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在大唐打醬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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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的隆冬, 天空飛舞著漫天大雪,白茫茫的一片, 不多時便在地上積起了寸厚。子夜十分, 黑沈的夜空像是塊巨大的黑布,將月光和星子都被遮掩了身影, 只留下地上的積雪反射出慘白的幽光, 讓寂靜的長安城裏多了幾分蕭瑟和肅殺。

縱貫南北的朱雀大街上,時不時有士兵巡邏, 這是一條標準的中軸線,它銜接北方宮城的承天門、皇城的朱雀門和外城的明德門, 是長安城中三大要口, 是以皆有重兵把手。

折沖府的精銳們一個個木頭莊子似得, 一動不動立著,只有雪花落在眼睫毛上冷得微微顫抖,才不至於叫人誤會是哪兒搬來的石象。

這時, 遠處傳來沈重的腳步聲,伴隨著一簇火光, 被風雪吹得忽明忽暗,鬼火似得,由遠而近。那是一隊披盔帶甲的侍衛, 身上的裝備明顯要比守城護衛來的精良。頭盔下,一張張肅然的臉看不出表情,不知是被凍的還是其他什麽原因。

氈靴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為首那人提著一盞氣死風燈,在路過高於地面, 似臺階的地方停下腳步,雪地中隱隱有什麽東西閃閃爍爍。

那人一擡手,後面皆停了下來。他將風燈移近,這才發現那異光來自一塊護心鏡。被捏得粉碎散落在光明鎧甲周圍,雖然支離破碎,但還是能看出是屬於北衙禁軍。

這可是皇帝親掌的親衛,從武力、體力、資質層層選拔,每年還有不定時的考核,要是連他們都……。眉頭擰成川字型,他的表情更凝重了些。

他身後一名侍衛見了面色如土,仿佛被人敲了悶棍,踉蹌後退,一屁股坐在雪地中。丈高的漢子悲嘁大哭:“都死了,連羽林軍都不是它們的對手。不,我不死,救命。”

“閉嘴。”梁青踢開護心鏡,以眼神警告幾個亂了心的人。一個手刀劈暈哭的稀裏嘩啦的小侍衛,把他推到副手懷裏,語氣冷冷的說:“折沖府不養廢物,這種膿包回去就讓他滾吧。”

他本是羽林軍錄事,因人手不足,調來折沖府當了校尉,看似從流外連升牽至從七品,可謂前途光明,可如今,命都不保,要這官職何用

想起家中的妻兒老母,梁青壓下心中的煩躁。銳利的目光一掃,幾個畏畏縮縮的人立刻強打精神。雖然眼中仍盛滿了恐懼,到底鎮定許多。

自從厄難降臨,日子一天比一天難過,別說普通百姓,就連世族功勳也差強人意。他們是武將,性命朝不保夕,然,畢竟三餐管飽,只憑這一點,多的是平頭布衣伸長脖子想進折沖府。

梁青長嘆一聲,擡頭深深望向丹鳳門街盤踞在一所官宅門前的神獸石像。“只要‘忠武將軍’回來。”他狠狠的握緊手中的利劍:“定能將那些畜生趕出大唐”

仇恨的火焰融化了腳下的積雪。被人寄托期望的‘忠武將軍’韓湘子是大唐聞名遐邇的名將。出自河東裴氏, 為三晉望族,自秦漢以來,歷六朝而盛,至隋唐而盛極。

只不過韓湘子卻是個私生子,被裴氏不齒,連家譜都沒上,姓從生母。自小便展現出軍事天賦,在平定東突厥、吐谷渾、高昌等戰役中皆有不俗表現,唐太宗李世民稱其為少年神將,讓他娶了範陽盧氏的嫡長女為妻,此後駐守邊疆十二載,匈奴等攝於其威,不敢冒犯。

三個月前被陛下召回,披星戴月的趕路,這會兒連窩都還沒晤暖呢。偌大的韓府燈火通明,原因無他,盧氏懷孕八個月動了胎氣,有難產之兆。原本韓湘子奉詔回京,盧氏可以在後面慢行,可如今妖孽橫行,他哪裏放心妻子,萬一有個三張兩短,不但對不起先帝厚愛,他也難與岳父交代。

