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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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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彭彭左邊肋骨斷了兩根,腦袋破口加輕微腦震蕩,無性命之憂,才第三天她就行走如初,出院了。

她從青豐山給白新帶回小七的口信,說有事等傷好些再說。

和彭彭相比,白新的情況要嚴重些。她的腹腔遭銳物也許是鐵片割傷,傷口撕裂嚴重,連同左肩上的刀傷,導致失血過多,差點沒命。幸而未傷及筋骨,多是皮外傷,輸了血,縫好傷口,撿回一條命。

事情鬧很大,面對詢問,白新和彭彭的口供基本一致,都說她們閑極無聊,約著去南碼頭吹海風,偶遇有人行兇,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隔了一天,警方再一次來訪,換了人,一眼可知來頭不小。與之前詢問的兩人不同,此人一個人來,穿著便服。一件煙藍色寬松襯衣,水藍色牛仔褲,學生模樣但人明顯受過歲月摧殘,四十左右。

這幅打扮太扮嫩了。白新和秦詩不太禮貌地看了很久。

警官說她姓洛,三點水的洛,洛水的洛。

好獨特的姓。白新見過許多姓駱的,洛還是第一次。洛警官,你好。

“你別緊張,我就是隨便問問,還有些情況需要向你確認。”

“你問。”

“江折,你認識嗎?”

“認識。我聽昨天的警官說起過,那些人要殺的就是她。”

洛警官不悅地蹙眉,馬上正色,再問:“還有嗎?”

白新轉頭看看身邊的人,秦詩用眼神告訴她,我沒事,你盡管說。

“我知道她是個律師。十年前,我媽被人開車撞死,她是對方的辯護律師。”

洛警官若有所思地聽著,見白新沒有再往下說的意思,她身體前後微微搖著,說道:“你母親出事的地方,也是南碼頭。”

白新不接話,洛警官的話不像是在問自己。

“江折,江律師當年辦了份好差事,殺人兇手還剩不到3年就可以出來了。你不恨她,反而舍命救她,為什麽呢?”洛警官依然像在自說自話。

不過,這個問題白新有明確的答案,“當時碼頭很黑,我不知道那是她。”

洛警官不接話,顧自琢磨著:

對,案發時間段,南碼頭碰巧大斷電。監控全部失靈。你們查過配電室,確認總閘遭到人為破壞。你們抓捕的打手裏,有一個瘦猴樣的小年輕,據她交待,她按計劃一見到水邊有動靜立刻就斷了電。事實上,她斷早了。她說自己看到水邊貨船燈亮了黑,黑了亮,以為是信號。

黃家真是沒落了。竟然派個黃毛丫頭負責這麽重要的活,幸而是拉早了,要是拉晚了,可就糟了。

也算是最後刺殺失敗,要是成功了,你們就能掌握殺人證據,絕對能讓兇手把牢底坐穿。就算有一百個江折也沒用。

證據在,事實就清晰,沒有法律漏洞可以鉆。如此,江折也沒用!這只毒蠍子,跑得了一回兩回三四五六七八回,你們別擔心,總有一天,你們肯定能抓住她。

黃凱一夥被南碼頭保安隊悉數抓捕,送到你們門口,這是你們和市民合作的優秀案例,值得宣傳宣傳。但你們可不能像黃凱一樣,中了江折的計。她先假裝害怕躲起來,搞得神神秘秘,放消息說有人要殺她,讓某些人動了心思,起了歹念。再“形單影只”地回來,選在她以為最安全實際早被內奸“安排”好了的南碼頭,給歹人提供機會。

好一出請君入甕。

江折的盤算很大,她要一本萬利。不僅捉住了黃凱這只小鱉,還釣出了身邊的老鱉。她把消息放給吳鵬,靜候他起殺心。不殺,你好我好大家好,殺了,江折自有辦法要挾吳鵬到案自首,承認自己勾結黃凱要殺江折。

真是好耐心的狐貍遇到一群豬!

“夠了,你閉嘴。”

洛警官好一會兒不說話,忽然歪頭低吼一聲。白新和秦詩面面相覷,不知道怎麽回事。好在她馬上恢覆常態,問道:“你的意思是說,如果你看清是她,你就不會救她了,是嗎?”

