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你,妙手空空 [VIP]

關燈
第78章 你,妙手空空 [VIP]

章節簡介:做了關於大白鵝的噩夢

沒錯。

雖然很不想承認, 但你真的又要開始妙手空空了,並且盜竊的對象是農田裏的農作物。

居然要偷走農民嬸嬸千辛萬苦種出的作物,做出這種事多少有點缺德。不過虧心事做多了的你(其中虧心事包括但不限於前兩個月去搶劫了深夜便利店就此實現了從屠龍者到惡龍的轉變), 早就不會對任何事抱有任何的任何罪惡感了。你只想著一件事你只想趕緊開工、趕緊結束、然後趕緊回家。

這個季節,天暗得很快,從黃昏到黑夜,只度過了片刻時間而已。金黃的月亮高懸在深藍的天空之上, 你的影子朦朧地籠罩在綠意之中,風吹過田野,葉片摩挲出沙沙聲。你一腳踏上田壟, 東張西望一番, 飛快地鉆進了另一片田地。

現在, 你的口袋裏揣著五根沒熟的小玉米和四株歪歪扭扭一看也是營養不良的白蘿蔔。你不確定這算不算是“大量蔬果”,總之多拿點一定不是什麽壞事。

這塊田地種了點什麽, 你完全看不出來, 只見到一堆彎曲的藤爬在地上。撥開葉子看一看……啊, 居然是西瓜!是這個島國的奢侈品水果!

現在在還不到西瓜成熟的季節,掛在藤上的果實都不如你的拳頭大, 毛茸茸的,倒是可愛。你忍不住用手摸了摸, 意外的手感很不錯。

只是, 略顯微妙的是, 在你的手觸及到西瓜的那一刻, 一陣惡寒瞬間從脊骨裏爬了出來,似乎是深埋在DNA裏的記憶正在蘇醒。

你哆嗦了一下, 莫名感到很慌, 趕緊四下張望一番, 還擡頭看了看。無論是天上還是地下,一切如舊,綠色的農田依然是農田,深藍天空之上的也是月亮沒錯,就連風也柔和,周圍並沒有人在看著你,當然也沒有你擔心的那個男人。

是的,你在擔心。

你擔心大文豪魯迅先生會突然出現,沖過來叉你住你這只狡猾的猹。

這可不是什麽虛妄的猜想,也絕對不是杞人憂天。現在的環境實在是太《故鄉》了,總覺得下一秒就會有人蹦出來叉猹了。

再說了,這可是個文豪遍地走的世界,和芥川龍之介差不多同一時期活躍在文壇的魯迅先生會出現在你的眼前,也沒什麽好奇怪的,而正義的魯迅現身前來緝拿在田地裏偷雞摸狗的你,這種事更是合理得不能再合理了。

一想到你有極大概率變成魯迅的叉下亡魂,就此導致人生重開,你一下子慌了,消失無蹤的道德感隨之浮現,罪惡心差點讓你停下了偷盜的小黑手,忍不住又要開始東張西望起來了。

當然了,僅僅只是差點。在確認了魯迅或是周樹人或是L都不會出現在橫濱對你實施制裁之後,你一下子就安心了,冒險心理重新占據了上風,讓你繼續妙手空空,甚至鬥膽摸走了某個農戶家裏的兩顆鵝蛋。

沒錯,是鵝蛋而非雞蛋。

做出這個決定,純粹是因為你覺得鵝蛋的分量遠遠大過雞蛋,可以在最低的風險下實現事半功倍的效果。

事實證明,這絕對是你今天做出的最為失敗的決定,沒有之一。

因為現在,這片土地只剩下了你、橫濱的夜晚、農田。

與追在身後恨不得狠狠叨你屁股的大白鵝。

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你開始反思。

你覺得這得怪魯迅雖然人家根本就沒出場。

都是因為想起了魯迅,你才會如此你提心吊膽;正是在這份提心吊膽消退之後,你才覺得自己該去偷鵝蛋;緊接著有事因為偷走了兩顆鵝蛋才導致你被鵝媽媽追殺,落得如此淒慘的境地……