海棠苑裏,丫頭、婆子們一盆盆往外端血水,聽見屋子裏傳來隱忍的呻銀,幾個守在院外的小廝腿肚都開始打顫了。

嬤嬤,丫頭們無一不在心中祈禱自家娘子母子平安。早在有孕之初,夫婦倆就被告知胎像不穩,若不能順利生產,以後怕是難再有孕。

這是夫人的第一個孩子,也許還是最後一個,固然大唐民風開放,女子地位頗高,但所有人還是希望有個嫡子能繼承韓將軍的衣缽。

忽的,房門被推開,把人的視線都引了過去,濃烈的血腥氣被風卷著撲來,讓人心中‘咯噔’一下,不詳的預感油然而生。只見一個婆子面帶倉皇,踉蹌的跑出來,顫抖著音調道:“夫人,夫人不好了,快去請將軍來。”

老管家哆嗦著嘴,說不出話來,恍恍惚惚拔腿就往正廳跑去。

穿堂風嗚咽著擠入吹的燭火搖曳,燭心‘劈啪’爆響,忽明忽暗。韓湘子靠在首座的椅子上,修長的身軀在墻上拉出長長的影子來。他雙眸緊閉,眉頭緊蹙,緊握著長戟的指節泛白,手背上青筋一根根爆出,像小蛇般游走在表面。

此時的韓湘子被困在夢魘中,那是一個光怪陸離的地方。他站在一座金碧輝煌的殿宇上,四下打量,只見周圍雕欄玉砌、瓊樓玉宇,遠處山巒疊起,氤氤氳氳。腳踏五彩祥雲,仿佛位於九重天之上。

目極之處仙女宮娥羅衣輕帶,飄飄渺渺,環佩叮當,無一不是精致妍麗,饒他自認見多識廣,大多數他卻認不得。還有那個坐在上首,身穿五爪龍袍,看不清面容的男子,只覺得他氣勢威嚴,遠勝當今聖上。

韓湘子心中驚駭,這人莫不是哪位番王,欲行叛國之事 正思索著該如何脫身,只聽那人說了幾句話,耳邊傳來的聲音如仙樂奏樂般像在遙遠之處,又如耳邊低語。

隱約只聽見八位愛卿、至寶、通天教主,三界大劫等字樣。韓湘子心中怪異,來得及多思,又聽幾人齊聲道:”緊尊玉帝法旨。“

他轉頭想看清身邊人的模樣,卻在下一刻站在一個空曠的廣場上。上頭有牌匾龍飛鳳舞寫著‘南天門’三個字。擡頭望去,四根纏繞著騰空的柱子升入雲霄,一眼望不到頭。

幾個人與他擦身而過,韓湘子趕緊去看,只瞧見了六七個背影,一個背後插著雙劍的白衣公子、一個手拄拐杖的跛子、還有人手持蓮花、腕臂上挎著花籃的的年輕小子。

這,都是些什麽人?韓湘子心中腹誹,見他們走向不遠處的高臺,那裏散發著五光十色的光芒,在他震驚的目光下幾個逐一躍入。

突然,寂靜的空間裏傳來一陣狂妄的笑聲,緊接著地面開始劇烈晃動,嘈雜的聲音中,傳來金戈鐵馬,武器碰撞的金屬音。有人或者說有兩方人馬正在對陣。

他回頭隱約看見一個披著玄墨色披風的男子,懸空立於空中,神情睥睨,帶著蔑視的目光看向在他下首的男子。那人正是身穿龍袍的皇族。兩人祭出法器,打鬥起來,狂風肆虐,呼嘯的風聲擦過臉頰,生疼生疼。韓湘子心潮澎湃,正想看個清楚,只覺得身子搖搖晃晃,似被人大力推搡。

“將軍,醒醒,快您醒醒,夫人她不好了。”

韓湘子猛的睜開眼睛,把老管家驚慌失措的眼神看在眼裏。揉了揉眉心,頭鈍鈍的發痛,好像忘記了什麽重要的事。不悅的問:“你說出了何事?”

“夫人,她難產了。”

“怎麽不早說。”韓湘子起身,一陣風似得刮到後院。下人們皆噤若寒蟬,那痛苦的呻銀在落針可聞的院子裏被放大數倍,顯得格外慘烈,也格外令人毛骨悚然。

“啊……。”

“看到頭了。”穩婆欣喜的叫了出來:“夫人,再努力一把。參湯,快吧參湯拿來。”

盧氏喝了湯,咬著牙貿足力氣,拼著最後的力氣,終於產下一個嬰孩。

“哇哇哇。”孩子嘹亮的哭聲讓所有人落下心中大石。管家趕緊道:“還是將軍洪福齊天,您這剛一來,夫人就生產了。”

韓湘子也松了口氣,笑道:“賞,都賞三個月的月錢。”