“我不知道。”白新不喜歡這個如果的問題。

洛警官再次陷入沈默,她腦子裏的人繼續念叨著:

案件情況大體就那樣,沒什麽爭議。但你們對兩位助人為樂者的恰巧在場感到困惑,料想其中或許有什麽不可告人的事。確實,她們的說法太假了!

所以,你們不止要弄清楚案發當晚她們為什麽會出現在南碼頭,更重要的是要弄清楚她們為什麽要撒謊?你們得查她們和江折是不是有關系?

那個叫彭彭的司機和江折好像沒什麽關系。也許她真的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司機。她的雇主姓方,你們找她問過話了。方玟說話不拖泥帶水,她確認彭彭是她一年前雇傭的,最近安排她專門接送白新。

她也說她雇傭白新是為了讓自己晚上好睡覺。白新每晚會給她按摩,幫助她放松。

這其中會存在什麽違法的事嗎?例如那個按摩,是正經按摩嗎?別滿腦子黃色廢料,這些人看著挺正經,不像會幹那些俗爛事的人。但毫無疑問,她們藏著秘密。你們挖得還不夠深。

還有,彭彭沒問題,也許是因為她的外籍身份,比較難查,不能掉以輕心。白新更是了,明擺著,她肯定有問題。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是吧?她問題真不小。查她,全方位查她。

洛警官擡起拿筆的手,捂住自己耳朵。

見她面目猙獰,痛苦萬分,秦詩問她是不是不舒服。

洛警官甩甩頭,翻一頁筆記本,“抱歉,我們繼續。”

“你剛剛說你不會救她,也是,某種程度上,她算是你的仇人。”洛警官頓一頓,“據我們了解到的情況,江折不僅是仇人,還是你的債權人,你沒有救她的理由。”

洛警官突然像是變了個人,她眼神變得犀利,來回看看白新和秦詩。白新還未來得及糾正她,便聽她問道:“但如果,你和她的關系不止如此呢?”

洛警官從筆記本裏抽出一個東西,像是張照片。待她將它放到兩人面前時,白新驚訝不已。

那是一張監控視頻的照片,呈現的是幾個月前白新到Amber酒吧送錢給江折,兩人在酒吧門口對峙的情景。照片裏,江折的手看上去正在撫摸白新的臉。外人眼裏,兩人動作十分暧昧,像在調情。實際上,根本不是啊。

“這是?”洛警官問。

白新實話實說,“我是去還錢的,江折要現金。”

“淩晨三點半還錢?”洛警官似乎是真的不理解,真誠發問。

“是啊,時間也是她定的。”

“這個時間,有什麽特殊意義嗎?”

白新啞然,“我不知道,她定的時間。你們應該去問她。”

“我們調取了當晚的監控,從你進入酒吧到出來,一共32分鐘。還錢,需要那麽長時間嗎?你們究竟做了什麽?”

白新深吸一口氣,面對洛警官的妄加揣測,不耐煩起來,“她讓我一張一張地數錢,數到她滿意為止。你們不是有監控嗎,沒看到?”

“你不知道?”洛警官詫異,“酒吧裏面是沒裝監控的。為了保護客人隱私。”她顯然不信白新說的。

一張一張數錢?聽上去太滑稽了。

白新不說話了。

秦詩心裏許多疑問,但仍然維護白新,“Madam,可以了吧。白新可不是罪犯,你別忘了,她是為了救人才受傷的。她需要休息了。”

洛警官的手像摩擦神燈一般摩擦著筆記本邊緣,她又像先前那樣前後晃動身體,“好,那我就不打擾了。我也是另行公事,若有不敬,我向二位道歉。”

她客客氣氣說著,人卻不動,摩擦神燈的動作停止,她忽然擡頭,“哦,還有......”

秦詩打斷她,“請。”果斷送客。

“秦小姐,你別誤會,我沒什麽要問白小姐的了。我只是忽然想起一件事,有一個問題想問問你。”洛警官看看白新,看似善解人意似的,隱隱晦晦地補充道:“我們可以出去說。”

此人真是太狡猾了。一開始故意裝瘋賣傻,後來步步緊逼,現在,不知她又要耍什麽花招。

秦詩夠坦蕩,催促道:“不用,你直接問吧。但是,我只回答你一個問題。問完快走。”

“行,我只問一個。”