……好吧,你知道不怪魯迅,問題全都出在你的身上。

是你非要做出這個決定的,怪別人可不行。小時候玩過網頁種菜游戲的你理應知道,偷別人家菜就是該挨打的,更何況你這回招惹的還是一只鵝。

於是,你正在狂奔,一手攥著一顆溫熱的鵝蛋,狂奔在鄉下小路上,身後是大白鵝的罵罵咧咧,如同防範警報,還好沒有引起任何人家的註意。你根本不敢停下,只要慢下一步,你就會被趕上。

如果已經養成了三心二意的本事,那現在的你完全可以在狂蹦的同時用異能念動力將大白鵝控制在原地,而後順利地逃之夭夭。可惜你現在還只能一心一意地做事,根本沒辦法將精力同時放在“奔跑”和“使用異能”這兩件事上。

還好還好,遠遠的已經能看到公交車的燈光了,正緩緩朝站臺的方向駛來,正是你歸家的那輛車沒錯。只要你能登上這輛車,就可以逃脫鵝之追殺了!

呼呼呼得加快速度了!

腎上腺素大量爆發,有了目標的你瞬間覺得胸腔的疼痛完全不算什麽了,急促的呼吸也全然影響不到你。

照這個速度跑下去,你絕對能夠甩掉大白鵝了!

“嘎嘎!嘎嘎嘎!”

鵝的罵罵咧咧怎麽越來越近了?

你戰戰兢兢地回頭,嚇到差點平地摔倒。

原本離你足有三米遠的大白鵝,居然快要和你齊頭並進了,只要它稍稍伸長脖子,就能往你的腿上狠狠咬一口。

……好恐怖!

一個人類被鵝殺死的概率很低,但絕對不會是零相信你就會是那個小概率的不幸受害者!

站臺越來越近了,公交車也在緩緩減速。抓緊時機,你立刻停住腳步。

大白鵝顯然沒有意料到你會突然停下,反應過來時,已經乘著慣性往前沖出好幾米了。它趕忙回頭,恐怖的兩片扁嘴一張一合,撲棱著翅膀準備沖過來,卻沒能邁動一步。

現在你不必費心奔跑了,也就意味著你可以盡情使用念動力,用看不見的手禁錮住大白鵝的行動。

必須承認,你的對手是個恐怖的生物,它認為你的抵抗相當鄙夷,對此用盡了全力進行反擊。這個只有你一半高的生物居然能夠打破念動力的桎梏,以極緩慢、且極憤怒的步伐,一點一點縮短你們之間的距離。

……果然還是好恐怖!

念動力的本質其實就是力量,和蘊藏在肌肉裏的能量沒有區別。也就是說,它是有上限的。

從去年意識到這一點開始,你就在很努力地提升念動力的能量上限了,逐漸從搬動小型物體到現在可以輕松地搬動兩個十千克啞鈴,移動人類也是咬咬牙能夠實現的事情。可一只鵝居然能夠抵禦你的力量,這種事未免太可怕了,也真的很讓你挫敗。

在這個各種意義上都很讓你絕望的夜晚,只有公交車駛近的引擎聲足夠寬慰你覆雜的內心。

你依舊控制著鵝的行動,一邊緩步後退這種簡單的行動倒是不需要你分心去做。公交車緩緩在你身後停下,你保持著這緩慢的步調,倒退著上了車,磨磨蹭蹭挪到後排。司機看你覺得奇怪,不過也沒說什麽,很好心地等你坐穩了之後才踩下油門。

