爸爸好不好?”

宋郁坐在對面,逆光讓他的臉陷入了陰影,幾乎看不出來什麽表情。

他只是在想。

怎麽會有人變得那麽快,白天還那麽頤指氣使,晚上就開始演父子情深?

只能是親子鑒定書出來了……

但單憑這個還不夠。

宋郁垂著眼眸想了想,突然反應過來了,李長韻曾經挑釁過他,說是宋啟明已經結紮了,以後的家產都會留給更‘正常’的孩子。

原來如此。

也就在這時,對方又開始說話:

“小郁,你那個鳥呢?爸爸不是騙你,估計真的是個邪物。”

“現在收拾收拾東西,和爸爸去酒店住。”

宋啟明儼然一副好父親的樣子,實際上他只是想趕緊打好關系,免得讓老爺子回國看到這不和的場面。

宋崢國就算是不動手,也能讓別人抽他……

“你可以去看下心理醫生。”

客廳裏光線昏暗,對面的少年面不改色地道。

宋啟明皺眉,當即就是反駁:

“不可能錯,爸爸就是看到了,絕對沒錯。”

“也許是幻覺。”

宋啟明聞言直接擺手,反覆地申明:

“不可能,爸爸是年紀大了,又不是眼睛瞎了。”

宋郁蹙了蹙眉,他沒有想到這種人會這麽堅定地相信自己,即使這明顯是有違背常理的。

自負的另一面……是自信麽?

他想了想,只能去實行B計劃。

宋郁擡手把茶幾上的水遞了過去,似乎很是關心:

“你冷靜一點,先喝口水。”

宋啟明本來是有點煩躁的,但是擡眼一看,自己兒子給遞水了。

心裏又舒坦了。

總算是懂點事。

宋啟明本來就挺口幹舌燥的,仰頭喝了一大半,剛擡手放下瓶子,對面就又道:

“你有沒有想過,我有抑郁癥,萬一就是遺傳你的呢?”

“你說的情況無非是幻覺,我經歷過很多次。再說了,當時你不是在熬夜麽?”

宋郁面色平靜,只是看著剩餘瓶子裏的水,思考著藥量到底夠不夠。

“胡說八道!”

宋啟明眉頭擰得更深了,但他不由自主地回憶了下那天的事,光怪陸離,鳥在開電視……

“那錄像呢?至少要有證據,不要在我這裏發瘋。”

宋郁試探了下。

宋啟明莫名覺得頭有點暈,擡手拍了拍額頭,他本來就很疲憊,眼下這種感覺更重了,但還是回答了:

“哎,那就保存七天,沒有了……”

宋郁放下心來。

這樣就好辦得多。

只要歸結為“幻覺”就可以了,用足量的安眠藥讓他睡過去,以此來證明“暈厥”。

大概拉扯了十幾分鐘。

藥效上來了。

宋郁在旁邊時不時地說上幾句:

“現在什麽社會了,怎麽可能有妖鬼之類的東西?”

“是你壓力太大出現幻覺了。”

“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生病了?”

“像幻覺幻聽都是很正常的。”

“嚴重的軀體化甚至會無意識的暈倒。”

客廳特地沒有開燈,為的就是讓所有東西都看不清楚,並且光線昏暗也有利於助眠。

宋郁靠在沙發上,後面就沒有再說了,因為宋啟明看樣子已經不太清醒了。

對方的手肘撐著膝蓋骨,臉埋在手掌裏,像是睡著了。

宋郁也不想應付下去了,起身就打算去樓上。

鳥還在等他。

但就在這時——

“不對!”

宋啟明突然站了起來,對著空氣說了這麽一句話,神智都不太清明。

只是像喝了假酒一樣,看向宋郁,開始擺手,道:

“小郁,爸爸不會有錯的。”

“那、那絕對不正常……那鳥在哪裏?”

“我我去一看就知道了。”

宋啟明晃晃悠悠的,說完還搖了搖頭,倒是真的上樓去了。

並且由於身高腿長,他幾乎沒花費多長時間就到了二樓。

宋郁其實楞了一會。

因為他放了兩倍的安眠藥。

這都藥不暈?

