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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遇見一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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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遇見一束光

傍晚六點,鶴城的天已經黑了,北方的冬天冷到人心裏,辦公室除了梅周周別人都已經下班了。

梅周周關好電腦,忍不住嘆了口氣,今天是入職鶴城教育出版社的第七天,直屬上司呂齊又數落她。

今天是因為午休時間在茶水間跟同事們說笑,討論穿搭技巧,被呂主編說不務正業,在人前一通羞辱。

“小小年紀整天弄這些花裏胡哨的,不用上班啊!”

“好看能當飯吃?穿裙子噴香水能多掙一塊錢?學點好兒,別一來還帶壞風氣。”

這話對下屬說算是難聽的,何況梅周周沒覺得自己有錯,就算錯了在人前這麽說也很傷人。

梅周周看剛才聊得挺開心的同事們戰戰兢兢地逃回了工位,選擇了忍氣吞聲。

初來乍到她不能惹事丟了工作,她還需要靠這份實習養活自己。



——

梅周周正準備下班,手機亮起,室友徐若谷的消息進來。

【周兒,今天工作還好嗎?】

【兔兔撒嬌.jpg】

梅周周今年畢業,投簡歷好久找不到合適的工作,還是徐若谷偶然刷到出版社招聘公告,推給了她,入職倒是順利,工作體驗說不上好,但習慣使然,梅周周回覆。

【還行,正在適應當中——】

【摸摸頭.jpg】

徐若谷是她的直系學妹兼合租室友,上大三,是個古靈精怪的小姑娘。

梅周周本不愛社交,可徐若谷有股魔力,不知怎麽就擠進了她的社交圈,給她的生活增加了不少亮色。

徐若谷很快回:

【那就好那就好。】

【那我們一起去玩吧!周末了!】

【後寧街有活動!放松一下嘛!】

後寧街在鶴城很有名,是因為一家叫星雲的唱跳俱樂部,常有歌手駐場,堪稱年輕人消遣集散地。

梅周周沒去過,加上今天心情實在算不上美麗,正想拒絕,徐若谷的消息很快就進來了。

【周兒,去嘛去嘛!我自己不敢去。】

徐若谷說起來小她一歲,不叫學姐,偏給她起了個昵稱——周兒,兒化音她叫起來跟撒嬌一樣,梅周周很難拒絕。

更何況徐若谷是了解梅周周的,知道她招架不住賣萌討巧的招數,使勁渾身解數也想讓她去,想著讓徐若谷一個人去不太安全,梅周周還是答應了下來。

梅周周坐公交車路線很順,公交車站就在後寧街口。

她到了才發現,這街道很有意思,許多店鋪已經空了,一眼望過去就不難猜哪家店是星雲俱樂部,無它,只有俱樂部門口人來人往。

在門口同徐若谷匯合,剛進門,梅周周就不太適應。

各個角落射出的五顏六色、不停閃爍的燈光晃得梅周周一時看不清室內的環境,用手遮了遮眼睛。大號音響裏音樂聲震耳欲聾,讓人不自覺產生緊張感。

年輕女孩兒們聚集在舞臺周圍,眼巴巴盯著舞臺上的人,邊舉著手機拍攝,邊跟隨著音樂搖擺跳動,用瘋狂尖叫來詮釋對臺上光鮮亮麗的人的熱愛。

梅周周有些無措,不知道該怎麽表現才融得進這熱烈的氛圍。

說著自己不敢來的徐若谷跟她打了聲招呼,不知道遛到哪去了。

站在門口不動難免不合時宜,梅周周走到吧臺最裏側——一個遠離舞臺,沒人關註的角落。

梅周周沒怎麽喝過酒,不敢隨便嘗試,只要了杯水,晚飯還沒吃,幹脆拿出早飯沒吃完的面包咀嚼著,借著這還算清凈的角落發起了呆。

昏暗的環境裏,梅周周手機亮起來,視頻通話進來,顯示梅文祖。

梅周周不想接,任由電話響了一分鐘後掛斷。

緊接著又有消息進來。

【幹嘛呢不接電話】

她本來借著發呆緩解了不少今天的壞情緒,看見這條消息只覺心頭發堵,長按手機關了機。

看著吧臺邊正享受著酒精微醺感的男男女女們,梅周周跟服務員點了杯雞尾酒。

雞尾酒是藍色的,還有好看的顏色分層,飄著半顆青桔和兩片薄荷葉,杯沿上沾著一圈糖粒,精致清爽。

梅周周卻沒有多欣賞的心思,直接端起杯子微仰頭喝了一口,酒精味道忽略不計,更像是檸檬氣泡水,忍不住再多喝幾口。

喝酒的間隙,梅周周擡眼望向舞臺。

打碟機旁大概就是今天的駐場歌手,年輕男人單手操控著打碟機,另一只手拿著話筒,跟臺下熱情的女孩子們互動。

他穿一件絲綢材質的白襯衫,黑色休閑西褲,衣服熨帖沒有一絲皺褶,襯衫一角塞在腰間,明明挺簡單的裝束,卻因上過妝做了發型,讓人感覺每一根頭發絲都精致。

這人笑起來一雙含情眼彎起,不知道讓多少女孩為之著迷尖叫,好像天生就適合在聚光燈下過活。

他隨著音樂舞動,動作大張大合,看起來早已熟悉被人簇擁的場合,整個人表現得很張揚恣意。

細看卻能發現他轉場時微微抿起的嘴角,不算明顯,可梅周周看得出來他的笑帶著點勉強。

梅周周看得出他並非看上去那麽光鮮,可也不在意,好看的人多了,有故事的也不少,但大多與她無關,她自己的生活都像團亂麻,哪裏顧得上別人。

這般想著,徐若谷不知從哪兒溜過來,看見梅周周盯著臺上看,貼在她耳邊喊:

“周兒!這男人不錯吧!他可是星雲俱樂部的臺柱子!”

環境太吵,梅周周不想大聲吼,只點點頭表示認同。

徐若谷卻沒關系,繼續吼:“好看也沒用,這種男人,看看就行了!不能深交!更不能當男朋友!”

梅周周不禁莞爾,說起來徐若谷比她還小點,怎麽卻像身經百戰一樣老成。

梅周周沒回她的話,湊近她耳邊問她怎麽不去玩了。

徐若谷這才想起自己來找梅周周的目的,慌忙說給她聽。

場上一首歌唱完,女孩們的尖叫聲將徐若谷的聲音一同淹沒。

徐若谷幹脆面對面給梅周周發信息。

【我論文索引忘記發給導師啦!得先回去一趟!周兒你先玩!我撤了!早點回家!】

梅周周讓徐若谷先走了。

徐若谷走後,梅周周就坐在那沒動,眼神沒什麽焦距,只一口一口地嘗著酒,覺得越喝越沒有味道。

舞臺要高出地面二十公分,加上華裕的身高優勢,他輕而易舉地越過人群,看見角落裏一個女孩的背影,覺得有幾分熟悉。

這種獨自坐在角落的客人很少,大多數都是為著駐場歌手來的,時常將舞臺圍得水洩不通。

不合時宜的人最容易引人註意,更何況角落裏那女孩樣貌惹眼。

栗色卷發及肩,黑色長裙過膝,五官柔和,氣質空靈,就自己坐著,仿佛這聲色的氛圍影響不了她分毫。

華裕看女孩正臉又不認識,只覺得這女孩不該在這兒,她身上仿佛有魔力,看一眼就帶上了吸引力。

那女孩正拿著杯度數不低的特調,一口接一口喝水一樣往下灌,明顯不是行家。

華裕今晚表演有些心不在焉,控制不住分神看向梅周周所在的角落,直到打碟機出現小故障,低頭處理了一下,再擡頭,那個角落已經空無一人。

表演還得繼續,華裕的心卻微微提著,擔心那姑娘喝多了會出問題,又暗自鄙棄自己壓根算不得萍水相逢,操的是哪門子心。

梅周周喝完覺得室內溫度高了好多,甚至熱得臉發燙,頭也有些暈,走出去透口氣,出來的那一刻,只覺室外的空氣都清新了,涼涼的很舒服。

她偏頭看去,離著門口二十米遠的地方,有個路燈。

只有一盞,夜裏顯得孤零零的,又散發著不那麽強烈的暖黃色的光,像《賣火柴的小女孩》童話裏燃起的火柴光亮。

梅周周喜歡那盞燈,踱著步子走過去,也不嫌臟,直接坐在馬路邊,看著燈光照在身上映在地上的影子,小小一團。

想著小時候外公家門口也有這樣一盞燈,梅周周在這坐了好久也不覺得冷。

——

十二點半,華裕結束駐場演出,激動的女孩們戀戀不舍地離開了。

華裕瞥了一眼那個角落,那女孩沒回來,他不甚在意地轉身出門,朝著周遭看一眼,誰知一眼竟然看見剛剛那個的女孩。

她就坐在馬路邊的路燈下,不知道在看哪,小小一團。

暖黃的光照著,發絲有些蓬松,顯得毛絨絨的,像個縮成一團的貓兒,她就在光下,又或者她自己就是一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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