哪怕到了這時候,你依然保持著異能,直至大白鵝徹底被甩在車窗外,你總算松了口氣。

也許是錯覺,哪怕你回到了擂缽街,耳邊似乎還環繞著大鵝泣血般的嘎嘎聲,握在掌心裏的兩顆鵝蛋更是燙手。於是你毫不猶豫地把蛋丟進熱水裏煮透,和銀一人一半分著吃掉了。

說句真心話,這顆蛋不怎麽美味。

蔬菜也煮了大半,剩下的那些準備留到明天解決。

很久沒吃到新鮮的東西了,比起“這可真是難得的人間美味讓我貧瘠的舌頭都得到了滋養”,你對這頓健康晚餐的想法,更多是沒成熟的作物果然土腥味重,豆芽菜也帶著一股草酸味,只有鮮脆的口感值得一誇。

芥川也哆哆嗦嗦捧著碗,不過只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真讓你覺得郁悶。

“現在不是挑食的時候喲,別辜負我的辛苦嘛。”你把碗重新塞進他的手裏,“再說了,每次最先倒下的都是你。你真的得反思一下自己了,芥川至少要從別天天吃巧克力棒開始做起。”

芥川自知理虧,不會在這個話題上和你爭辯,更加不可能忤逆你的意願,默默吃完了剩下的菜。

食療效果意外得很不錯,搭配更多的覆合維生素藥片,才過了短短的一小時,他看起來已經健康了不少。你的好奇心也徹底按捺不住,問他到底為什麽要天天吃巧克力棒。

“我是不想幹涉你的自由意志啦,但你的行為真的太任性了。”你說。

芥川低著頭,不知道有沒有把你的話聽進去,只說:“在下只是想要用心消耗這筆難得的財富。”

“吃掉就是用心的消耗方式了?”

“嗯。”

好吧。

你無奈地聳聳肩膀。

“芥川,你以後可千萬不要發財。”

他蹙起眉頭:“為何?”

“一看你的荒唐做派,就知道你肯定會成為一有錢就揮霍一空的家夥。”

“……不會的。”他頓了頓,“在下不會變成有錢人。”

“別說得那麽絕對。誰能知道未來呢?”

你心想著,說不定港口Mafia提供的報酬很可觀呢。但你現在只會說:

“也許我們也能成為弗朗西斯·菲茨傑拉德。”

“菲茨傑拉德”芥川有些困惑,“那是何人?”

“很有錢的人。”

準確地說,是很有錢的未來會被芥川和白虎按在地上打的人。

就現在來說,這個未來尚未到來,你們尚且可以安心地鉆進睡袋裏好好安眠。

在這忙碌一天之後,你理所應當地做夢了,夢境的主角自然是追殺你的大白鵝。

夢鄉特有的幻想力將這只雁形目鴨科雁屬的禽類動物扭曲成了碩大的怪物,眉心膨起的肉瘤大得像是隨時都要爆炸的氣球。它伸長了脖頸,拼命想要來叨你,你也只能拼命往前跑,一刻也不敢停歇。

要感謝夢境,你一點也不覺得疲憊。

同樣要歸咎於夢境,你完全沒辦法使用異能,也根本跑不快,哪怕你心裏無比急切,也只能以不快也不慢的步調往前,實在難熬。

以這樣的速度,不被白鵝怪物追上才怪。

不知道是在夢境持續到哪一分鐘時,那個怪物終於追上了你,拉鋸戰以它一口咬在你的手臂上告終,過分真實的疼痛感嚇得你瞬間清醒,一下子從睡袋裏彈了起來。

不知為何,疼痛感從夢中來到了現實。低頭一看,小銀的睡袋不知道什麽時候滾到了你旁邊,仍在夢裏遨游的她咬住了你的手臂。看來她做了個相當美味的夢。

你默默抽出手臂,把銀推遠了些,像條蟲子似的重新鉆回睡袋,多花了點時間才重新睡著。

結果回到夢鄉依然要被白鵝怪物追逐,還不如不做夢了。

拋開你深切的ptsd不說,芥川的營養不良確實得到了不錯的改善,至少他看起來不再像是一個會走路的巧克力棒。這也就意味著,你終於可以拉上他一起進行異能訓練了。

寫作異能訓練,實際上應該是你的念動力強化計劃。

“哎哎哎你別動!別動!把呼吸也放緩一點!”

