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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你見過怪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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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你見過怪獸嗎?

梅周周到達後寧街的時候七點左右,俱樂部門口只有零星幾個人,大部分人都只在演出開始前掐點兒來。

梅周周依然坐在馬路邊,雙手托腮,忍不住去想方媛,方媛是和她們差不多年紀中的唯一一個老員工,剩下幾個都是和她同期進來的。

這就是方媛沈默寡言的原因嗎?她曾經也和同事們嬉笑嗎?到底經歷過什麽才讓她變成這樣了呢?

梅周周沒覺得自己是多有正義感的人,但女性在職場上本身就處於弱勢地位,同為異地漂泊的女孩,她想做點什麽,何況她今天才知道,呂齊就是個徹頭徹尾的人渣。

可梅周周自己也需要這份工作,她一時也不知道自己能做點什麽。



正想著對策,旁邊響起腳步聲,腳步聲刻意加重,像在引起她的註意。

梅周周擡頭,看見了那天在舞臺上跳舞的光鮮男人,那個明明笑得燦爛可總帶著點勉強的男人。

他站定在五米外,靜靜地看著自己的方向,沒了燈光帶來的耀眼,他穿著件黑色長款羽絨服,明明羽絨服最暴露身材缺陷,可穿在他身上卻顯得他身材更加修長,暖色燈光照在他身上,他身後拖著長長的影子。



——



華裕今晚有演出,習慣提前來調試設備,防止演出的時候有紕漏。

時間趕得及,華裕低頭順著馬路牙子慢慢走,意識到快到了的時候擡頭,正好看見那天那個姑娘。

只覺得清冷而又溫暖,華裕不知道這樣兩個相反的詞怎麽會在她身上結合得這樣好。

她沒穿羽絨服,只穿了件看起來要風度不要溫度的大衣。

鶴城冬日晚上天氣多變,若是起了風更是刺骨的冷,她的衣服肯定撐不住。

華裕不知道她究竟為什麽一連兩天在這冷風裏凍著,可提醒一句總歸不要緊。

華裕嘗試走近,見她看見自己後再走近一點,禮貌地在距離兩米遠的地方停住。

這是華裕認為的陌生人之間相處的安全距離。

“不如進去看場演出吧,這個季節的風很冷。”清越的嗓音想起,慢慢地在耳邊蕩開。

來自陌生人的一句善意的提醒,這是梅周周的第一反應。



梅周周以為經歷了今天的事,她會想很多,她會對男性充滿了厭惡。

可眼前這個人,卸掉了舞臺上華麗的妝,眉眼很淡,微微笑著,像和煦的風,他帶來的好像只是溫暖,沒有惡意。

梅周周知道自己或許該拒絕,可此時此刻她無法開口拒絕這個和煦的笑容。

她看著華裕小幅度點點頭,微微一笑,並沒有說什麽。

“那我先進去了。”這一聲算作告別,等華裕轉身走了幾步後,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

華裕松了口氣,她應該是站起來了,那便好,心裏若是不開心,身體更不能冷了。

梅周周這次進來沒再去角落裏,直接坐在了吧臺邊,趁著現在人還不多,梅周周跟酒保說拿杯度數高的酒,她莫名想試試喝醉的感覺。



今天演出的主曲目是最近才爆火的,星雲俱樂部也順勢蹭上了這個熱度。

華裕對歌兒和舞蹈動作都不太熟悉,演出時多了幾分專註,只在演出剛開始時確認了梅周周的位置,到後面也分不出精力顧及她。

等到演出結束再看向梅周周時,她還沒走,華裕換了衣服出來,見她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趴在吧臺上。



華裕快步過去,就看她臉紅紅的,轉頭問吧臺阿奇,“她怎麽了?”

阿奇一臉莫名其妙,“誰知道呢?就喝了兩杯威士忌就躺下了,不能喝就別點啊!我正想找興哥呢。”

阿奇新來不久,還沒遇見過這種情況。

華裕知道不怪他,還是忍不住嚴厲叮囑:“下回跟客人解釋清楚再上酒。”

阿奇撇撇嘴,卻是不敢再還口。

本不是多大的錯,華裕不再計較,“這兒交給我吧,不用通知興哥了。”

阿奇一聽這個,立刻擺出發現好戲的表情,“咦~”了一聲。

華裕看著他一臉不安好心,冷了語氣:“別瞎傳,這姑娘我見過,你收拾收拾也下班吧。”

酒吧裏這種事兒算不上新鮮,阿奇撇撇嘴,悄悄嘟囔:“看著裕哥平時還挺禁欲的,果然,男人都是一個德行。”

阿奇說完搖搖頭,自顧自去收拾卡座上散落的酒瓶。

華裕拍拍梅周周肩膀,試圖叫醒她,可她醉得徹底,完全沒有反應,華裕半扶半抱地把她帶到星雲門口。



華裕這才感受到深夜刺骨的寒冷,看起來並不猛烈的風,卻仿佛要把寒氣逼近骨頭縫裏一般。

自己穿著羽絨服都還冷,更別說旁邊這個穿著沒有任何禦寒功能的大衣的醉鬼。

喝了酒難免會頭疼,再吹了風第二天別想起床。

華裕退回背風處,脫下自己的羽絨服把她包上,拉鏈拉到最上面,帽子也罩起來。

小醉鬼只露出泛紅的臉,在華裕懷裏睡得安靜。

華裕皺眉,倒沒不耐煩,只是心裏太疑惑,到底是醉成什麽樣了,才能在一個陌生男人懷裏睡著,到底又是因為什麽喝這麽多?

