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拉那拉氏, 婉彤穿著青色的粗布衣裙，面色平靜的拿來茶水執壺給幾人斟茶, 看著孫芷薇也只是淺淺一笑:“我這兒沒什麽好茶, 幾位見諒。”

芷薇捧起茶碗，見清澈的山泉水中金黃色的花兒根根分明, 呷了一口唇齒間草藥的清香溢滿整個口腔。

放下茶碗, 咂咂嘴像是回味般，她笑道:“夫人這話就謙虛了。蟲草花不僅滋陰潤燥還是美容聖藥, 野生的更為難得。”她斜睨了淩笑一眼，調侃道:“比起那些喝多了傷胃的綠茶, 更適合重傷未愈的患者。”

婉彤刷的漲紅了臉, 起身道:“暉兒和阿燕也該回來的。八……。”

看出她的難堪和黯然, 胤禩歉意的笑笑:“夫人直換我的名字就好。”

烏拉那拉氏點點頭:“胤禩，你和這位孫姑娘就留下來吃頓便飯吧。”隨後走入房間，很快就聽見裏頭有燒水和切菜的聲音。

孫芷薇諾有所思望著婦人的背影, 轉頭對上了淩笑尷尬的目光。

“嗯哼，淩先生, 能說說這是神馬情況嗎？”

自從提到這位前四福晉，鐵扇公子眼神飄忽，閃爍其詞, 支支吾吾。這會兒見到人，芷薇哪裏還看不明白。

淩大叔鐵樹開花與烏拉那拉氏對上眼了。也是，人家雖說有了兒子，可畢竟還不到三十。正直女子成熟美艷的時光, 兩人患難與共，有了情愫也無可厚非。

不過?……?孫芷薇摩挲著茶碗，垂目沈思，心裏猛然跳出了個想法，可真要成事還得瞧瞧另一對是怎麽個狀況，還有胤禩，這廝如今是怎麽個章程她也得好好問問。正想著，屋外傳來男女嬉笑的聲音。

轉頭望去，先進來的是個十二三歲的少年郎，穿著藍色長袍，外罩一件深色棉衣，許是常打獵的緣故，長的人高馬大，原本白皙的臉被曬成健康的小麥色，少年繼承了他母親的好樣貌。英姿颯爽，俊美不凡。

只是那雙深邃如潭的眼眸子像極了他的父親，愛新覺羅胤禛。他身後的少女十歲光景，嬌俏可愛，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像是會說話，身後背著個竹簍，孫芷薇鼻子一嗅，便知道是哪些草藥了。

“呀，淩叔，這是你的客人？”小姑娘蹦蹦跳跳的跑過來，放下竹簍，從裏頭挑挑揀揀找出一根最小的野參遞給他，咧嘴笑道“今天我們運氣好，這根就給你補身子了。”

淩笑苦笑的摸摸鼻子，指著孫芷薇道:“這是天地……。”

“叫我芷薇就好。”截了話，她笑瞇瞇的拿起另外幾根人參看了看:“雖然年份不長，但品相極好，看來你們其中有一人很懂得草藥的藥性。”

小姑娘點頭，拉著身邊的少年一臉求表揚:“弘暉哥哥，我就說你帶著我一定有好運，明天咱們再一起去好嗎?”

弘暉這會兒心神大亂，顯然沒聽見小姑娘的話，他盯著胤禩，身子微微顫抖，直到咬破嘴唇，嘗到濃濃的血腥味，這才冷靜下來。

恭敬一拜，他道:“草民弘暉見過八阿哥。”

“幾年不見，連一聲八叔都不肯喊了?”

“草民……不過是個鄉野小子。哪裏會有皇家的親戚。”他說話時雙拳緊拽，聲音微微顫抖，聽得出在極力壓抑悲憤的情緒。

胤禩蓋了蓋茶碗，淡淡的道:“如果連你自己都認為是草民，那這輩子只能真當草民了。”

“你甘心永遠蝸居在這裏嗎?那些本屬於你的一切，從今往後再無關聯。”他笑得如陽光般和煦，平淡的聲音殘忍的勾起弘暉埋葬在心底的恨意。

按耐住發顫的身子，連語調提高了都不自知，嘴角露出一抹譏諷:“八阿哥見笑，愛新覺羅弘暉已經死了，草民如今只是娘親的暉兒。”