秦詩一副不作虧心事不怕鬼敲門的氣勢,下一秒,看到洛警官出的損招,頓時瞠目結舌,啞口無言。

洛警官從筆記本中抽出一張照片,地點仍然是Amber酒吧門口,時間要比先前那張早3個多小時。畫面裏,她和江折正並肩走出酒吧。

“不好意思,我拿錯了。”洛警官收回照片,裝模作樣地翻找半天,拿出另一張,“是這一張。”

秦詩腦袋發暈,比之前嘴巴張得更大,生生驚掉下巴。

照片中的地點變了,變成W酒店電梯,監控畫面裏江折正抱著她。事實是她差點摔倒,江折扶了她一把。洛警官肯定看過全部視頻,知道是怎麽一回事,還知道她和江折各回各的房間,各找各的媽。她好巧不巧選出這一張,就是要讓人誤會。

攪屎棍!

只聽攪屎棍緩緩開口,“秦小姐,請問,”她故意停頓,望向白新白紙一般的臉,“這時候,你人是清醒的嗎?”

嗯?什麽鬼?秦詩不確定這位警官是在諷刺她還是懷疑她當時正遭受不法侵犯。

“我當時很清醒。”秦詩回答道,“進電梯時,我被絆到,江折只是扶了我一下,前後1秒鐘都沒有。你看過完整視頻吧,你知道是怎麽回事。”

“清醒就好。”

洛警官像是放心了,收好筆記本,準備打道回府。她一個問題問出來,非勾得你想求她再多問幾個,然而,她說話算話,真的只打算問一個問題。

秦詩卻解釋道:“我那天喝了點酒,頭昏,怕吹風才留在酒店住一晚。我和她什麽事也沒有,她住頂樓,我住12樓,你怎麽不去查?”

發現自己說的話顛三倒四,前後還矛盾,秦詩閉嘴,多說無益。

“查過了。確實是你說的這樣。”不像秦詩仿佛一只被惹急的兔子,洛警官從容又自在。

秦詩再次懷疑,她剛才的瘋樣是裝的,只為迷惑人。

“還有,”洛警官竟然咧嘴笑了一下,“我不是要提問,秦小姐你不用回答。就當我是自己說給自己聽。”

白新和秦詩二人沒說話,洛警官就悠悠敘道:“雖然不能十分肯定,但我猜二位應該是情侶或是近乎情侶吧?都說情侶間沒秘密,那麽,秦小姐你一定知道白小姐有一個超級大客戶,住在青豐山那種富貴地方。這位客戶姓方,是漢生電子的現任總經理。方總有一個親姐姐,和她異姓,姓欒,是漢生電子的前任總經理,幾個月前在國外逝世,終年僅僅33死。據我所知,秦小姐和這位欒總淵源不小。白小姐應該也知道。”

洛警官最後一句用的陳述語氣。她一段話使白新和秦詩的臉皆是一陣紅一陣白,腦子一時半會不會轉,表情楞楞的。

“她們找過方總,她說她雇傭白小姐是為了讓她幫自己按摩。秦小姐或許也知道。”

還是陳述句。白新想了半天才聽懂,她口中的這個“她們”應該是指警察。

“她們也去過樂護健康,除了拿些資料外,還見了小王總。她起先還撒謊,知道做偽證要付法律責任後,她告訴我們一件事。”

“她說她一直以為這一單的雇主是安邦集團的廖總,因為一開始找上她的人是廖總秘書。她當初還奇怪,廖總年事已高,找個看護是件很正常的事,沒必要遮遮掩掩,但她一進門,廖總秘書就讓她簽保密協議。還有更奇怪的,”

洛警官吊人胃口地停住,直到白新和秦詩紛紛向她投去詢問的眼神,她才緩緩開口道:“廖總對看護的要求特別精準,三十歲以下,女,從業經歷不少於10年,話少,專業,能扛人。我們看過樂護健康員工信息,全公司上百人,只一個人符合。”

她又甩甩頭,“可惜她們沒能見到廖總,就連她秘書也沒能見到,安邦的律師團隊甚至給她們發了警告函,告她們騷擾她的當事人。”

洛警官捂住半邊耳朵,痛苦地皺著眉,“回去後,我一直想理清楚各位的關系,但太覆雜了,你們不知道,其實我腦袋有病。這事對一個腦子壞掉的人來說,太難了。如果哪天白小姐或是秦小姐想通了,還請賜教。告辭。祝白小姐早日康覆。”

洛警官走到門邊,繼續啰嗦,“最後,敬告兩位,離律師遠點,有事找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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