你對著漂浮在半空的芥川大叫,手忙腳亂的模樣比腳不著地的他還要緊張。

“你一動起來,重心就會改變我的念動力就沒辦法好好托著你了!”

盤著腿被你的異能拽得離地三尺的芥川心情覆雜,他開始考慮是不是該屏住呼吸,但就算真這麽做了,他也還是被你命令“別動!”了。

他很郁悶。

“或許,控制不穩並非因為重心移動。”他說。

你敏銳地意識到了他話中有話,瞬間挺直了身:“你在暗示我能力不足嗎?”

“在下沒有這個意思。”

“哼……你最好是別有這種把我看扁的想法啦……”你撇撇嘴,把小聲嘀咕藏進心裏,只對他說,“好了,你用羅生門攻擊我吧這回絕對能擋下的!”

芥川沒應聲,表情也沒有任何變化,可他身上總散發出一種對你的不信任。好在他沒有把這份心情表現出來,一言不發地將衣擺化作的利刃,朝你刺來。

每次一用上羅生門,芥川都很像是動了真格,黑色尖刺迎面襲來總難免叫人害怕。

你小心翼翼地操控著看不見的念動力托舉著他,用力抵住羅生門。

之前幾次嘗試,你總是會因為手忙腳亂而把芥川丟在地上,或是來不及阻止羅生門而被彈中腦門。這回你的念動力終於起效了,羅生門襲來它的速度明顯降低了些,同時芥川還好端端地被你拖著。這可是從未有過的好成績。

然後你暗自竊喜。

然後芥川掉下來了。

然後羅生門彈到了你腦門上。

然後,你就明白了,人果然不能太得意。

這可以說是很慘痛的教訓了。

同樣狼狽地摔在地上(但好在有羅生門可以撐起身子)的芥川,他從這場意外中得到的教訓則是,下次絕對不要輕易答應你的異能訓練的請求了。

話雖如此,如果你再次向他提出求助,他一定會徹底地忘記今天的倒黴,正如現在,他會選擇伸出手,將你從地上拉起來,不過你已經早先一步鯉魚打挺地跳起來了。

“分心同時用念動力操控兩個物體倒是沒問題了,可我的異能還是很難控制住羅生門呢。”你開始覆盤,“因為羅生門本質上不是三次元的物體,而是異能凝聚成的具象化力量?難道我的念動力只能捕捉到真實存在的物體嗎?”

芥川默默點頭。他覺得你的分析聽起來很有道理,至於現實情況究竟是否如此,他倒是也說不好。

你接著搖頭晃腦地思索:“或者是芥川你下手還是太輕了?要不你動用百分百的殺氣,用危機感激發我的潛力吧!”

“百分百的殺氣?”

他看起來略顯遲疑,而你絲毫沒覺察到不對勁,還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沒錯!來吧!”你卷起袖子,“我準備好了!”

既然你心意已決,芥川肯定也沒什麽好說的,只是一言不發地站在那裏。你還以為他沒有聽清你的話語,正琢磨著是不是應該再重覆一遍,扭曲的黑色巨獸朝你襲來。

這可真是……出其不意的一擊!

你下意識地閃身一躲,羅生門擦著你的耳朵咬過去,吞掉了你小半截頭發。使用異能尚未成為你下意識的慣性,總要在片刻的思索之後才會動用念動力。這股無形的力量從你的指尖發散出去。

恍恍惚惚間,你抓住了那只黑色的異能之獸,可它只是擰了擰身軀,便輕而易舉地掙脫出去了。無形的力量根本網不住同樣無形的羅生門,張開的口倏地就沖到了面前。

和答應得一樣,芥川果然用上了百分之百的殺意,哪怕遲疑半秒鐘,你都會被榨成一團血肉。

徹底意識到念動力無法禁錮住羅生門,你也就徹底放棄了這條突破方式,飛快俯身從羅生門的利齒下劃過,用異能強制固定住了芥川的行動,硬是將他整個人拽了過來現在要感謝他的百分之百殺意了,沒有這點壓力的幫助,你可不覺得自己真的能夠把他拉近。

