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泡桐花開

關燈
第六十二章 泡桐花開

華裕繞著後院走,避開了俱樂部門口的人,到了外面的那盞路燈旁,暖黃的光照舊亮著,天氣早已開始變暖,這會兒卻燈下寂寥、空無一人。

心下焦急起來,華裕第一次沒分寸地直接給梅周周打去了電話。

梅周周等了三秒鐘後接起,舉起手機放在耳邊,她卻沒說話,靜靜地聽著從聽筒裏傳來的略微粗重的呼吸聲。

華裕聽到接通的聲音,松了口氣,他溫和地開口,聲音裏還帶上了些稀松笑意,就如春日裏最和煦的風一般清朗,“怎麽走了?我還以為你在路燈旁。”

梅周周深吸口氣,咽了咽口水,盡力裝作平常的模樣,輕聲道:“我胃有點兒不舒服,先回家了。”

華裕一聽眉頭就皺在了一起,著急道:“你在哪兒,我陪你去醫院看看?”

梅周周對著面前空無一人的公交車廂,努力彎了彎嘴角,乖巧道:“不用了,家裏還有你給我的藥,我回去吃點兒藥就好了,你不是還在演出嗎?快去吧。”

華裕隱約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兒,但他向來尊重梅周周的一切決定,等華裕再應了聲“好”,梅周周就掛斷了電話。

周圍有路人經過,看著他這樣光鮮的著裝打扮,偷偷地舉起了相機,一人閃光燈忘了關,白光乍閃,華裕一時覺得刺眼極了。

華裕忽得背過身,單手撐在了墻面上,他咬了咬唇,一種無力感油然而生。

遇見白月光、演出中途離開、見面日獨自回家,這些事都是他們維持關系半年以來從未發生過的,此刻華裕也不知道她的胃疼難不難受,需不需要人幫忙。

梅周周平日裏性格很好,說什麽也都是乖乖的,以至於到底發生了什麽,是不是自己哪裏做的不夠好,華裕都無從猜測,更無從改變。

華裕沒再回去演出,等周圍人離開,他就坐在馬路邊兒上,那個他們第一次碰面、說話的地方,反反覆覆去想,卻覺得怎樣都無解。

他細細琢磨著,似乎好像只剩一條路了,可這條路風險太大,他一時還不敢冒險。



——



所謂的契約情人關系,說起來也簡單,他們可以不必糾結太多,可以有理由在雙方心裏都還別扭的情況下繼續心安理得地相處。

那次的事並沒有說開,也沒有講明,只是隨著兩人一周都未聯系而輕飄飄地揭過了,紮在心上的刺又繼續被軟肉包裹,逐漸愈合,繼而生發出新的愛欲來。

與梅周周的約會理由,華裕總是要花些巧思的,他不願他們之間真正成為肉體關系,只顧享受肉體的狂歡,他始終堅信,哪怕是欲望也源自於愛。

那天華裕照常要去如家酒店,右手的食指與中指之間隨意地夾著張藍色便利貼紙。

他不經意地擡頭一看,門口碩大的泡桐樹此刻滿樹的花骨朵正泛著淡淡的紫色,華裕忽得想起去年由他發起的那一場春日邀請,梅小姐當時答應了的:

今年春天和他一起看——

沒過幾日,泡桐花開了,不聲不響地占據了如家酒店門口的那片湛藍的天空。

華裕站在樹下,有風吹過,不少花朵被吹落到地上,他掏出手機,拍下了地上散落的花給梅周周發過去。

這人還不解風情地賣了個關子,為了梅周周能盡快見到滿樹的泡桐花開,為了他能盡快見到梅周周,華裕拍的時候刻意避開了樹冠的滿樹繁花。

華裕緊隨其後發了條語音,嗓音低沈動聽,像是最勾人的邀請,“泡桐花開了滿樹,什麽時候過來看看?”

這時正直勞動節的假期,梅周周正癱在家裏吃午飯,之前之所以答應華裕,也是因為她很想親眼看看華裕所說的泡桐花開時的夢幻場景。

看到華裕吝嗇地只拍了掉落的幾朵,她一手拿著筷子不大方便,破天荒地給華裕撥了個電話過去。

華裕下一秒就接起,梅周周在華裕開口前先發制人,“那你為什麽不把滿樹的花拍給我看看?”

對面的華裕輕聲笑著,說出心裏話,“怕你看了照片就不來了。”

梅周周聽了華裕的話心裏一緊,他怎麽會這樣想,她半開玩笑似的安慰華裕道:“怎麽會,我們不是每周都見嗎?”

華裕早就已經迫不及待,他似乎對梅周周有了占有欲,不再滿足於每周一次的見面,他放軟了語氣,似是在央求道:“就今天吧,好不好?”

