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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潮氣 鏡子上面也蒙了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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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潮氣 鏡子上面也蒙了霧

晏雁仰起臉, “可以嗎?我想讓你陪著我。”

盛歸池怔然。

他發現晏雁有點廢話,就像這句話,如果她先說出後半句, 前半句根本沒必要問。

出行突然,酒店地理位置限制在醫院附近, 綜合考慮過後,盛歸池訂的這家酒店條件一般,與郊區那家差遠了。

晏雁卻也比上次感興趣得多,打開房門, 插卡進去,繞了一圈,從洗手間參觀出來,又站在窗前,正對面是醫院, 門診樓最頂上的那行大字亮著紅。

簾子需要手動關閉,晏雁抓住兩邊往中間拉,順力合上夜景。

車水馬龍的繁華褪去,替換成色調統一的姜黃。

隔絕室外, 屋內只剩空調運作聲。

晏雁回過頭。

盛歸池站在她身後,將方才一連串動作看在眼中,以及接下來的——

她感受到他的目光, 不太自然地別過眼神, 翹了一下唇角,兩腿合攏坐到床尾,她的屏幕亮起,和他說自己要回下消息,然後再沒有其他表示了。

他似乎被遺忘了。

盛歸池站著不舒服, 坐下來也是,半倚在椅子上,不時朝她看一眼,手機刷的心不在焉,幹脆關了,搬動座椅調到合適的位置,雙臂抱胸。

看起來貌似全神貫註,卻因為覆雜感緒跑走一部分。

她撩完人總不負責這點太不好,來了什麽都不做,那會兒也是,一句話說得不清不楚就從容城飛走了。

接到晏雁的視頻請求時,盛歸池剛好聽煩了八萬的鳥語,十分鐘一通電話,他吞吞吐吐半天,最後依舊沒懂是到底想表達什麽。

他本來以為她在那個視頻通話裏多少會提起走之前說的那句話,結果半點下文都沒有。

今天同樣。

領她進酒店電梯的時候,想問她究竟是什麽意思湧到嘴邊,威逼也好,利誘也行,他沒所謂,反正只要一句話,他不願意拐彎抹角。

最後卻仍然沒能張口。

在醫院還悶悶不樂呢,趕在這個時間點像趁人之危非逼她回答似的,人剛花心思哄好,他不忍心叫她再露出一丁點有關煩擾憂心的表情。

算了,剛剛一路都沒提,現在進到一個房間裏忽然說這些……總歸不是好時機。

把自己安慰好了,盛歸池起身插兜,向外走,“不知道旁邊的房間有沒有人,我下去問下前臺,再開一個同樓……”

“為什麽要再開一個?”

他停住腳步。

“我們住一個房間就好了,我想讓你陪著我。”

晏雁打完字才擡起頭,歪了一些角度,不帶絲毫拘謹地問他:“有問題嗎?”

顯然她不認為這有什麽問題。

晏雁慢半拍地發覺盛歸池不同於以往的猶豫,試著理解:“還是你不想……”

在晏雁的認知裏,男女朋友出去開房,住在一個房間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她沒談過戀愛,但知道大部分男生都不會拒絕,只是不清楚盛歸池會怎麽想。

是覺得他們第一天就睡在酒店進展太快?或者盛歸池這個人本來在戀愛上就是有點保守的?

“可以。”

盛歸池拐回來,鼻尖溢出一聲輕笑,攤手道:“當然沒問題,我沒不想。”

他是真想看看她還會說什麽做什麽。

他快把她盯穿,她並不閃躲,反而體貼極了,“還有別的事嗎?你說出來,我都可以理解的。”

盛歸池:“沒了。”

“好,那我先去洗澡。”

交流暫時告一段落,晏雁起身,過幾秒回頭,她什麽都沒有,剛借走他的充電線,進了浴室才想起來別的事。

一道混著水汽的嗓音飄出來,“盛歸池,我沒帶睡衣,可以借我一件你的衣服嗎?”