看她這樣子怕是也說不清自己住哪了,只能送她去酒店。



附近幾百米的地方就有家酒店,扶著她走不知道要走到什麽時候,華裕幹脆將她打橫抱起。

華裕在深夜的風中步伐穩健,抱著她也不費力,他 自己身上只剩下一件毛衣,卻因為抱著她並沒有那麽冷,看著懷裏睡得踏實的人,華裕不禁想:咱倆可能還真有點緣分,我幫了你,你也沒讓我受苦。

等辦理好入住,華裕扶著她坐在酒店鋪得平整的床上。

梅周周不太受控制地歪倒在床上,華裕見她沒摔著,索性由她去了。

過了一會兒她醒了一些,看起來很平靜,眼神似乎也是清明的。



酒精能讓人興奮,更能無限放大人的情緒。

華裕正打算觀察一下她是不是真的醒了,扶著她坐了起來,人是坐住了,華裕又聽見她開口說了第一句話:“你見過怪獸嗎?”

她的聲音似是被酒精熏染後帶著些孩子氣的嬌憨,問出的話卻帶著幾分荒誕,華裕哪怕清楚地聽見了,也反問一句:“嗯?”

只聽她面色平靜地補充:“那種張牙舞爪、道貌岸然、蠶食女孩的怪獸。”

華裕從洗手間拿過濕毛巾給她擦臉擦手,並沒察覺到她此刻的異樣。

只當她這看起來文靜的姑娘也有點耍酒瘋,略帶著點哄小孩的語氣溫柔道:“哪有怪獸?都是假的。”

誰知她的情緒突然激動了起來,聲音卻是顫抖的:“真的有的,真的有的——”

她一個勁兒搖頭掙紮,額頭上也冒出的細密的汗珠,微微打濕了劉海兒。

華裕托住梅周周的胳膊,防止她滑到地上。

梅周周又使勁兒抓住華裕的胳膊,她已經感受不到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氣。

華裕胳膊被她的指甲抓出了血痕,卻渾然不覺,只看見她眼角的淚抑制不住地流下來。

眼尾的晶瑩大滴大滴地落下來,刺痛了華裕的眼睛,他伸手試探性地摸了摸女孩的發頂,試圖給她些安慰。

梅周周還在抽抽搭搭地重覆:“可是我見過,我見過,他比怪獸更恐怖。”

華裕看得見她的痛苦,可無從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只知道,她並沒有醒酒,更像是沈浸在夢魘裏出不來。

梅周周哭得傷心,華裕被她哭得亂了分寸,連忙扶她躺下,蓋好被子後,在床邊蹲下來。

華裕從她緊擰的眉頭看出了掙紮,隔著被子輕輕拍拍她,一下又一下。



華裕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覺得腿已經麻了,慢慢的,梅周周停止了抽泣,漸漸平靜下來。

梅周周臉朝另一邊側著,華裕雖然看不見,以為她睡著了,松了口氣,正準備抽回手起身。

梅周周頭沒動,卻像預見到了他要起身,搶先按住他的手。

醉酒的人體溫會稍微高一些,梅周周的手又很柔軟。

華裕仿佛被那一瞬間的觸感輕輕地融化了,想不到拒絕,想不到她此時大概率是不省人事,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縮兩下,不自覺有些飄飄然。

梅周周轉過頭來,一句話直接點燃了華裕。

她甚至沒什麽表情,一臉平靜地說:“做|愛嗎?”

這句話比那份溫熱的觸感分量大,華裕感覺自己像一只竄天猴,歘得一聲飛上天,啪得一聲炸開,燃燒了自己的一切。

華裕這人雖然不講究什麽一見鐘情,他對心裏那個一直晃的影子,也總是記掛著,但他明白自己能盯著個萍水相逢的姑娘看,送人回家、帶人開房,自己對人家好,絕對不是因為他是個好人。

可趁著她喝醉了趁人之危,那是萬萬不行的。

在華裕眼裏,這姑娘屬於眼前人是天上月的類型,看看就行了,褻瀆她是罪過。



第一次被人問這麽露骨的問題,華裕大腦基本上已經宕機了,能保持清醒不趁人之危已經是極限了,再也分不出其他心神來回答她這個荒謬的問題。

他稍微用了些力氣抽回了手,答非所問:“我們都不認識。”

梅周周此刻腦子帶了點清明,看似是清楚了,實則腦子裏被昨晚那對男女親熱的畫面蠱惑了,她舔了舔唇,像個花叢浪子一樣跟華裕說:“沒關系”。

華裕只覺得腦子嗡嗡的,再不離開自己真有可能幹了畜生事兒。

“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嗎?”

他留下一句帶著幾分嚴厲的話,起身進了臥室外的洗手間,顧不上已經麻了的腿。

洗手間的門是磨砂玻璃的,在這洗冷水澡不合適,只拿冷水洗臉降燥。

等華裕再出來的時候,梅周周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

她睡著的樣子不像平時看著清冷,也不像今晚的大膽,而是溫柔恬靜的,好像發著光。

華裕本想再給她擦擦臉,好讓她睡得舒服些,又怕把她驚醒,最終還是退出了房門。



他在小客廳的沙發上找到了剛慌亂時隨手丟下的手機,看看時間,已經淩晨一點,怕她夜裏再驚醒耍酒瘋,幹脆在沙發上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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