春末夏初的好時節,是大自然最美的饋贈,梅周周喜歡逛公園,能洗滌掉所有的酸楚與不甘。

梅周周彎著嘴角回:“好。”

華裕的胸腔裏有喜悅在來回蕩漾,他忍不住撫上心口,關切道:“是等你還是接你?”

梅周周:“等我吧。”

華裕最後補充了句:“出發了告訴我。”

他知道,天朗氣清的日子,梅周周一定會選擇騎著她的小粉出行。

華裕把便利貼放回620房間裏,就坐在樹下等,等梅周周的這段時間裏,他的心飽含著略微的緊張與盛大的期待。



梅周周的粉色小電驢騎過來,隔著一段距離就能聞到空氣裏浮動著若有若無的甜香,擡頭望去,發現了一個個淡紫色、月白交織的小喇叭,它們層層疊疊地綴滿枝頭,似乎把天空也剪成了碎碎的藍印花布。

淡紫色與淡粉色相映成趣,融合成曼妙的童話世界,華裕的公主出現了。

待梅周周停好小粉轉身回頭,華裕就在五米外張開懷抱等她。

她加快腳步,同樣伸手回抱住華裕,華裕在她耳邊道:“剛剛泡桐花跟我說,讓我替它轉達,好久不見。”

梅周周的心一下子酸酸脹脹的,有股熱意直沖眼眶,她擡了擡頭,忍了下去,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華裕最近的話都含著深意。

“樹才不會說話”,梅周周故作無情地拆穿了華裕的童話,怕華裕失落,又蹭了蹭他的肩膀道:“你一直在這等嗎?”

華裕摸了摸梅周周柔軟的發,自然道:“嗯,說了要等你,也沒什麽其它事好做。”

溫暖的擁抱結束,梅周周擡頭去看這棵之前被自己忽略了很久的泡桐樹,暮春的陽光透過闊大的泡桐葉,在地上灑下晃動的光斑老舊的後寧街,此刻有一場盛大的靜謐。

泡桐花自在地開,自在地落,在春深似海裏,撐起一片淡紫色的、溫柔的穹頂,那一簇簇淡紫色或白色的花團,在和煦的微風裏搖曳,散發出獨特的甜香,似乎要為春天畫上一個寧靜而深沈的句號。

常聽人說泡桐花落時是有詩意的,梅周周忍不住也多愁善感起來。

很突然的,一朵完整的小紫花“噗”地一聲砸在地上,濺不起水花,卻像小小的嘆息。

梅周周蹲在地上,輕輕把它拿起來放在手心,仔細端詳著。

華裕也蹲在她身邊,哄小孩兒似的說:“這花芯兒是甜的,你嘗嘗。”

梅周周側頭去探尋他話裏的真實性,她問:“能吃?”

華裕時常覺得自己是不是在梅周周的眼裏挺不靠譜的,不然為什麽每次跟她說些什麽,她都要反覆確認,他點頭笑道:“當然。”

梅周周信了,她伸出舌尖舔了口,細細品味,嘗出了一股麥芽糖的清甜,這味道仿佛把她帶回了遙遠而愜意的童年午後。

女孩兒的笑容綻放,一時滿樹的泡桐花也都失了顏色。

華裕伸手遞向梅周周,梅周周不明所以,疑惑地看著他。

“蹲久了要頭暈了,來,拉你起來”,蹲著的華裕長腿曲折著,實在委屈。

梅周周順從地把手放進華裕手心裏,他的手微微粗糲,帶著一股肥皂水的清潔味道。

華裕一牽上她的手就舍不得放開,搖晃了下問:“一會要做什麽?”

要做什麽梅周周其實也不知道,她本就是憑著忽然心動與熱情來了這裏,看完花就走顯然也是不可能的。

“沒什麽特別要做的”,梅周周幹脆實話實說,把話語權給了華裕。

華裕下巴朝如家酒店大堂遞了遞,提議道:“要不要上去?”

梅周周懂華裕的意思,她沒拒絕,說了句“也行”,率先擡腳走了。

等到了房間裏,預想中的旖旎事情並沒有發生,梅周周先是註意到玄關處堆著好些快遞箱。

東西是誰買的不言而喻,梅周周眼睛都睜大了,回頭問跟在身後的華裕,“你怎麽買這麽多東西?”

華裕自如道:“都是些日用品。”

梅周周覺得好笑,調侃他:“你是要天天住這兒嗎?”

華裕歪了歪頭,“也不是不行,梅小姐也要一起嗎?”

梅周周的表情略微地僵住了,她咬了咬唇,說不出話,華裕這話是越界了,輕輕地跨進了梅周周心靈的防線,她只得迅速調整好表情,打著哈哈圓過去,“那我還是不打擾你愜意的生活了。”

華裕垂下眼睫,他的失敗早在預料當中,一點點地試探、深入,萬一有一天,梅周周心一軟真的答應了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