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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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秦詩沒把自己認識江折的事告訴白新。她也沒問她,臉上的傷是不是和江折有關。

她們沒有討論還債的問題。秦詩有錢,大不了暫時不買房,她媽就讓白新背上背下好了。但白新不提,她也不好主動說。她知道這筆債不止是錢那麽簡單。

啊,頭疼。

接近下班時間的辦公室蠢蠢欲動,鍵盤聲劈裏啪啦響,恐怕沒一個人在做和工作有關的事。

今天是中秋小長假前最後一個工作日。今年中秋來得早,比往年提前了好幾天。

從下午開始,秦詩的手機就陸續接到房產銷售的騷擾電話和騷擾短信,問她中秋小長假期間要不要看房。

南市區南北朝向帶大露臺的花園洋房;東市區白沙河公園旁觀湖大平層;西市區獨棟中式園景小院;北市區坐山面海半山豪宅,雖比不上藍月灣位置好,但性價比超高,每坪少藍月灣三分之一。

秦詩通通拒絕。

銷售代表窮追不舍,秦小姐,安邦集團的房子,買到就是賺到,學校醫院幼兒園一應俱全,超一級小區環境,5S級安心物業,陽城地產龍頭,質量有保障,誠信有保障。現在交定金,我和我們銷售總監商量看看,還可以給你一個百分之二的總監折扣,你......

秦詩在聽到“安邦集團”幾個字後,馬上掛了電話。後面的話,自從開始看房子,她聽了不下幾十遍。

她覺得,只要耳根子磨出老繭,嘴皮子跟著就能溜溜,成為一名優秀的房產銷售指日可待。

不過,以前她沒發現,自從那天和白新掏心窩子說到淩晨3、4點,她走在路上,發現哪哪都是安邦集團的產業。

也就是說,哪哪都和江折有關。她是本地最大的土地主。

想到這些,難免心中惴惴。她說她能保護白新,是不是有些自不量力了?

但她說自己不怕,是真的。本質上,怕也沒用。

猶豫了幾天,問過白新,她決定將白新和江折的事告訴閔欣藍。那些單槍匹馬去拆炸彈的主角,不是腦子進水就是手機沒電。商場如戰場,信條同一,多個盟友多份力量。

對閔欣藍來說,也是多份參考信息。

閔欣藍聽完,下巴掉在地上好幾次。她感慨,原來小白那麽不簡單。她馬上又凝眉:“對江浙必須提高警惕,明面上大家叫她江律,背地裏都稱呼她毒蠍子,蟄誰一下,必死無疑。”

“你別嚇我。按你這麽說,我和老白是不是該連夜上山,去白駝山找歐陽鋒拜師學藝,學一身百毒不侵的本領,管她想蟄幾下蟄幾下。”

“你少耍嘴皮。我認真的。”

秦詩長出一口氣,“是啦,我知道了。我知道她危險才找你商量嘛。”

閔欣藍滿臉愁容,“她在暗,我們在明,這事只能防,走一步算一步,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江折之所以被人認為是毒蠍子,關鍵的還不是她的狠毒,而是她最擅長蟄伏,不蟄則已一蟄驚人。你看看美行的下場。”

可憐的美行。幾天前,美行物流宣布破產,對外公布的原因是經營不善,實際上,是它動了別人的蛋糕。

T國最大的一家醫藥企業T醫藥,在達曼海域損失了一批貨物,直接損失上百億。T醫藥是美行物流最大的客戶,占公司總收益的一半以上。本來貨物遭劫,有保險公司介入,二者損失不至於如此。

哪知美行苦於近幾年市場份額下滑,經營成本增加,在購買保險上耍了滑頭,保險額與貨物總價值嚴重不符。

他們根本沒有想到達曼海域會出事,因為那是公認最安全的運輸線。十多年來,從未發生過劫案。

奇怪的事還不止如此,過了幾天,達曼海岸上燃起熊熊大火,T醫藥的貨物化作青煙隨風飄散。

美行宣布破產後,列邦立刻跳出來宣布收購,白菜價。T醫藥這個大客戶,也落入了列邦手中。

在圈子內,一切不言而喻。

正想著,閔欣藍給秦詩發信息。【來我辦公室。】

秦詩看看桌上她媽親手做的月餅,猶豫要不要拿去給她。想到公司裏關於她倆的桃色新聞滿天飛,她決定作罷。

她媽也是的,月餅拿去給心蕊就好了嘛,非得讓她帶來給欣藍。心蕊也是的,要送花叫跑腿就是了嘛,非得讓她每周一次替她帶來公司給她老婆驚喜,給茶水間的八卦添油加醋。

她和心蕊是竹馬,從小一起在家屬院長大。自從和閔欣藍在一起,杜心蕊開起分店,花店從一家做到遍布陽城市區,每天24小時比閔總還忙。於是,她便讓她老婆代替自己做了秦詩的替身閨蜜。

一進辦公室,閔欣藍遞過來一盒月餅,“我老婆讓我給你的。”

“就這事?”秦詩在她對面坐好。

“兩件事,公益基金的事基本敲定了,這是最終版的框架書,你看看。”閔欣藍推過來一本文件。

“我不看。”秦詩像拒絕房產銷售一般堅決。

閔欣藍無可奈何,“第二件事,確實是積木道墓園。不過有一件事,蠻奇怪的。方玟沒參加葬禮。”她瞅秦詩一眼,把“方玟因為失去愛人傷心過度才沒出席”這種謠言吞回了肚子。

“嗯,我知道了。”秦詩目光放在那份框架書上,又想起什麽,“對了,江折回陽城了嗎?”