他懷疑聽錯了,下意識反問:“什麽?”

她走出來,幸好還有防範意識,沒脫衣服,問他:“不可以嗎?”

盛歸池回她個可以,翻出一件oversize的短袖遞給她,她說謝謝,他說沒關系,整個人介於想笑和不想笑之間。

她有點實力的,憑著冷幽默說不準能在脫口秀大有作為。

什麽“借你的衣服來當睡衣”,這種情侶之間用來調情的戲碼,放到戀人未滿的暧昧男女身上,誰能不想歪?

巧了,他就沒想歪。

借衣服當然就是借衣服,和她待在一起的時間長了,不由自主被同化,變得過分純情。

盛歸池生無可戀地躺倒。

近乎於帶顏色的話到她嘴裏褪去一層皮,加上禮貌性用語便成了單純借還的好人好事,他能說出來拒絕的話嗎?

不過她倒提醒他了,之前沒住過這家酒店,雖然是全國連鎖,但衛生質量是否真正達標尚不清楚,提供的貼身衣物最好少用,順帶檢查一遍屋內設施。

早知道她會跟過來的話,他寧願多跑段路換一家更好的。

在單人沙發上坐下,過了會兒,浴室裏水聲停了,再次傳來一聲朦朦朧朧的“盛歸池”。

怕她出事,盛歸池三步並作兩步過去,敲了兩下門,“怎麽了?”

門的另一端響起拖鞋的踢踏聲,只是開了一道縫,混著香的潮氣沿縫隙飄過來,撲了他滿臉。

晏雁頭發濕著,灑到肩線上的水珠一滴滴洇開,裸露在外的皮膚透著粉,她一只眼閉著,用指節揉眼皮,上面掉了幾根睫毛。

“我好像有點看不見。”

她拉他的手腕,帶他進來,去到鏡子前,說:“你幫我看看。”

她似乎不知道鏡子上面也蒙了霧,半邊都被凝結的水汽覆蓋,嗅到的空氣清鮮,讓人想到清晨花園聚集的露珠,自上而下地滑落,消失在花蕊深處,逐漸映出兩個影影綽綽的人影。

“這麽濕。”

晏雁的頭發一直在往下滴水,嘀嗒嘀嗒,盛歸池拽過柔軟的白色毛巾,蓋住她的頭發,擦了兩下,“別感冒了。”

接著低腰,他一手抵在她下頜,促使她擡起下巴,另一只輕輕翻開眼皮,裏層泛著紅,她遵循生理性反應要閉眼。

睫毛忽閃忽閃,擦過他掌心紋路,癢癢的,一觸即分的柔軟蜇感。

他喉結動了動,“別合。”

生理性反應難以克制,反覆兩次後,晏雁開口,聲音也含著濕氣,像一捧水入耳,“好重,你不要弄了,我忍不住。”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盛歸池彎起的脊背繃緊,離近點去看晏雁,感覺到她臉上有一層熱氣,香的、熱的、潮的……熏得他頭腦發漲,而她按著眼睛,眉頭微皺,單純對他的力度不樂意。

太熱,呼吸都快成問題,這個高度不足以提供氧氣。

外套脫下鋪開,攬過腰把人放到洗手臺上,一氣呵成,手上都沒能殘留什麽觸覺,但他終於能夠直起身子看她,問:“怎麽搞的?”

臺上洗發水沐浴露排成一排,他急切地想揪出這股快把他熬死的味道,“晏雁,告訴我,剛剛都用了什麽。”

晏雁不按邏輯地說用了所有,最後歸結於:“應該是那個洗面奶,這是我最後用的。”

盛歸池扭開蓋子,潔面乳的配方大多溫和,幾乎聞不出什麽,“緩一下,應該是它刺激性比較強,之後不要再用了。”

“好。”

洗手間門大敞,熱水帶來的悶熱水汽散去,一呼一吸變得順暢,他該抱她下來出去了。

但沒有人動,盛歸池看出晏雁在順著他,行為言語都不抗拒,於是兩個人維持著這樣的姿勢,一高一低地映進對方瞳孔正中央。

眼波流轉間,盛歸池壓著嗓子,好似耳貼耳的呢喃低語,“知不知道我想做什麽?”