宋啟明前進的路上遭到了阻礙,但他意識不清,以為是兒子來抱他,甚至反手搭肩過去了。

哽咽道:

“今天爸爸是真的傷心啊……”

“那個賤女人。”

宋郁覺得神經病,他一把給推開了,腦子也亂糟糟的。

也就在這時。

臥室門開了。

宋啟明本來正哭訴著,看到動靜擡頭一看。

巨大的鳥在門口站著,居高臨下。

宋啟明楞住了。

下一秒,這東西開始口吐人言:

“聽說你老婆跟人跑了?”

宋啟明本來就意識不清,大腦混混沌沌的,耳邊的聲音像是開了混響。

聽聽聽說你老婆跟人跑了了……

你你老婆跟人跑了……

婆跟人跑跑了……

三D環繞立體音效,直擊心靈。

宋啟明嚇得不輕,冷汗直流,第一反應是拉著宋郁去擋。

還扯得是那個受傷的手腕。

白粼粼:?

怒氣值上升99%。

鳥一個揮翅膀——

啪唧。

宋啟明直接被掀飛了兩米遠,撞到了二樓的欄桿處,物理暈過去了。

一個平A而已了。

哼哼。

-

等到把宋啟明搬到客房之後,已經是晚上十點鐘了。

宋郁拍了拍手,覺得剩下的事應該沒問題了,於是就回了臥室。

處理另外一件事。

“這不能變小麽?”

宋郁看著房間裏坍塌的書桌、碎掉的地板還有角落裏被壓扁的“紙巾盒”……

倒不是嫌亂,只是擔心一個問題:

他的小鳥怎麽睡覺?

白粼粼此刻正站在人的身後,猶如一堵墻,很誠懇地道:

“不會這個。”

“那會什麽?”

“說話。”

“……”

鳥收了收翅膀,不願意承認自己作為一個妖怪,只能變大一號的慘淡事實。

宋郁想了想,只是道:

“沒事的,粼粼應該可以修煉的吧?”

“你試試。”

白粼粼也想起來了,那種什麽文藝作品裏常出現的橋段,吸收天地靈氣。

鳥點了點頭。

閉眼。

感受。

“……也不會。”

事情棘手了起來。

一人一鳥有些愁。

直到白粼粼伸了伸翅根,鳥眼圓圓,很是著急地往書桌那裏走。

左右搖擺。

像個企鵝。

鳥在坍塌的書桌裏翻了翻,叼出來一張灰撲撲的信封。

宋郁楞了下,這是什麽?

白粼粼這才把下午的事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不過鳥還是有私心的,沒有把上輩子是人的事說出來。

咳咳。

被卡車撞死實在是不太體面。

宋郁蹙了蹙眉,他看了看那個信封,暗紅色的紙,金紋像是在流動。

上面有個編號:247。

“所以你看完信就變大了?”

“嗯嗯。”

宋郁從頭到尾都是和鳥一起站著的,沒有坐下,只是很認真地分析:

“那大概就是信鴿說的那樣,它想要幫助你化形。”

宋郁邊說邊習慣性地側頭,但是這個時候鳥不在肩頭。

視野裏一片白茫茫……

藍羽和尚的整體顏色是漸變的,胸前正好是白色,或者說是夾雜著點灰。

鳥不知道是變大的緣故還是怎麽,顏色更分明了,幹幹凈凈,一塵不染。

像是變“新”了。

“可是我沒有變人……”

鳥有些沮喪。

宋郁這才回了回神,收會了自己的目光,但是還是不由自主想起來之前的觸感。

很舒服。

毛絨絨的。

他閉了閉眼,努力克制住自己不去想,只是又問:

“那還記得信的內容麽?”

白粼粼本來是想說不知道的,但此刻腦海裏卻像是突然成像了一樣,那些漂浮著的文字開始排列組合,分明不認識,但卻好像自動知道了意思。

“……請及時前往南市遂安區槐河路24號報道,務必攜帶中央下發的‘通行證’,開展融入人類社會培訓……”

白粼粼說完之後楞住了,這都是什麽?

宋郁蹙了蹙眉,又問:

“有說時間嗎?”

白粼粼回想了下,發現好像沒有,搖了搖頭。

“落款是什麽?”