“你要幹什麽?”閔欣藍警覺。

“我就問問。”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秦詩認為自己得掌握她的動向,才不至於讓她蟄自己,或是蟄白新。

“好像還沒。”

“好像?”

“她的行程可不是那麽容易知道的。”

“還有你辦不到的事?”

“行了你,別給我擡轎子。有消息我會立刻告訴你的。”

秦詩比了個OK的手勢,起身後又問:“明天真不來我家吃飯?我媽還盼著熱熱鬧鬧呢。”

心蕊父母對女兒“大逆不道”的婚姻無法接受,直接將她掃地出門,逐出族譜。欣藍父母長期定居A國,幾乎不回國。所以,小妻妻兩人逢年過節,“孤苦伶仃”。

這是她媽秦蘭女士的用詞。

那天晚上,吃完廣記燒臘回家的路上,車上濃熱的叉燒飯香勾得她媽秦蘭女士一張八卦小嘴直咽口水。

閔欣藍也不藏著掖著,說她們半年前就結婚了,太忙才不沒辦婚禮,準備等年底去海島辦。她還順便向秦蘭女士發了請帖。阿姨,到時候希望你能來參加。

杜心蕊?她眼皮下,擡頭不見低頭見的那個杜心蕊!秦蘭女士感慨,你們這些人,不搞情報工作可惜了,藏得那麽好。

還不是迫不得已才練就的本領。秦詩開玩笑。

“不了。心蕊難得決定好好休息三天。我一分鐘也不想耽誤。”

秦詩趕緊走,臨走留下一句,祝你們幸福。也善意提醒,悠著點,收假後,公司還有好大一堆事等閔總您定奪呢。

確實好大一堆事。

第二天,她起床後,家裏一個人沒有。餐桌上放了一個超大的紅色大閘蟹禮盒,衣服架上多了個雙肩包,白新來過了。

又去哪兒了呢?

她打電話給她,電話那頭吵吵嚷嚷,攤販喇叭不斷重覆:大閘蟹,大閘蟹,陽澄湖的大閘蟹。

白新提高音量,說她和秦蘭女士在林旺菜市場買菜。

“我開車來接你們。”

退掉巨貴的名牌轎跑後,她買了輛不到10萬的日系家用車,省油又好停車,心裏不慌。

“不用。我們打的。”白新說話靠吼,她似乎挪到了角落,吵鬧輕了些,她問:“你想吃什麽菜?”

“我好幾天沒見到你了,你為什麽不叫醒我?我也想和你們一起去買菜。”秦詩一通抱怨。

白新頓了頓,“對不起啊。”其實是秦阿姨說秦詩昨晚沒怎麽睡,她想著讓她多睡會兒。她也很想見她。

“那你來接我們?過節,的士不好叫。”

秦詩喜笑顏開,“好啊。20分鐘後見。”臨掛電話,她喊住白新,“從今往後,不準再說對不起。”

白切雞、鹵水拼盤、炒田螺、蠔汁菜心、陽澄湖大閘蟹、香芋頭,浩浩蕩蕩一桌子菜。秦蘭女士擔心她們夜裏餓,還熬一鍋魚粥候著做夜宵。

秦詩吃大閘蟹吃了滿手滿嘴的膏,讚嘆地問:“老白,你這蟹真肥,哪買的?”

“客戶送的。”

“那個不能提的客戶?”

“你怎麽知道?”

“直覺。”秦詩嚼著肥厚的蟹腿肉說。

吃了兩只,她還要吃,白新不讓。蟹涼,不宜多吃。她非吃,白新遞一杯熱酒給她,她一口悶掉。

“唉,你慢點。”

“我還要。”

“不給。”

白新把酒壺挪到她夠不到的一側。秦詩張開雙臂,用沾滿蟹汁的手來抹她的臉。

白新抓住她兩只手腕,兩人在空中僵持,“你信不信我.....”

“你什麽?”

秦詩不說話,狡黠地笑。

僵持之間,飯桌上第三個人幹咳兩聲,出聲幹預,秦蘭問:“你們現在什麽情況?”

秦詩向她媽告狀,“她不給我喝酒。”

“是不是在拍拖?”秦蘭女士直接開問,還不忘提提別人家的孩子,“看看人家小閔和小蕊,都結婚了,你們還不三不四的。”

秦詩哪還聽得進去這些,她只聽見“不三不四”幾個字。白新捉下她的手,抽濕紙巾幫她擦掉蟹汁。

濕涼的紙巾包裹住秦詩的中指,慢慢往外抽離。白新的手指修長,有薄繭,延伸出去,食指配合紙巾套圈,指腹撫過秦詩無名指側面,一點點涼又一點點燙,一寸一寸,明明想劃直線,又止不住顫抖,最後抖成有起有落的波浪線。

秦詩的目光沿著她挺拔的鼻梁滑滑梯,飛過她的薄唇,在她緊張滑動的喉頭顛簸,聽她的心臟在擊鼓傳花。

鼓聲最終落在秦詩頭上。輪到她表演。

秦詩表演了一個面紅耳赤,外加一個心跳如雷,再兩眼一瞪,敏捷地奪過濕巾,三兩下擦幹凈手,罵白新:

“聽見沒有,說你呢,不三不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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