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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五只水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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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五只水母

一條淬了毒的蛇。

給人送到地方,遲又生回了趟家。

屋子裏沒開燈,一片密不透風的漆黑,剛擰開門一股子難聞的酒氣撲面而來。

遲又生皺眉,將鑰匙拔下來,聽見有人在打鼾,呼嚕聲震天響。

遲又生擡手將燈摁亮,啪的一聲,昏黃的光線將面積不大的一居室填滿。

地上是散落一地的空酒瓶和花生殼,男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從輪椅上摔了下來,衣服臟兮兮的,散發著一股難聞的氣味,以一種扭曲的姿態半跪在地上睡覺,上半身趴在沙發上,像只茍延殘喘的龜。

遲又生解開脖子上的圍巾,沒有表情地朝遲天走過去,伸腿踹了踹他。

鼾聲驟停,遲天睜開迷蒙的眼,擡頭看向居高臨下望著他的兒子,沒有明顯表情,借著沙發的力慢慢坐上輪椅。

“這次拿回來多少錢?”

遲天從褲兜裏摸出煙和打火機,點燃一根,本就汙濁的空氣裏瞬間煙霧繚繞。

遲又生伸手把煙從他嘴裏薅出來,丟到一邊擡腳踩滅,沒吱聲,將手裏略有厚度的信封扔他懷裏。

剛轉身,遲天遺憾的聲音從背後傳出來:“怎麽越來越少了?”

遲又生腳步半分未停,徑直朝門口走去。

“下次要是還這麽少,你就別回來了。”遲天又點燃一根煙,“還不夠老子花一個禮拜。”

遲又生輕嗤,語氣平靜:“真希望下次回來是給你收屍。”

咣當——!

遲天猛地撿起地上的煙灰缸扔向遲又生。

鮮血緩緩順著額頭滴下來,遲又生擡手擦去,砰一聲關門離去。

走廊裏的燈壞了許久,一直沒人來修,遲又生邁出黑漆漆的單元樓,發現天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亮了。

遲又生幾乎一宿沒睡。

他擡頭看了眼慢慢升起的太陽,拆出新的一次性口罩,朝兼職的火鍋店方向走去。

*

桑沐寧回家以後倒頭就睡,一覺睡到下午一點多。

她迷迷糊糊摸到手機,摁開屏幕,第一反應是先看自己的手工微店有沒有新生意,這幾乎形成了一種條件反射。

很遺憾,沒有,最新一條消息還停留在昨晚,是那個訂了三十只鉤針小兔的大客戶發的“ok”。

吃完飯,桑沐寧又開始鉤針,一直忙活到下午六點多鐘,祝芙給她打電話。

“在忙嗎?”祝芙顯然壓低了聲音,“孫記火鍋店,那個男的又來糾纏我了。”

桑沐寧蹭的從椅子站起來:“等著,我現在去,五分鐘到。”

她幾乎想都沒想,飛速套上棉襖下樓,騎著自己的小電驢就殺去了孫記火鍋店。

剛到門口,桑沐寧就看見那個跟瘦竹竿一樣的男生守在門口,正低頭摁手機。

“我到了,你在哪兒呢?”

“一樓女廁所。”

桑沐寧繞過男生進去,中間男生擡頭看了她一眼,沒認出她來。

祝芙就在女廁所門口徘徊,見到桑沐寧松了口氣:“你可算來了。”

“給他倆打電話了嗎?”桑沐寧問。

祝芙搖搖頭:“沒,他們兩個要是趕過來得三四十分鐘,大聖今天還補課,我想著不麻煩他們了。”

桑沐寧問道:“你怎麽忽然來火鍋店了?”

祝芙眼神有點飄忽,支支吾吾地說:“待會和你說,咱倆先把眼前的麻煩解決。他一直守在門口,我出不去。”

桑沐寧思忖片刻,很快下定主意。她突然拉開棉服,從懷裏抽出一根棍子來。

祝芙睜大雙眼:“你從哪搞來的?”

“路邊撿的,我怕引起他註意就先藏起來了。”桑沐寧拉住祝芙的手,“你直接和我出去,無視他。”

“不行,他肯定會攔住我們。”

桑沐寧說:“我有棍子。”

“那更不行了,你瘋了嗎?”祝芙睜大雙眼,“這算打架鬥毆!你已經成年了,馬上高考你想把自己整進去嗎?”

桑沐寧嘆氣,一著急就提高分貝:“我當然不會那麽傻啊,我就是嚇唬嚇唬他。正常人看見這麽粗一根棍子都會知道躲吧?”

祝芙非常不自信:“這能行嗎?”

“你就跟我走吧,走我旁邊!”桑沐寧拉著祝芙從廁所大步走出去。

果不其然,男生看見祝芙出來眼睛一亮,伸手拉住門將她們攔住。

桑沐寧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擡起棍子用力懟著男生的肚子將他推遠,兇神惡煞地說:“我警告你,以後別來糾纏她。”

男生單手握住棍子,聲音沒個好氣:“你他媽誰啊?多管閑事。”

桑沐寧冷笑:“跆拳道黑段,你要和我切磋切磋嗎?”