鳥的腦海裏浮現出一串燙金的大字。

——妖怪管理局。

-

此刻已經午夜了。

宋郁想了想,還是決定一切事情明天再說,也不知道這封信是好是壞。

他點了外賣。

祥雲樓的外送服務,十個菜,糖醋排骨、四喜丸子、肉羹湯、紫薯糕、清炒蕓豆、涼拌晶絲……

總之琳瑯滿目。

宋郁其實還是猶豫了下,買了點五谷雜糧,一共五斤。

進可攻,退可守。

只是變大一號。

一樣養。

但是鳥似乎還心心念念著那袋子松子,仍然伸了伸爪子,像是不知道自己變大了。

遞給人。

要剝。

白粼粼其實還是有點形象包袱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恢覆,他的羽毛蓬蓬的。

萬一吃酒樓飯菜沾上油了?

不好不好。

鳥要完美形態。

宋郁也不打算去床上休息,只是把被子鋪到了地上,讓他的小鳥有軟的地方可站。

“困嗎?”

鳥圓圓的眼睛眨了眨,翅根微微攏起個弧度,羽毛開始以直觀地速度變蓬松。

爪子收了收,直接進入休息狀態,成為一個巨大的毛球。

宋郁就坐在旁邊,襯衫起了褶皺,袖子也是挽著的,但絲毫沒有頹廢的樣子。

他很年輕。

宋郁靠著墻,優越的臉在暖色的燈光下顯得輪廓分明,有力的小臂搭在屈起的膝蓋。

漫不經心,但又相當細致地在剝松子。

旁邊還有一個奶糖空罐子,裏頭全是白白凈凈的果仁。

慢慢地堆成了小山。

翌日清晨。

外頭的雨早就停了,窗戶外面樹木翠綠,生機盎然。

臥室裏其實還是雜亂無章,但是在一側的角落裏……

一人一鳥睡得安穩。

相互倚靠。

少年的臉頰上還有一縷小小的羽毛,宋郁醒過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身上蓋著翅膀。

很暖和。

宋郁低頭一看,發現罐子裏的果仁吃得幹幹凈凈。

與此同時腳邊多了一袋子核桃。

“……”

宋郁動作很輕地起身了,回頭看了下還在睡的小鳥。

它很大。

但還是他的小鳥。

宋郁彎腰靠過去,輕輕地貼了貼小鳥的腦袋。

是妖怪就好了。

福壽綿長。

平平安安。

-

宋啟明醒過來的時候正躺在客房上,整個人都在急促的呼吸。

他幾乎做了一夜的噩夢。

全是那只巨鳥!

要麽是被啄眼睛,要麽是被叨得沒一塊好肉……

宋啟明從床上坐起來,擡手就是捂住了自己的臉,上下捋了下。

很恍惚。

不行,不行,得趕緊走。

但是正當他打開客房門的時候,發現外面一切如常,宋郁在餐廳吃早飯。

看到人出來了,還問了句:

“爸,你醒了?”

“吃飯麽?”

宋啟明疑神疑鬼的,走到自己兒子面前,問了句:

“那只大鳥呢?”

“在你臥室?”

宋郁面色困惑,只是不解地問:

“你在說什麽?”

宋啟明比劃了下,甚至還有點心悸,回看了下樓上。

但那裏一切如常,甚至拐角的綠植都還在原位置。

“不、不是有個大鳥?它把我扇飛了。”

宋啟明自己說出來都楞住了,這太離譜了,任誰聽都是不信的。

他也覺得很奇怪。

不由自主地看向樓上——

再去看一次?

宋郁在椅子上坐著,其實想好了對策,如果宋啟明再去臥室一次。

那就再扇暈一次。

循環往覆。

他就不信他不懷疑自己。

“爸爸昨天怎麽睡著的?”

宋啟明最終還是坐在了餐桌對面,擡手按了按眉心,開口詢問道。

“你和我說著說著就開始用手撐著臉,好像很疲憊,過了會就睡著了。”

宋郁很平靜地道。

“我怎麽覺得——”

宋郁直接擡眸看過去,面色冷淡,其實還有幾分嫌棄。

宋啟明一下子有些不愉,這不就是把他當成神經病?

可是。

他擰了擰眉,還是覺得奇怪,為什麽自己做了個被巨鳥扇飛的夢?

“不行,小郁,我還是得看看——”

就在這時。

樓上傳來了一陣“啾啾啾”的聲音。

門縫被擠開,一只圓滾滾的小鳥撲棱翅膀飛了下來,穩穩地站在了宋郁的肩膀上。

鳥頭歪了歪。

宋郁其實有點意外,但面色還是維持住了鎮定,只是擡眸看向了宋啟明,冷聲道:

“你看到了?”

