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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圓滿 多他一件又怎麽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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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圓滿 多他一件又怎麽了呢

傍晚,盛歸池掂著一牙只能看的蛋糕回了西郊街。

他媽給他打來電話,先和姑姑表示麻煩她照顧他,姑姑笑道:“不麻煩,之前也不是沒住過,沒什麽麻煩的,剛好我好久沒見小池了,我巴不得他多留幾天呢。”

姑嫂倆聊了半小時才把手機還他,盛歸池邁開步子往屋裏走,他媽在那邊問他是不是沒趕上飛機。

“怎麽搞的呀兒子,你明明不是喜歡遲到的人。”

“我沒去機場,先不準備回了,再多留兩天,來都來了。”計劃不得已改變,他根本沒往那邊趕。

擰開房間門,聽完囑托,他對著電話那頭說:“知道,年後很快就走,不多留。”

很久沒回西城,房間的陳設一如四年前,他要回來,姑姑提前請阿姨打掃,時間太長,難免有看不到的地方落了灰,盛歸池註視良久,從書櫃最上層抽出高中課本。

數學卷子上的字跡密密麻麻,那會兒如果心煩,他就喜歡找道難題一遍又一遍算。

一本沒帶走,轉回容城就買了新的,包括當時買的吉他,全扔在這兒了,姑姑倒是好好替他放著。

像是深埋於寒冬底層的種子,一有苗頭就要覆蘇。

指腹沾了飛揚塵土,平滑度下降,摩挲著格外生澀,仿佛提醒他,刻意扔掉的東西,仍舊會固執地留下一些痕跡,擦不掉,忘不了。

那提醒是另一種固執,固執到人心煩,因為與之對比,是輕輕一抹就能消融的微不足道。

盛歸池撕開一包濕巾,覆住沾滿灰塵的指腹,上下用力,不斷重覆,擦掉了,取而代之的是水珠的濕感,仍舊不能當作沒發生過。

他居然也會怨不公。

她不是會撒謊的人,偏他不信邪,約在有可能的地方,得到最確定的答案,於是可能變作不可能,碰一鼻子灰。

八萬前兩天還在笑他難不成是要追憶過去,盛歸池歪頭,也想笑。

正常,她會認識他本來就是天方夜譚,他們之間的交集那麽微弱,弱到蹭不進她的記憶裏。

盛歸池抿著唇,濕巾丟進垃圾桶,人躺進椅子,視線靜靜落在地面上。

他其實很討厭自己這樣,猶豫向來不是他的作風,只是事實擺在眼前,他已經有意無意猶豫很多次了,沒有人會喜歡不受控的感覺。

例如今天,開口的一瞬間,一個接一個問題,他覺得自己完全不是自己了。

芒果甜點還沒放冰箱,想到她一本正經問他怎麽沒吃就會說自己喜歡,像和他討論題目,他無語又好笑,特別想敲敲她的腦袋,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反問她,難道非要在一起你才會確定你喜歡這個人嗎?

可他不能。

會嚇到她吧,轉身就要跑的,一個剛認識沒多久的,充其量最近關系是校友的異性和她說這種話,跑掉後再刪掉他的聯系方式,說不準還要和房與非轉述說這個人好奇怪。即便如此,依舊讀不懂他的真正意思。

離譜到他勾唇笑了。

對啊,真離譜,真反常,爸媽都不懂他為什麽突發奇想跑來西城,年不到,節不過,團不圓,一個人飛到別人家裏。他一遍又一遍重覆著他知道,他不待那麽久,除夕後過兩天就回來了。

其實他才是最不知道的,登機前都沒弄清楚想法,只是覺得不來這一趟會後悔。

不來會後悔,來了……也想要不算了吧,再見不一定能重續前緣的,可能拉出來的線就到這兒了,世上多的是不美滿的事,加他一件又怎麽了呢?

算了,算了,真的可以算了嗎?

那他為什麽看到她就上前,在意她的動作表情,非要執著問她的現在,因為一塊吃都吃不了的蛋糕錯過返程飛機。

這些時候,他都在想什麽,驅使他的是什麽?