祝芙挺直腰板,狐假虎威道:“陳宇陽,我上次把話跟你說的很清楚了,咱倆不可能,你以後別再糾纏我了。”

陳宇陽半信半疑地看著祝芙身邊的女生,瞅著柔柔弱弱的,有那麽厲害?

“祝芙,感情是可以慢慢培養的。”他幹脆將女生無視,望向祝芙深情款款地說,“你不喜歡我哪裏,我可以都改掉。”

“哪裏都不喜歡。”

“你現在是因為想推開我才說這麽傷人的話嗎?”

“不是。”祝芙說,“是因為我煩你,看見你就惡心。”

桑沐寧在旁邊冷酷地插話:“祝芙你別和他廢話了!滾不滾,再不滾我抽你啊?”

陳宇陽張口還想說什麽,桑沐寧威脅般地擡了擡棍子,男生忽然臉色一變,逃也似地離開了,嘴裏還罵了句臟話。

桑沐寧望著他老鼠般逃走的背影,松了口氣,轉而洋洋得意道:“我就說這招有用吧?”

祝芙心有餘悸:“他竟然真被你震懾住了。對了,你啥時候學的跆拳道,我怎麽不知道?”

桑沐寧說:“我編的。”

“……也是,你要是真學過,上次打架也不至於只會薅人家頭發。”

桑沐寧睨她一眼:“好漢不提當年勇行嗎?說說吧,你怎麽突然來火鍋店了?”

祝芙忽然咬了下唇,一幅不知道怎麽開口的模樣,桑沐寧這才發現她身上穿的是火鍋店的員工制服,剛才一時著急都沒註意。

桑沐寧訝異道:“你來這家火鍋店打工了?”

祝芙支支吾吾地說:“我這兩天手頭有點緊,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就想找個兼職做。”

“你爸不是每個月給你打生活費嗎?”桑沐寧看著她,“你要是忽然有用錢的地方,我手頭也攢了一點錢,可以先借給你。”

“哎呀,我不用你的錢,我也不是急用錢……反正想幹就來幹了。先不和你說了,我得先去上班了。”

祝芙推門往裏走,忽然又想起什麽,轉過身壓低聲音道:“還沒和你說,我們學校那個搶過劫的校霸竟然也在這兒上班,幸好他不認識我。”

桑沐寧一時來了興趣,探頭往裏看:“真的真的?他在哪兒,你給我指一下!”

祝芙連忙拉她:“哎哎哎,晚上我再和你細說,我先去上班了啊。”

桑沐寧看見祝芙一路小跑上了二樓,緩慢收回目光,突然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穿梭在人群之間。

遲又生。

桑沐寧盯著少年的方向看了一會兒,他正專註工作,眼下的淡青似乎更明顯了,很疲憊的樣子,低頭在點單機上摁動,顯然沒註意到她。

桑沐寧收回主動上前打招呼的想法,還是不要打擾對方工作了。

重新戴好棉線帽子,桑沐寧跨上自己的小電驢揚長而去,漸漸駛遠。

不遠處,有個瘦高的男生正蹲在街邊打電話,一口一口鼓著煙。

“那就只能放棄了唄,女朋友隨時能談,我命就他媽一條啊。”

“也不知道祝芙怎麽搭上遲又生那小子的,我服了,美女就是他媽搶手。”想起剛才的畫面,陳宇陽仍感驚心動魄。

祝芙長得符合他審美,身邊的哥們兒都說這種姑娘是那種死纏爛打不需要花多少錢就能追上的妞。

為了提高娛樂性,陳宇陽甚至還和兄弟們簽了對賭協議,如果他能在三個月之前把祝芙追到手,就一人給他五十塊錢。

誰曾想,他剛才正準備對那個多管閑事的女生動手,突然看見遲又生就站在她們身後。

少年冷冷地睨著他,那眼神森寒刺骨,像一條淬了毒的蛇,仿佛他但凡敢動手一下,對方就能上前來死死鎖住他的咽喉,簡直令人毛骨悚然。

雖然沒正面打過交道,但誰都聽說過有關遲又生的傳聞,這人看著瘦削,打起架來真不要命的,惹上誰也別惹到他。

五十塊錢哪有命重要?

再給他十個膽子他都不敢搶遲又生的對象啊。

陳宇陽心有餘悸,掐滅沒抽完的煙站起來,一種莫名的不甘忽然自心底生根發芽。

他想起剛才那個為祝芙出頭的女生,好像也挺好看的。

祝芙是遲又生對象,他懶得搶,那他換追別人總不關遲又生的事了吧?

電話另一端嬉皮笑臉地問:“陽哥又看中哪位了啊?”

陳宇陽笑了下,慢悠悠地往回走:“祝芙他們班班長,好像成績挺好的,剛才就是她壞我好事兒,拿個破棍子甩來甩去的。倒挺可愛,可以玩玩。”

*

滴滴,手機收到一條新短信。

遲又生點開掃了眼。

【生哥,你啥時候處對象了?】

遲又生皺眉,回了個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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