羅生門又從背後攻過來了。你俯身躲過,抽出懷裏的小刀,抵在芥川的脖頸上。與此同時,黑色巨獸的牙齒也壓在了你的脊背上。

下一秒鐘,或許是你殺死芥川,也可能是羅生門咬掉你的脊椎骨,一切都尚未定論。不過這一秒鐘並未到來。

你們不是真正的敵人,沒必要廝殺到最後一刻,也不是非得分出勝負不可。劍拔弩張的氣氛也會適時地消失,你和他都收起了武器。

“果然擋不住異能。”你用衣袖擦小刀,差點劃破袖口,“意識到自己的異能力有局限性,這件事可真叫人難受。”

嘴上說著難受的你做了個難看的鬼臉,看起來倒是毫無難受的感覺。

“當你用異能阻攔我的時候,我確實感覺到了一點阻力。”芥川不知道是在安慰你還是陳述事實,“但很輕松就被沖破了。”

好吧他就是在陳述事實沒錯,甚至都不稀得稍微哄你一下。

你故作氣惱,把他往海岸線的方向推。瘦弱的芥川輕輕抵一下就能被推出好遠,還好沒倒進大海裏。

你們順著破舊的臺階向下,重新步入擂缽街這個巨大坑洞。幾個人扛著一卷草席從你們身邊經過,草席的一端露出了一雙腳。你往旁邊挪了半步。

你知道,草席裏裹著的是死去的人,也知道屍體的歸宿不是野地就是大海。墳墓是必然不會有的,擁擠的擂缽街才擠不出這麽多空間,況且就算立起了墓碑也無人緬懷。這裏之所以還存在著代為處理屍體的良心,純粹是出於對傳染病的擔心。如此想來,你可不要死在貧民窟。

你當時不知道的是,卷在草席裏的是老陀螺正是以前和你們合作過的那位。

你對此人的印象是做事大膽,且出手大方,在擂缽街也勉強算是舉足輕重的人物。不過他的去世並不會帶來任何影響,貧民窟將繼續以自己的步調在這座海濱城市茍延殘喘。

取代了老陀螺的老陀螺的住戶很快到來,似乎來者不善。

那是一群被港口Mafia驅逐的敗家犬,聽說曾是最低等的跑腿小弟,也難怪Mafia並不在乎他們的生死,任由他們自生自滅。無論在明面還是地下社會全都活不下去的這群家夥輾轉來到了擂缽街。

明明只是敗家犬,來了這裏之後,他們來勢洶洶了,叫嚷著“我們可是港口Mafia派來保護你們的所以你們這群人就感恩戴德吧”,轉頭就從大家手中強行收取保護費。

毫無疑問,他們貪婪的手也一定伸到了你們的面前。於是你用念動力碾碎了他的一根指骨,芥川的羅生門則是剛一登場就把他們嚇跑了。意識到你們不好惹,這群家夥再也沒來主動找你們麻煩,只是偶爾還會為你們平添不快。