他知道什麽呢,他什麽都不知道。

到了這一刻,依舊不知道做的到底對不對,該不該,要不要。

太多不知道了,二十年來,輕而易舉的日子過久了,猛地來一回費勁的,擁有失敗經歷好像更難,舉步維艱,費勁得他頭痛。

盯著那抹黃看久了,忽然想要嘗一口,如果他真過敏送醫院了,她是不是得負責啊,不僅負責,估計一輩子都記得有這麽個人,徹底忘不了,一了百了。

盛歸池嗤地笑出聲,也不覺得有什麽,橫豎瘋到有點傻的事他不是第一次做了。

躺在床上,他的笑慢慢斂了,盯著一處出神,怎麽辦啊晏雁,我該拿你怎麽辦。

晏雁,晏雁。

.

除夕夜,姑姑家的習俗是訂了位子到外面去吃飯,幾對關系好的朋友約在一塊,飯桌上熱鬧,談什麽的都有。

見過盛歸池的不多,姑姑便興沖沖朝大家介紹,說他在容理讀大學,組了個樂隊,人特別優秀。

同齡人自然也有,除了有血緣關系的表妹,還有想和他認識加個聯系方式的。

“你在容城讀大學?”

盛歸池從昨天開始心就不靜,女生開口說了第二次他才擡頭看向她,說是。

“好巧啊,我一直很喜歡容城,年後還想去那邊玩呢。”女生戴一副大圓耳環,笑盈盈看他,目的昭然若揭。

他語氣不鹹不淡:“挺好的。”

“你什麽時候回去?”

翻來覆去的誘因無意間戳到他,某一瞬,有什麽高高豎起,他說:“不確定。”

話音落下,盛歸池借口去洗手間,拐過彎卻向著出口走,所見之處都是喜慶的紅色,他眼睫斂下,人映在熱鬧裏,心思覆而落下,沈進寒風中。

撲滅過一次的餘燼再燃,新起的火勢連餘燼自己都會懷疑。

回來時,姑姑問他去哪兒了,快半小時沒見他人,差點就要給他打電話。

“昨天睡得不好,出去清醒清醒。”

姑姑關心:“現在呢,清醒了嗎?要不要早點回去?”

盛歸池忽而一怔,隨後覺得他敏感得好笑,“不了,我再緩緩。”

腦門殘留冷度,血管收縮過後好像是理明白一些,盛歸池再度坐下,一旁的表妹正和閨蜜煲電話粥,聽著像是在□□情指導,指導的話應景,就來一句新年快樂。

“你別不敢,這已經算很順其自然的切入點了,我和你說,說不上話待不到一塊其他都是虛的,哪有人見一面就喜歡上的啊。你以為世界上所有人都是一見鐘情?怎麽可能,再說了,要是他真這麽好追你還喜歡他幹什麽?趕快發呀,咱不搞暗戀那套,發完聊點別的不就有進展了?”

實在沒見過表妹這麽威風的一面,還是在戀愛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成戀愛導師了。

盛歸池斜一眼過去,表妹立即在餘光裏察覺,猛地轉過頭,“哥,幹什麽,你也要聽?你也有喜歡的人啊?”

盛歸池若無其事,揚了揚下頜,朝的是一旁的長輩方向,“太吵了,聲音小點。”

“就知道不可能。”

表妹嘟囔完也沒空理他,忙著指導:“發了沒?別擔心,他肯定會回你的,回一句新年快樂哪裏過分了啊,不回就直接放棄吧,這種人很沒禮貌誒。沒必要和他在一起。”

下垂的指骨繃緊,用力時顯現出好看線條,一下下轉著機背薄薄的電子設備,來回旋轉,或快或慢,玩出花來了,半晌停下。

盛歸池低下頭,冷光映在眼角,照不出他眸底情緒,猶豫著,指尖輕觸鍵盤。

.

這一年年尾,晏雁久違地在西城度過。

年夜飯擺上桌的眾多菜品出自房阿姨和房叔叔兩雙手,兩家五口人圍坐一桌,晏雁和房與非挨著,有一句沒一句搭話,既不過分激動也談不上安靜,反觀長輩那邊就要熱鬧得多。

房阿姨眉飛色舞地問徐錦之身上那件衣服是哪裏買的,得知是三環街的商鋪後更興奮了,說自己也想買件類似的來著。一旁的房叔叔聽到,立即表示明天就去,他付錢,隨便挑。

房阿姨翻了個白眼提醒明天人家不開門,轉頭對徐錦之說:“錦之你可別聽他吹牛,前幾年我們結婚紀念日,他提前告訴我要準備個驚喜大禮,結果最後只送了封手寫信。”

“什麽叫只,我這是創新,整天送些金啊銀啊多沒意思,再說那些你不是都有了嗎?”