晏雁搖頭。

他湊近,近乎交頸廝磨。

字字入耳,晏雁稍別過臉,耳垂不可控地紅了。

如同方才所說,他指腹蹭過她的唇角,不理她依舊有點不適應的撤後行為,沿著往中間,輕輕地,慢慢地磨著,問她:“你呢,在想什麽?”

晏雁右手支住後仰的身體,維持重心的同時將手掌抻開,伸出一根手指,觸到盛歸池的掌背,然後是兩根,三根,到最後整只手覆在上面,“你的手好熱。”

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長,指節凸起,她攥著其中一根,時不時揉一下捏一下。

怎麽會有人這麽回答?

盛歸池喉嚨裏悶出一聲笑,抓住她小過自己許多的手,他的那只翻身而上,不允許她再刺激他,喉間已經梗過多次,聲音更啞,“晏雁,別招我了。”

“找?找你?”

對方表示不解,並對他的音調做出變更。

得,他是該找通俗易懂的詞匯好和她解釋這個“招”字。

盛歸池耐心無幾,幾分怨艾地硬氣道:“到底給不給親?”

他的眼睛烏黑發亮,明明剛洗過澡的是她,他卻被淋濕,濕漉漉地看著她,像她是該負全責的始作俑者。

晏雁不禁彎唇。

給不給親。

她不明白,怎麽會有人這麽問?

因為——“男朋友這樣不是很正常嗎?”

盛歸池一頓,腦中有一瞬清明,“男朋友?”

簡直了,這是哪個朝代的機密文件,當事人都不知道。

要親自在他面前再度承認既定事實的另一位當事人不免害羞,點頭:“是你。”見他不講話,她笑意漸弱,“你不願意嗎?”

盛歸池低頭看著不知何時滑進對方指縫,十指緊扣的兩只手。

本意是想最大程度上尊重她的意願,結果搞半天成了他捏著身份故作矜持。

這個時候再說什麽都顯得他小氣量,最好的選擇能是什麽,當然是直接大度地進入下一個步驟。

怕他不願意的晏雁靠他更近一點,“盛歸池……唔……”

她的唇瓣貼過來同樣柔軟的,但屬於他的嘴唇,觸感陌生,她不習慣,他錮住她的腰不許她往後躲。

向來平靜的湖泊掀起軒然大波,親吻循序漸進,如同潮水一波波湧來,啄咬,吮吸,舔舐……

懷揣那顆柔軟的定時炸彈終於到點,胸腔內的跳動聲劇烈。

晏雁喘著氣,下巴擱在他肩膀處,重量都壓在他身上,盛歸池收起放在她腰上的手,轉至後背給她順氣,等她平覆下來,問:“不喜歡接吻?”

剛開始有回應,到後面不知道累了還是怎麽,只後傾著被動承受,他得稍微了解下她在這方面的需求,畢竟這次連舌頭都沒伸。

晏雁挪動身子往後坐了坐,“有點奇怪。”

盛歸池取過掛在她頭上的那塊毛巾,發梢仍在滴水,他褲子上也有水漬,手掌包住她頭發最下面的部分,輕輕擰了擰,幹了換另一邊。

“你在親我上面,下……別的地方好像也有反應。”

她沒看他,臉紅著,話裏有別扭。

分不清是在惱他還是惱自己。

盛歸池手上動作一慢,齒間生出一聲笑,兩邊都絞幹,又親了她一下,“寶寶,這很正常。”