譬如像是現在,你與銀一同往地上走,恰從他們身邊經過,為首的男人居然瞇起眼朝你們準確地說,他是對準了小銀吹了聲口哨,真沒禮貌。

銀想也不想,掏出匕首丟了過去,把那家夥的上衣釘在墻上。那人毫無危機感,反而大笑起來,依舊用那副很討厭的、一看就心懷不軌的目光盯著銀。

真叫人作嘔。

你操控著一根尖木棍,高高懸在他頭上。達摩克利斯之劍總算是讓他稍稍緊張了些,收起那副討人厭的目光,立起身來就想走,可是尖木棍還是執著地黏在他頭上。

要到什麽時候才會掉下來呢,到底會不會把他的腦袋砸穿呢?抱歉,雖然操控權完全在你的手上,但你一點也不知道,也完全不關心啦。

難得地步入正經的橫濱,地上的熱風比擂缽街的炎熱更有灼燒感。你看到一溜的黑車從街邊駛過,想來應該是港口mafia的車隊。

真是威風凜凜的。

你收回目光,跟著小銀走進超市,一眼就找到了貨架上最便宜的蚊香。

沒錯,你們出門是為了來買蚊香的。

擂缽街的夏天難熬,比起高溫更討厭的是聚居在窪地的各種蚊蟲,簡直把這裏變成了節肢動物的大觀園。上周你的臉頰就被不知名甲蟲咬了一口,腫得比做完阻生齒拔牙手術還大,真是受罪。就算是掏光家裏所有的現金,你也必須做點什麽了。

買完蚊香買打火機,店員將信將疑地看著你們兩個未成年人,遲疑了一會兒,把火柴交到你的手上。火柴也不賴,能點燃蚊香就好。

從傍晚時分,你們就開始點上蚊香了。在驅蟲藥劑發揮作用的期間,你們三個人爬到房頂上乘涼。

上個月你們很認真地加固了屋頂,承受三個人的重量絕對是沒問題的,雖然你們不得不以沙丁魚罐頭的姿勢擠在一起就是了。

晚風還算涼爽,有風拂過,飛蟲不會情願在身上逗留,這個高度也沒有爬蟲會爬上來,簡直完美。你用蒲扇扇風乘涼,銀躺在你的大腿上,星空離你們好遠,卻又如此清晰。如果你能認出星座就好了,你又開始冒出不切實際的想法了。

躺著躺著,迷迷糊糊,忽然聽到銀在喊你。

“夏棲?”

你一下子醒過來:“嗯?”

她說:“你還是沒有想起以前的事情嗎?”

很突兀的詢問,是你不曾意料到的。

盡管出乎意料,倒是也沒覺得不自在,可你依然下意識地用問題回答問題了。

“為什麽突然說這件事?”

“有時候我會擔心。擔心夏棲你一旦想起以前的事情,就會回去了。”她背對著你,背影瘦瘦小小,像只貓咪,“沒有夏棲在,日子肯定會變得稍稍不好過一點。”

你笑起來:“把我當成你們的生存質量保障器了嗎?”

銀不說話,但也笑了,往你身邊挨近了些。你摟住她。

“沒事的,別擔心。”你告訴她,“對我來說,無論是記得還是忘記,以前的事情都已經不在了。我如今孑然一身。”

孑然一身當你說出這個詞的時候,內心居然莫名地酸澀,讓你只想感嘆自己的軟弱。

但你不想有這種情緒,所以你要搓搓臉,說一點高興的、過去的事情。

“對了,我有沒有和你說過,我也有一個哥哥?”

按照常理,禪院直哉在任何時候都不會是一個令人愉快的話題,可你莫名地在這時候想起了他,許是因為說到了“過去”這個話題吧。

銀想了想,而後搖頭:“沒有,沒說過。你要去投奔他了嗎?”

“我說過了呀,他不在了。”

直哉正是“以前的記憶”,你知道的。

況且,他已經死了。

這個事實倒是沒有給你過分強烈的失落感,你也沒覺得異常沮喪,只是很想聳聳肩膀,仿佛什麽心情都可以伴隨著這一起一落消失無蹤。

“所以。其實……”芥川銀坐起來,很認真地看著你,“你想起以前的事了,對嗎?”

你想了想,點頭:“嗯。”

算是吧。雖然確切情況應該是,你從來都沒有忘記過。

“夏棲的家是什麽樣的?”她又躺下來了,“我覺得你以前過的是好日子。”

“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你連美林感冒藥水都不愛喝。”

銀的語氣像是抱怨,但你只想笑個不停。

“愛喝美林的你們這對兄妹才比較奇怪吧!”你如此堅稱,“美林就是最難喝的!”