“我不明白你到底想做什麽?”

“先是說些無厘頭的話,說我的小鳥會開電視喝奶茶……你是瘋了麽?”

“現在又要怎麽樣,控訴我的小鳥打你?它還沒有一個保溫杯大。”

一條條控訴砸了過來,宋啟明也恍惚了,覺得自己腦子可能真出問題了。

他看了看宋郁肩頭的那只鳥。

確實很普通。

“啾啾?”

宋啟明擺了擺手,深吸一口氣,此刻硬是沒忘了主線任務,只是對宋郁道:

“好好好,不要生爸爸的氣。”

“我現在就走。”

說完,宋啟明就真的離開了,只是邊走邊喃喃自語:

“怎麽會做這種夢?”

“我真是這段時間壓力太大了?”

等到玄關那邊傳來關門的動靜之後,一人一鳥才松了口氣。

“你學會變小了?”

宋郁垂眸看著筷子道,鳥已經撲棱翅膀下來了,爪子劈著叉,在筷子上緩緩地往下滑。

要吃奶黃包。

白粼粼落地在人的虎口上,伸了伸鳥嘴,發現還是沒夠到,還是差一點距離。

“……”

不過他還是抽空回覆了一下“人”,仰了仰鳥:

“還是不會。”

“是突然變小的。”

“我擔心你應付不過來,就出來了。”

宋郁發現這次的聲音也一樣了,都是少年的嗓音,沒有那種學舌的顆粒感了。

或許是那份“補助”的效果?

人思考了下,同鳥商量道:

“那可能還是不太穩定,我們等幾天再出門好不好?”

“等你形態穩定了,我們就去找那個報道的地方。”

“ 嗯?”

白粼粼其實已經轉頭去看那個盤子裏的奶黃包了,專心致志,爪子都並了並。

蓄力ing。

宋郁看到了,微微擡了下眉,伸出來了自己的食指。

給鳥鋪路。

白粼粼低頭看了下,很自然地伸鳥腿上去了,開始往下伸了伸鳥頭。

張了張喙。

也就在這時——

啪唧。

栽倒了盤子上。

宋郁有些時候不太理解,鳥是有翅膀的,但是好像總是忘記,像個走地的小雞,啪嗒啪嗒從A點移動到B點。

進行高超的技藝展示。

少年笑了一聲。

白粼粼聽到之後,一下子就彈了起來,開始去叨人的手。

宋郁擡了下手指。

鳥叨空。

“……”

手指放回原位。

白粼粼啪嗒啪嗒就要走,誰這麽幼稚

但就在要走遠的時候,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個跳躍。

手指再度升空。

鳥叨空。

“……”

-

與此同時,S州。

高級病房裏正圍著一群醫生和護士,他們正在進行短暫的交流。

“是的,這簡直是令人難以置信。”

“這位病人的肝腎功能檢查報告出來了麽?給我看一下。”

“斯勞德醫生,康覆科那裏給了相關報告,在這裏。”

……

已經是清醒的第二天了,許多醫護工作者都覺得非常振奮。

一來這位病患年齡較大;二來植物人狀態其實很難徹底恢覆。

但即使是這樣,這位來自中國的老人也清醒了過來,這簡直是奇跡。

不過在聽聞這位病人有上過戰場的經歷之後,又都紛紛理解了。

軍人的體質的確更為強悍一些。

陳開鶴提著飯菜就過來,神采奕奕的,沒有什麽比好友醒過來更好的消息了。

他是獨身主義。

朋友幾乎是一切。

陳開鶴同那些主任醫生都一一說明了情況,然後問了問大概要修養多久。

“至少一個月。”

“如果你們很急的話,那也請在這裏調養三周左右?”

陳開鶴表示理解,然後等到這些人都離開之後,才走到了病床前。

宋崢國正在坐著,他需要一些時間來緩沖,畢竟一切都發生的太猝不及防了。

“開鶴,小郁的生日過好了麽?”