胤禩笑而不語也沒在為難少年，垂眸品茶。

那位叫阿燕的小姑娘後知後覺覺察胤禩的不善，擋在弘暉跟前，氣鼓鼓的瞪了八爺一眼，又推推弘暉說:“伯母這會該準備午餐了，你還不快把獵物送過去。”

待弘暉離開後，她福了福身，對孫芷薇笑道:“我早就聽聞孫姑娘醫術不凡，連姑父和表哥都讚不絕口。”

孫芷薇恍然大悟:“你是……。”見她點頭承認，芷薇扶額，這關系也忒亂了。清咳一聲向胤禩解釋:“言先生就是言行之的父親，這位……。”也不知是哪兒來的親戚，反正就是親戚對了。

胤禩眉梢一挑，十分詫異。康熙最信任的禦醫居然是天地會的。其實剛拿到名單時芷薇也喘喘不安。這個天地會有毒，勢力真是大遮天。要是他們鐵了心要反清，一股腦兒全鬧起來，八成能把康麻子踹下臺。

只是經過幾代人的經營，很大一部人已經習慣了安定的日子。他們做官的做官，經商的經商，孫子都有了。平時除了收集消息，在滿人打壓漢人時聯手反抗，也不會再有大動作。

孫芷薇也是後來才想清楚自己被坑了。大長老張那只老狐貍哪裏是真想找她反清覆明。不過是尋找個名正言順的理由解散天地會。自己在名義上是陳近南的後人，對天地會沒感情，與八爺又有扯不清的聯系。特麽的，她的一連串反應全被老狐貍算計在內。

怪不得，老家夥走後，連個消息都沒有，想來是避著自己，生怕找他算賬。

察覺到芷薇陰森森的目光，胤禩投來詢問的視線，孫芷薇擺擺手道:“沒事。識人不清，被一只老狐貍耍了。這事以後再跟你說。”

淩笑心虛的低下頭，心中直打鼓:他也是受害人，如今又成廢柴，經不起你大小姐的折騰啊。

阿燕小姑娘活潑開朗跟芷薇說說笑笑，很快就打散了凝重的氣氛。小姑娘還拉著芷薇說要拜師，嫉妒死言呆瓜，把芷薇逗得樂不可支。胤禩望著她，眼裏有說不出的溫柔，把還在追妻中的鐵扇公子虐的心肝兒疼的直抽抽。

阿燕‘噗嗤’一聲笑起來:“這位八阿哥怎麽跟弘暉哥哥說的一點兒都不像啊。弘暉哥哥說他八叔老是皮笑肉不笑的假正經。”

“噗，哈哈哈!”

“咳咳。”孫芷薇和弘暉同時出生。一個幸災樂禍。一個背地裏說人壞話被抓住小辮子什麽的，尷尬的不要不要的。

“小薇覺得很好笑。”某薇點頭。

“覺得爺假正經?”某薇不知死活繼續點頭。

“很好。”八爺危險的瞇了瞇眼睛，在芷薇耳邊低低的笑道:“爺今晚就讓你知道什麽才叫‘假正經’。”

轟! 孫芷薇的臉燒的如煮熟的蝦子，啥話都說不出來。這羞澀的模樣讓淩笑看得嘖嘖稱奇。好在烏拉那拉氏及時出現，緩解了尷尬，有她轉移視線，阿燕的插科打諢，一頓飯終於在還算不錯的氣氛中吃完。

午飯後，兩人坐在庭院裏懶懶的曬太陽。不遠處阿燕逗著兩只白虎崽子玩耍。弘暉在一旁看著她，嘴角微翹，眼中濃濃情愫真是撒了好大一波狗糧。

“你決定了？”芷薇窩在男人懷裏，仰著頭，輕聲問。

“呵。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爭來有何用? ”胤禩抱著嬌軟的人兒，將下巴擱在她頭頂，午後的陽光照得人微醺，有些昏昏欲睡的感覺。

直到胤禩的聲音傳入耳朵，她才咋得清醒。

“小薇，你將來穿越時能帶著我嗎?”他聲音平平，沒有起伏。只有胤禩自己知道他此時心中的忐忑。

剛想回答，被一雙修長的手輕捂住嘴。

“不要騙我，想清楚了再說。”

半響，芷薇重重一嘆:“也許有法子。只是那東西在林黛玉手中。”

“她同你是一個世界的?”

“你看出來了?”