“才沒有!才沒有!”

你們在這點無聊的小事上產生了一點無聊的分歧,還好並無影響。你們依然會躺在屋頂上看星星,說著你以前的事情。

“好日子……以前的日子也沒有特別好吧。在來到這裏之前,我也有過很辛苦的一段時間。”

這是你經過思索之後得出的結論,而後才能接著說。

“我家是個很大的家族,所以我有很多兄弟姐妹。大家的關系說不上太好,也不算糟糕,比起親情,更多的是彼此追逐的危機感。我的話……我那時候有一個親生的哥哥仔細想想,我也就只有這一個哥哥罷了。”

別的兄長並不那麽像是“哥哥”的角色。

“他比我大了挺多的,也老拿出兄長的做派壓我,可我總覺得他根本沒有成為正經的大人。他還是太被溺愛了。”你扯扯嘴角,“所以說,我哥哥是個超級討厭的家夥,和你哥哥是完全不一樣的人。”

“嗯。”銀笑起來,“我哥哥是最好的。”

房頂晃了晃,原來是芥川翻了個身。他肯定是有點不好意思,聽到這話之後就開始輾轉不安,沒多久便起身了,嘴裏說著要去看看驅蟲的情況,卻再也沒爬回屋頂上,絕對是羞於面對好哥哥的事實了。

要換做是直哉,遇到同樣的情景,他絕對會露出得意的笑,還要嫌棄你誇得不夠好聽,勒令你重新措辭,還要畢恭畢敬地重覆一遍才行。

“我有時候真的特別討厭他。他會欺負妹妹和狗,也會貶低我的努力,畢竟他打心底高看自己的性別。我也討厭他的天賦,都是因為他還算厲害所以才總是壓我一頭,要是沒有他,家裏肯定會更賞識我多一點的。”

銀挪到你身邊,現在房頂上寬敞了,她也完全可以舒展四肢了,揮動著手臂在空氣裏游了兩圈,她說:“聽起來很討人厭。”

“是啊……其實那個家也挺討厭的,比哥哥更讓人討厭。加倍努力才能被看到、從不認真對待我的存在、把我當做可有可無的孩子……我的處境已經算好了,因為我還算厲害,還有更多人過得比我辛苦,只是我看不到罷了。”

銀眨著眼:“然後,你就離開了嗎?”

“啊。倒不是這樣的。”

你歪過腦袋,枕進她的頸窩裏。真暖。

“雖然很討厭那個家,但我喜歡老爸。他會帶我去吃冰激淩,還會認同我的付出,雖然我很多時候也搞不懂為什麽他會把直哉養成那樣子。”

“直哉?”

“就是我哥哥啦。我最討厭他了。”

那樣子的直哉傲氣又自負,那樣子的直哉就知道和你爭奪家主之位,那樣子的直哉連生日禮物都不送給你一次。

但也是那樣子的直哉,會握住害怕的你的手,會和你吵兩句就受不了拿走你手裏的購物袋。

甚至,在你被天宮隼人迷暈的時候,也是想起了他的煩人話語才醒來的,不知是否應該為此感謝他,實在是……

太討厭了。

你閉起眼,認不出的星座消失了。你的眼前一定浮現出了一些畫面,只是看不真切。

“不過,非要說的話,在那個家裏,我難得喜歡的人,可能也有他吧。雖然這種感情很像pua就是了,但我們更像是相互pua,畢竟有時候我覺得他也挺喜歡我的。”你搓搓銀的腦袋,“兄妹可以是相互扶持,也可以是兩相生厭,反正,只要血脈依然牽扯著,就沒辦法割舍彼此。”

“哦……我沒聽懂你的意思。”

好吧,其實你也不知道你想說的是什麽。

“總之,你要和你哥哥好好活下去才行呀。”你也攤開四肢,任性地在空氣中遨游,“生命是最重要的嘛!”

“好!”