夫妻倆說相聲似的,一句換一句,惹得徐錦之笑個不停,她中立,試圖找出個優點,對房阿姨說:“那很好啊,多有心意。”

房阿姨呲了聲,伸出手指比劃,“一封信,就三百個字,你猜怎麽著,七八個錯別字!”

房叔叔摸著頭尷尬一笑,沒話說了,徐錦之笑得更開懷。

“房與非你千萬別學你爸,這麽幹沒媳婦的啊,除非找個和你媽我一樣大度不計較的人。”

玩笑般交代的叮囑話落地,方才意識到兒子剛分手沒多久,幡然之時,一時間靜默,桌上氣氛不免尷尬。

房與非好像是唯一沒受影響的那個,放下手機,語氣恭維,霎時逗笑大家,“好的,謹遵您囑咐,我絕對不會。”

徐錦之問:“一不留神就這麽大了,聽你媽媽說準備回你和雁雁的母校做美術老師?”

“暫時是這個打算。”

“留在西城蠻好的。”徐錦之沒提別的,接過房阿姨的話,安慰道:“那與非好找,個子高長得帥,做老師穩定些,以後不缺小姑娘喜歡的。”

“說得對,穩定就好,咱不是那種非要攀高的人家,在一起那麽久連一面也沒見過,分手就分手了。”

不管事實如何,終歸心疼自家孩子,提及前女友的後半句話低聲說完,房阿姨爽快一笑,身子坐直,“我家與非這孩子吧,就嘴有點皮,真要說的話,人特別拎得清,身邊認識的沒少誇他主意正,條件確實可以。”

說完,視線有意無意往飯桌上唯一的小姑娘瞄去。

“媽,我現在是單身,但你少想著撮合我和晏雁啊。”好說是母子,房與非一眼瞧出他媽心裏在想什麽。

“房與非你……”

房阿姨只喊出個名字,再次被他戳破,“藏著掖著幹什麽,咱們都和徐阿姨認識多少年了。”

“這話不錯,彼此知根知底,雁雁要真喜歡與非,我肯定不會反對。”徐錦之表明立場,觀察過後,又說:“就是兩個人看上去不像有苗頭。”

房叔叔顯然也尤為喜歡晏雁,立即要房與非表示,“你看看你看看,你徐阿姨都這麽說了。”

“看什麽?”房與非如他所願,誠實道出內心看法:“徐阿姨還知道晏雁不喜歡我呢,我們倆都認識十年了,真有意思的話早在一起了,我和晏雁都挺挑的,互相看不上,不信你問她。”

說辭都擬好了,晏雁已經不必重覆一遍相同話術,提高信服力地點兩下頭,“對,的確是這樣。”

“還有,媽,她之前提過來家裏,是我沒答應,分過手沒關系了就別提人家女孩了,對她不好……對我們也不好。”

房與非說話時的語氣和表情都起伏不大,像是真放下這段初戀了。

“好好好,不提了,也不管你了。”房阿姨對兒子怒其不爭,嘆口氣,沒辦法地對徐錦之說:“沒福氣和你親上加親做親家。”

房阿姨主動揭過這個話題,桌上大家聊起別的,新年倒計時就此來到。

清一色的新年祝福,晏雁捧住手機,一條一條給每個發來祝福的人回覆說新年快樂,停在盛歸池那裏。

很簡單的四個字:新年快樂。

她沒想到他還會有群發的習慣。

微不可察的意外過後,她也回他:新年快樂。

幾乎是發送的下一秒,備註的名字變作“對方正在輸入中”,她以為他要說什麽,沒一會兒又成了“盛歸池”,一分鐘內幾次變化,晏雁深感奇怪,主動問他:有事嗎?

他便發的很快了:嗯,有個事。

晏雁:你說。

盛歸池:後天有空嗎?

半分鐘後又一句。

盛歸池:有點事。

多少有點廢話文學了。

晏雁算時間,後天,後天要回灣南,大概是沒空的,他回覆的速度快了不少:那算了,等你回容城再說。

關上手機,對面的徐錦之在笑,空氣是獨屬於新年的味道,熱烈又真誠,晏雁看著她,忽然很想說媽媽,不然我們今年不回灣南了吧。

以後都別回了。

可是直到要回去的那天,她都沒能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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