“謝將軍。”管家樂呵呵的去準備。待人離開後,韓湘子才松開滿手冷汗的拳頭。他與盧氏乃先帝賜婚,兩人相敬如賓並不恩愛。盧氏今年三十才有身孕,畢竟是他第一個孩子,豈有不擔心的道理。

何況他還需要盧家的支持,外放十二年,雖然頂著神將的頭銜,可如今在天子腳下,沒有人脈寸步難行。陛下的頑疾日趨嚴重,整個朝廷幾乎掌握在皇後武氏手中。要論這世上誰最忌憚他韓湘子,誰最希望他死,那定是皇後武媚娘。

誰叫他手握大唐二十萬精銳呢。韓湘子苦笑,看著被風沙磨礪的粗糙手掌,從踏入長安那刻起,他已經卷入風波,退路全無。接下來如何,聽天由命吧。

長嘆一聲,他兩眼往屋內望去,竟沒有人發現自打孩子將生那一刻起,院子裏的敗壞的花草突然全部綻放,青蔥翠綠,輕輕搖曳,仿佛慶祝小家夥的誕生。

管家帶著禦醫來給韓湘子報喜。

“你是王太醫?”眼前鶴發須眉的老人,他記得這人乃是先帝的心腹,如今榮養在太醫院,擔了個閑職。王禦醫捋了捋胡子,笑道:“陛下念及將軍舟車勞頓,又得知尊夫人胎像不穩,便遣了老夫前來。”

“陛下皇恩浩蕩,韓某感恩不忘。”

是個聰明的。目的達成,王太醫便去給盧氏母子請脈。管家墊著腳,眼睛時不時往屋裏眺望。哭聲這般大聲,定是個小子。

韓湘子挑挑眉,也露出了一抹期待的笑容。過了一會兒,穩婆抱著孩子走出來,臉上尤帶著尷尬之色,幹巴巴的道:“奴給大人道喜了,夫人生了個漂亮的,娘子。”

韓湘子本伸過去的手僵在半空中,穩婆暗道不妙,忙又陪笑道:“這不是,先開花後結果嘛。將軍您瞧瞧,小娘子才出生就睜眼了,奴還是第一次碰見這麽機靈的孩子呢。長大了定是個聰慧伶俐的絕色佳人。”

韓將軍收回手,斜眸撇了撇,倒真是白白凈凈的,長著一雙烏溜溜的圓眼睛,還看不出像誰,被人抱在懷裏不哭不鬧,乖乖巧巧的。不過打量他的目光實在不似剛出生的嬰孩所能擁有的。

韓湘子按下心中驚疑,哼了一聲:“一個女童罷了,你是如何看出她將來不凡了?”

“這……。”穩婆搓了搓手,心裏直叫苦,她再好的口才也在對方似笑非笑的註視下梗在喉嚨裏了。

“將軍,娘子還小,經不起風寒。”管家出聲打破了僵持,使勁兒給他使眼色。就算你不喜歡女兒也得顧及人家範陽盧氏吧。這些話,夫人可是每一個字都聽在耳裏的。

韓湘子也想到這點,這才伸手去抱孩子,點了點她的小鼻子道:“小家夥,看清楚了,本將軍是你的父親。”

穩婆心裏腹誹,才出生的孩子哪裏看得清,只當人家血脈相連,好話一跌聲的說了幾大籮。

突然,異狀突生,狂風大作,吹起地上的雪花,迷了人的眼。

“妖,妖怪。”小丫頭失聲尖叫,跌坐在地上,手指著天空。

不知何時,雪已經停了,雲層漸漸散開,清冷的月光下,巨大的金龍和兇獸盤旋在空中,兩獸頭頂都站了個人,瑤瑤對望,腳下座騎那燈籠大的眼珠子發出駭人的兇光。

呼,金龍擺動巨大尾翼橫掃過來,兇獸毫不相讓,上前擋開。兩獸翻騰著巨大的身軀,幾乎要把天戳出大窟窿來。這時,獸頂上的兩人也終於動了,一陣陣絢麗的光芒將黑夜亮成白晝。那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連時間都落入後頭。

小嬰孩,或者說剛出生的孫芷薇瞪大了眼睛,嘴角直抽搐著:“尼瑪,她一定還沒睡醒,不怕不怕,睡一覺就沒事了。”

嘩啦啦,墻壁坍塌,看似堅固的府邸化為廢墟。勁風波及整個長安城,不知多少百姓家破人亡。這些芷薇都無暇顧及,她小小的身子飛了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我靠……老娘不要秒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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