胤禩摸摸她的頭笑道:“你從一開始就對她有強烈的好奇心不是? 後來幾次交鋒， 說漏嘴的話，七七八八我也能猜到個大概。”

尼瑪，八爺這個心機BOY。神馬都逃不過他的法眼。

芷薇只好承認說:“林黛玉是修，真之人，跟我……有些不同。你要是想跟著我一塊兒走，需要一種契約。”

她起身，以一種從未有過的認真看著他:“靈魂契約，生生世世不可逆。一旦生效，我們將同生共死。你可要想清楚了，我還從沒有聽說靈魂契約有解除之法的。”

“真有這般玄妙的東西?”胤禩止不住顫抖，他死死抱著芷薇，眼眉染上激動的瘋狂:“是不是這樣，你就永遠不會離開我了? ”

“對。除非魂飛魄散，否則不管身在何處，都能找到另一方。”

“魂飛魄散。”他的心狠狠一糾，捂著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氣，像是缺氧的魚兒，面色蒼白如紙。

“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小薇，小薇，我不喜歡魂飛魄散這個詞，以後都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他哆嗦著嘴唇，像是見到了什麽恐懼的事，看不見的眼底有血紅的光一閃而逝。

“好好好，我再也不提了。”芷薇抱著胤禩輕輕安撫。

“我們馬上去找林黛玉。”

“好。”

“我們盡快處理好京城的事，我陪你去杭州隱居好嗎?”

“好。”

不管胤禩說什麽，芷薇都一一應下。

兩人相擁，靜靜了好一會。直到以為對方不會再說什麽了。胤禩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他說:“我擁立弘暉為帝，阿燕為後怎麽樣?”

“好。啥 ? 你說什麽?”孫芷薇扭頭，一臉震驚的瞧著胤禩。雖然她之前也有過這個念頭，可沒想到這廝居然比她先一步說出來。

“哼，爺就算放棄了，也輪不到老四撿便宜。”他目光從容，已從方才的魔障中脫離，漂亮的眸子裏閃動著算計的光澤。

“弘暉這小子雖然有野心，可比他老子懂得待人之道。楓葉山莊因他而滅，阿燕又是天地會的人。滿漢聯姻想必也能得到漢人的支持。”

他越說越興奮:“老四就算有隆科多，有鄔思道，有田文靜這些人，那又如何? 林黛玉再有通天手段還能控制整個朝堂的人? ”

“如此說來，淩笑還真不能死，他是最了解天地會之人，這事還得他去辦。”八哥似遺憾的道。

合著您老還沒放棄弄死他啊。八爺果然還記得當時在江南的刺殺之仇。芷薇在心中心疼淩笑一秒鐘，隨即就跟男票一起商量如何優雅的坑人。她也正好把賬算一算，最好能把老狐貍給激出來。

兩人合計了一番，覺得此計可行。便找來鐵扇公子，一起來到書房，把方才的話又重覆了一遍。

淩笑:“……。”淩笑呆滯了好一會才緩過神來。

不確定的道:“你們沒開玩笑?”

八爺微微一笑，給了個‘你說呢’的神情。

淩笑急躁的在房間裏來回踱步:“八阿哥，我記得大清沒有傳孫不傳子的祖制。”別說大清了，就是他們漢人皇帝也沒這麽荒謬的做法，不怕被禦史罵死。

“在絕對力量前，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這對你們天地會只有好處，你要是做不了主，可以跟其他人商量過後再回覆。”

淩笑投來求救的目光，芷薇涼涼一笑，攤手:“別看我，我這主子不過是充當梯子的角色。之前你們踩了我一腳，莫非還想再來一腳? 上癮了是不是? ”

不，他哪裏敢。姑奶奶，求不笑。

“可他們母子倆現在……?。”

“嗤，你是怕人家烏拉那拉氏拋棄你，回去當太後吧。” 孫芷薇歪著頭，戲謔的道:“安心啦，就算是傀儡太後那也是林黛玉的份，你家大美人早就是自由了。”

“你，你胡說什麽呢。”淩笑到底臉皮薄，比不上孫芷薇這種老司機。看著他頭頂都要冒青煙了，芷薇笑得岔氣，這才好心的放過他。

淩笑還想再說什麽，芷薇擺擺手:“還是讓人家當事人自己說說吧。弘暉阿哥，在門口待了老半天，進來喝杯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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