銀調皮地撲進你的懷裏,像只八爪魚似的黏了上來,推都推不開。你連呼“好熱!好熱!”,暑氣都快浮到臉上了。好在今日的風涼爽,一下就吹走了燥熱,悸動的心也再度歸於平靜。

你擡起手,輕輕撫著小銀的後頸,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醒來時仍是深夜,你也不知道時間走到了幾點,滿月仍升在中天,看來夜晚還很漫長。你困得差點又要睡過去了,恍恍惚惚之間才發現此刻的呼吸格外順暢,原來芥川銀牌八爪魚早就從你身上下去了。

這倒是好消息一樁,但她居然也沒有躺在你身邊,這就讓你的好心情大打折扣了。

居然都不叫你一起下去,真是太沒良心了!

你晃悠著身子跳下房頂,推開門找睡袋,芥川龍之介平穩的呼吸聲從狹小屋內的一角傳來。你揉揉眼睛,好像沒看到芥川銀。

真怪。

那時的你並沒有冒出不安或是違和之類的情緒,連困惑也沒有太多,只是按部就班地拉開睡袋,鉆了進去,一躺下卻開始睡不著了。你別扭地坐起身來。

直到此刻,銀還是沒有回來。你緊張起來了。

你繞著鐵皮屋走了一圈,又爬上屋頂,無論放眼何處,你都沒有見到銀的身影。擂缽街黑漆漆,什麽腌臜事都被藏在了電力不足的黑夜裏。

感覺不是很妙。

其實你理應冷靜一點,但要是真冷靜下來,那就不像你了。

也就是說,你立刻跑回了屋裏,用力搖醒芥川,叫他快點起來。

“小銀不見了!”你是這麽對他說的。

這句話的分量意外得重,猛得砸在芥川的胸口,害他發出了相當扭曲的吸氣聲。他瞪著眼,瞳孔縮到幾乎看不見,卻緊盯著你,仿佛是想確認自己的耳朵是否出了問題。

好消息,他的聽了完全正常。

緊隨其後的壞事自然是,你說的就是現實情況沒錯。

趕緊打亮手電筒,你們沿著周圍找了一圈,除了滿地雜亂無章的腳印之外,並沒有銀的蹤跡。就連腳印也在數米外消失了,根本無法追蹤。能得出的結論只有,在你與芥川熟睡的時候,有一群人來過這裏。而你與芥川都沒辦法責怪對方,能懊惱的對象只有自己。

在這種時候,懊惱也是無用的。你們敲響了腳印沿途幾戶人家的門,有的懶得搭理,根本不開門。也有人睡眠質量過分得好,鼾聲一刻都沒有被打斷。敲到手掌都痛到麻木了,才終於有人將門敞開了些,灰撲撲的雙眼左右亂瞟,很不安的樣子。

“你、你問那個女孩子嗎?我好像看到了。”他咽了口唾沫,呼吸略顯急促,“但我只看到她被幾個人扛走了。”

芥川一言不發,手電筒的微光無法照亮他的面龐,陰影沈沈地壓在他的眉眼上,他空洞的目光看著那人,無言地逼迫他吐露一切。

這樣未免有點太嚇人了,只會害得這場難得的問詢功虧一簣吧。你趕緊擋在他身前,藏起自己的不安。

“是哪幾個人擂缽街的人嗎?他們往哪個方向去了?”

“就是……”他又開始張望了,悄悄壓低聲音,“……就是,被港口mafia趕出來的那些人!他們往地上去了,好像沒回到住所去。”

被港口mafia趕出來的……就是白天對銀吹口哨的那群家夥吧。果真是混球一群。

你攥緊了拳頭,強忍住心頭泛起的惡心,說了句倉促的道謝,拽著芥川趕緊走,可他頓在原地,像個雕塑。

“芥川,我們快……”

“你。”

他沒有在對你說,而是在對那個哆哆嗦嗦想要關門了事的男人出聲。

“你們,在事發的時候,就這麽躲在家裏,眼睜睜看著在下的妹妹被旁人擄走了,是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