他和她說正常的生理反應難以控制,人體構造如此,和她自己沒關系。

“說明你喜歡,我也會有。”

其實晏雁並非什麽都不懂,她多少看過幾部限制級影片,明白大概流程,僅僅有些拍攝不到的具體細節不清楚,眼下沒心思反駁,因為他在耐心解釋,她卻想到另一件事。

幾天前她還在想他們在一起以後沒有親密稱呼,結果第一天盛歸池就喊她“寶寶”。

晏雁倒沒有不喜歡,但她覺得自己應該是喊不出來的。

盛歸池捏了捏她的手背,“聽到了沒?”

她晃著神頜首,伸開雙臂,環住他的脖子,“我想下來。”

等盛歸池洗完澡出來,已然到了晏雁的睡覺時間,她將充電線拔給他,說她要睡了,盛歸池嗯了聲,給她蓋好被子,“睡吧。”

他拿著手機和充電線去到沙發那塊,坐下來回信息。

回到一半。

“你不能和我一起睡嗎?”

盛歸池擡起眼皮,眼睛看著她,手指按住語音鍵,悠悠道:“女朋友要睡了,明天再說。”

“咻”的一聲發送。

他嘖了聲,似乎她那話叫他很難辦,“這麽粘人?”

立即走過去的行為看上去又非常受用。

晏雁沒承認,也不否認,只說:“我不想讓你睡在地上。”

她時常直截了當,話語能直擊心臟,每句話卻都鈍鈍的未開刃,在心臟上磨一下就軟了,比在輕聲細語的水裏泡的更脹軟,能維持很久,讓他無意識把聲音和動作都放的很溫柔。

是以前從沒有過的。

不想再說別的拿腔拿調故意撥弄,只乖乖應她:“知道了,不會。”

一人躺一邊,被子分成兩半,床很大,足夠保持一臂之隔的安全距離,但在同一張床墊上,依舊能感受到她的翻動。

盛歸池問:“睡不著?”

晏雁轉過身子,點頭。

“因為我在你旁邊?”

晏雁咬了下嘴唇。

即使不太想承認,但的確和盛歸池有關系,他們之間沒有任何緩沖,在一起第一天就同床共枕,彼此都清醒著,要做到像平時一個人一樣立即入睡是很難做到的。

盛歸池了然,準備翻身下床,“我去……”

被子裏的手被牽住,她慢吞吞移過來,柔若無骨的手指在他腰間游走片刻,戳了戳,“這樣的話,你可以嗎?”

她的動作向來比話利落,他身體僵了幾秒鐘,捏了捏她的頸後肉,“很喜歡?”

頭擺動一下,能摸到那裏小小的骨頭。

她其實很享受摟著他的感覺,是喜歡的。

晏雁閉上眼睛,聲線因為放松而變軟,“我也只有今天睡在這裏,明天要回家的,我想你陪著我。”

分明沒喝酒,怎麽今天這句話聽上去更像在撒嬌。

尤其她在懷裏,發間香濃郁,盛歸池快受不住,決意換個貼近人間煙火的話題,“明天早上想吃什麽?”

她說不知道,他就宛如報菜名給她羅列一堆,拖著調子改成專屬催眠曲,直到她的呼吸漸漸平穩。

黑暗中,他眼皮沒合,閉一會兒再睜開,他躺著,比她高出一個頭,適應暗視野後心跳變快喉間梗塞,感覺自己沈浮在半空中,怕處身過於沈溺而誤入的夢境。

過了午夜十二點,或是等到天亮便會打破,實感微弱。

手勁大了,底下傳來哼聲,晏雁動了動,她睡姿好,沒翻走,依舊窩在他懷裏,他彎下脖頸,看了她一會兒,吻了下她的額頭,不冷不熱,溫度很舒服。

他笑,不知道自己這是什麽亂七八糟的形容詞。

但這一刻終於意識到,不是假的,

“晚安。”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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