病發的當天,老人正在打電話同那邊交代生日蛋糕的尺寸。

-

幾天之後。

宋郁的錄取結果也出來了,是南市的A大,分數足夠去上全國排名第一的“人工智能”專業。

選擇的原因也很簡單:一來學校水平很高,常年的TOP3;二來鳥說了它想要個可以刷爪子紋路的門。

“……”

其實就這麽簡單。

宋啟明其實有來問過,為什麽不去京市的大學,倒不是覺得不滿,只是覺得那兩所有面子。

“為了留在本地。”

“爭家產。”

宋郁當時是這麽回的,有些反諷的意味在。

電話那頭一聽就有些不滿,斥責了幾句:

“這怎麽說話的?”

“家裏的產業最後肯定都是你的……”

宋郁面色沒有什麽情緒,只是笑了下,扯唇反問:

“那當時在書房怎麽就商量改我爺爺的遺產分配書呢?”

語調輕飄飄的。

但卻像是一把利刃撕爛了那層虛與委蛇的皮囊。

那邊一下子不自在了,只是說了句:

“那都是——”

宋郁沒有什麽時間在這裏浪費,只是直接地問:

“S州的地址。”

“非要我自己去查?”

-

前幾天。

陳開鶴其實沒太敢說實話,因為醫生說了這段時間最好還是修養修養。

他全部都是糊弄過去的。

問就是一切都好。

宋啟明來過一次,但因為公司太忙,又匆匆飛回去了。

當然,也沒有提及結婚、離婚的事……

只是在瞞著。

陳開鶴也沒有立即通知宋郁,那孩子重感情,肯定要過來的,崢國又是個善於觀察的。

幾乎用不了三分鐘就能發現宋郁手腕上的傷口。

那到時候再急火攻心出事了怎麽辦……

陳開鶴只是想著,能拖一日是一日,起碼等老友身體不錯了再通知那孩子。

但是就在今日——

“華秉出事了吧。”

宋崢國在病床上看書,語氣很是平淡。

陳開鶴:“……”

“我兒子是個不中用的,我早就知道。”

高級病房裏很是安靜,仿佛一根針落在地上都能聽見。

宋崢國的長相比較硬朗,骨頭撐著皮,早年就得文工團的女兵的青睞,現在老了,也絲毫不影響周身的氣質。

“小郁到底怎麽了?”

“連你也不說。”

宋崢國擡眼看了過來,直接問了。

陳開鶴其實額頭都冒汗了,他真擔心老友嘎嘣一下又躺回去。

不是不說。

而是緩說、慢說,有系統的說……

“我不會有事的。”

“你放心。”

宋崢國很習慣地用在戰場上的經驗觀察人,很容易就看出來了老友的顧慮。

“這個……你別逼我了,過幾天過幾天。”

陳開鶴實在是頂不住那個目光,擺了擺手。

但是病房裏還是一片死寂。

“把小郁的電話給我。”

-

宋崢國面色不算很好,但在準備撥電話的時候又溫和了起來。

問了問陳開鶴:

“小郁這個時候睡著了麽?”

“你平常什麽時候給他打電話的?”

陳開鶴閉了閉眼,實在是管不了了,打電話……應該沒事吧?

宋郁那孩子不會讓他爺爺擔心的。

“都行,這孩子一般都接。”

但就在這時。

宋崢國蹙眉:“那他睡得肯定不好。”

“……”

最後還是撥了號碼。

嘟——

嘟——

沒有立即接。

宋崢國其實是蹙了蹙眉的,有些擔心。

陳開鶴則是單純地納悶,因為宋郁以前都接得很快的,這回很忙麽?

“估計是手機沒在身邊,待會你再——”

陳開鶴安慰的話還沒說完,電話通了。

宋崢國眉毛一下子松開,很溫和地道:

“小郁,是爺爺。”

但是那頭卻是一陣沈默。

“小郁?”

與此同時,錦園。

臥室的地板早已修好了,還鋪上了一層羊毛的地毯,龐然大物的鳥就在黑暗裏不知所措。

不對,還有在地板上亮著屏幕的手機。

鳥的爪子還懸空在上方……

白粼粼其實是想要關掉的,順便試驗一下子自己對變大之後的力量控制。

結果。

不小心接通了。

“小郁,睡著了?”

白粼粼:“……”

是的,在我身上。

翅膀還蓋著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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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鴿子][鴿子]:今天是電話雞。

ps:關於更新,我一般晚上開始上工,這樣吧除非特別卡,我才會十一點之後更,其餘的我就卡整點發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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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下地址,原來有點不太通順

改錯字(鞠躬啊,謝謝大家給我捉蟲,我看到都會改下,爭取不影響大家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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