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順子垂手靜候在一旁，偷覷著他家爺拉著小姑娘的手,那叫一個柔情似水:“我和十弟,十三弟要去覲見皇阿瑪，你去我的別院休息吧，我把小順子留下，缺什麽讓他去張羅。改日我再陪你四處去逛逛，可好？”

小順子忙跳出來作保:“爺安心,奴才一定把姑娘伺，候的體體貼貼，舒舒服服的。”

胤禩滿意小順子的機敏，又細細的囑咐芷薇，那體貼的模樣簡直辣眼睛。

塞了胤誐、胤祥一嘴的狗糧,把兩個妻妾成群的美男子看的不僅頭疼,連胃都開始絞痛,這才躍上馬往皇城奔馳而去。

“姑娘，爺的別院在東直門外往南走，還得再拐兩個彎呢，奴才扶您上馬車？”

小順子見她一臉興致勃勃的表情,心中無限祈禱這位小祖宗能少折騰一回。

顯然神佛們並沒有如他的願。只聽孫芷薇痞笑道:“誰說本姑娘要去別院了？這大好的風景不可辜負,咱們耍耍去。”

小順子哭喪著臉嚅囁哀求:“姑娘答應了爺的。”

“本姑娘答應什麽了？”

是，您是什麽都沒說，您不是默認了爺的話嗎？

正腹誹著，孫芷薇已經擡步往前走了，幾步之後還不忘回頭笑著眨眨眼:“小順子，要麽咱們一塊兒走，跟著姑娘我有肉吃,要麽你自個兒去別院,不過你家爺要是怪罪下來，以本姑娘的性格……。”

小順子打了個激靈，立刻改了一張“我是奴才我遵命”的臉，爽快接茬：“姑娘初來駕到,奴才自當要為您引路的。”

“乖,一會姑娘給你買糖吃。”

兩人一前一後信步閑逛起來,小順子第一次見識到傳說中女人逛街、掃貨、購買力的兇殘。

這才一個時辰,他的兩手已經提滿了各種搞糕點、串子。脖子上掛了陶藝玩意兒,兩串鮮紅的糖葫蘆插在後領子處,兩耳朵上還各掛了一雙風鈴,走起路來叮叮當當的撞擊出清脆的聲音。

芷薇卡巴卡巴咬著一串糖葫蘆,半點沒有回去的意思,遇上了幾個其他王府的丫鬟、小太監,捂著嘴混在人群裏看熱鬧。

完了,這下面子裏子都沒了。

“姑娘……。”小順子委屈的喊了一聲。

瞧著他滿臉通紅、羞憤欲死的囧樣,芷薇笑的樂顛顛的:“哎……我早讓你回去了,是你自個兒非要跟著的。”

小順子心塞。他能不跟著嗎？萬一這小祖宗跑歡脫了,或者撞上哪個貴人,爺還不把他給撥皮拆骨。

一直走到西河沿一帶，這裏在前明時是個大碼頭，只見靠南邊兒十幾個小販左一堆，右一茬的在地攤上擺了金簪玉碗、瓷器茶葉，還有鏤金八寶屏和西洋的自鳴鐘等海外舶來品。

靠東邊的店鋪櫛比鱗次，百藝雜耍俱全，還有什麽拆字蔔卦的、替人算命的。

孫芷薇把一整片都逛了個遍,見小順子兩腿都開始打顫了,這才有了返回之意。

小順子灰暗的人生終於降下甘露,眼中幾乎都要淬出光來。

“呀，這不是孫姑娘嗎？”身後傳來一陣驚喜的呼聲。

芷薇轉身去看，只見十步開外的柳樹下站著一個人,五十多歲的年紀，穿著一身藏青色綢袍，面白,被太陽曬的微紅，細長的雙眼微微瞇起，閃爍著能把人看透得精光。

竟是位故人。

孫芷薇含笑頷首:“原來是鄔先生，真是久違了。”

鄔思道本是南京應試的考生，因沒賄賂考官，錦繡文章淪落副榜之末。

一氣之下把南京攪得四腳朝天，後在逃亡路上被幾個水匪折了雙腿，恰巧遇上去無錫龍背山采藥的孫芷薇。

芷薇那會兒因迷路而惱火，得知他是無錫人，便以治腿為交易雇為向導。當時只覺得這人言談舉止有驚世絕倫之才,愛好涉獵極廣,琴棋書畫皆精通,就連醫術也頗有見地。

直到她離開無錫前才知這人竟是雍正赫赫有名的首席謀士鄔思道。

鄔思道一步一穩的走過來,打量了芷薇一會兒,笑著揶揄:“姑娘舍得離開杭州了？什麽時候來京城的？嗯,這紫禁城好吃的好玩的地方可多了去了,鄔某也該略盡地主之宜才是。”

孫芷薇哭笑不得,她當年纏著人家各種問,沒料到對方還記著呢,又想:她現在好歹算是半個八爺黨，這老狐貍可精明著呢，萬一被套了話,她找誰哭去。

思忖片刻,孫芷薇回:“我是來尋一味藥材的。”

“哦，是什麽藥材需要姑娘親自出馬。”鄔思道睨了眼身後的小順子,笑瞇瞇的眼神裏劃過狐疑的暗芒。

芷薇笑笑不語。再看看天色，已臨近正午，站在陽光底下，疲憊感一下子湧上來，突然一陣暈眩,只覺得天地倒轉。

媽噠，她高估自己的體力了,宅女果然身嬌體弱易摔倒。

“姑娘……。”小順子驚呼，忙上前扶了一把。

“孫姑娘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這紫禁城可不是一兩日能逛完的。”鄔思道的關心不親密不疏遠,恰當好處。

軟妹子點頭:“多謝先生關心。”她頓了頓道:“先生的腿雖看似與常人無異，但還是別太操勞的好。”

鄔思道微微一楞，小心翼翼的踮了踮，一股酸澀的疼痛從骨子裏冒出來。他驚了驚，苦笑著搖搖頭:“是我疏忽了。”說完讓人雇了馬車。

“孫姑娘住在哪兒,我送你一程吧。”

“多謝先生的好意,芷薇還有事要辦,去茶館歇息一會便好。”她指向“太和齋”。

被人拒絕，鄔思道也不在意:“太和齋的芙蓉蓮子糕、水晶蝦仁、桂花八寶茶味道都不錯,孫姑娘可嘗嘗。我先行一步,如有需要,去雍王府傳個信即可。”

蓋下車簾，與芷薇道別後,便往胤禛府上去。

來到“太和齋”,孫芷薇豪邁的點了一大桌子菜,把小順子看得嘴角直抽抽。

“姑娘與那位鄔先生相熟？”小順子伺候著小祖宗吃喝,一邊謹慎的打探。

芷薇捏了一塊糕點放進嘴裏,蓮子的清香瞬間四溢開來,她一臉幸福的瞇起眼來,吃完一疊蓮子糕似才想起她的小跟班。

“小順子,本姑娘瞧你精神不錯,要不一會兒你自個兒走回去？”

小順子:“……。”小祖宗,奴才錯了。

“知道錯了就好,好奇害死貓,男人別這麽八卦,除非你想把自己嫁出去。”

嫁出去是什麽梗？小順子一頭黑線,有些搞不清楚狀況。

孫芷薇塞了幾塊糕點給小順子,起身活動酸楚的四肢,嘆息:“看來以後得加強，體力啊。戰五渣已經夠可憐的了,再弄個體力渣出來,還讓不讓人活了”

差點噎死的小順子:“……。”這是赤，果，果的鄙視啊鄙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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