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你,金魚墳墓

關燈
第21章 你,金魚墳墓

章節簡介:撞見了並不愉快的場面

你不知道是因為夏日祭小攤上供人玩樂的金魚本身就是相當短壽的品種,還是你不太上心的養魚方式實在太過粗糙,才不到一年,魚缸裏的金魚就陸續死光了壽命恰與直哉在去年夏天的那場戀愛一樣倉促。

更糟糕的是,這批魚甚至沒有產卵,所以連半條後代都沒有,你的養魚生涯就這麽悄無聲息地伴隨著這批小魚的全部升天而徹底結束了。

你嘆著氣,把最後兩條黑色的蝶尾金魚的屍體從魚缸裏撈出來,這個漂亮的玻璃水缸的工作終於告一段落了。考慮到你對養魚這件事的興趣已經徹底被消磨光了,看來魚缸未來也只能被關在禪院家的庫房裏不見天日了吧。

總感覺愧對魚缸和小魚們了。

你的罪惡感只持續了短短的兩秒鐘,接下來就被煩惱給占據了。

該怎麽處理金魚的屍體呢?你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從大腦中最先跳出來的念頭當然是“埋在院子裏不就好了”,但是不行,不能把魚葬在自己的小院裏,因為你養了一條鼻子太靈敏且相當調皮的秋田犬。

而小麥嘛,它一定不會辜負你對它的期待,絕對會趁著你不註意的時候把剛剛填好的坑重新刨開,然後像發現了什麽天大的寶貝那樣叼著死魚到處亂跑,怎麽喊都堅決不松口能預見到這種情況,當然是因為類似的事情上個月才剛剛發生過。

既然自己的院子不行,又覺得把小魚丟進垃圾桶這種行為太過草率,那就只能把魚埋到家裏的其他地方去了。這麽想著的你立刻就開始找尋最佳的風水寶地了。

最好要找個沒什麽人經過的、足夠安靜的地方,還不能長草,否則挖掘的痕跡太過明顯,你絕對會被問東問西的。比起小麥叼著魚跑來跑去所帶來的煩惱,還是被家裏人問長問短更加麻煩。

你穿過道場,從花園的廊下走過。再往南邊走走,沒記錯的話,那裏有間廢棄的庫房,幹脆就把金魚葬在那兒好了。

你加快腳步,輕快的步伐踏在緣廊上。舊倉庫近在眼前,隔著一段距離,你似乎聽到了有人說話的聲音,聽著倒是耳熟。你還沒分辨出這聲音的主人,只先想到了“原來這裏今天有人”這一件事而已。

看來舊倉庫也不適合成為金魚的最終住處啊。

你灰溜溜地打算走了。恰是在這時候,你看到了,看到了直哉得意的腦袋,還有倒在他腳下被他踩著的真希。

剛才聽著還很含含糊糊的話語,在這一刻忽然變得很清晰了。直哉剛在在說的是:“沒咒力的廢物,諒你也不敢對我還手。”

好像有一股熱氣一下子沖上了你的大腦,提著你一路沖到直哉面前,一腳踹開他礙事的那條腿,可還是覺得不夠解氣,幹脆掄起裝著金魚屍體的塑料袋,一下子扇在他的臉上。

直哉顯然沒有預見到你還有使出這麽下三濫(且多少有點惡心)的一招,只聽得很響亮地“啪”一聲,你的金魚和他的臉親密接觸,冷冰冰的黏膩觸感害他那張漂亮的臉瞬間變得扭曲且難看。

他難以置信地瞪著你,你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一時間似乎有些劍拔弩張。

最先偃旗息鼓的是直哉。他揉著被打痛的臉,忽然很突兀地擺出一副坦坦蕩蕩好哥哥的模樣,沖你咧嘴一笑,心平氣和地說:“你的魚終於都死光了,可喜可賀?”

“和你有什麽關系?現在重要的不是我的魚,而是你這家夥正在幹什麽。”

“我在幹什麽?這不是顯而易見嘛。”

他滿不在意地一攤手,輕蔑的眼光撇過地上抽搐的真希。

“我在以哥哥的身份教育親愛的堂妹。”

你想笑:“你的教育就是拳打腳踢?”

“愛之深責之切。你要知道,我最討厭她看男人的那副眼神。”

那會是怎樣的眼神呢?想也知道,真希只會以不服輸的目光看向直哉。不用多想才能猜到,這份直視的不敬才是他最討厭的。

居然只是因為這個……

不知從何時開始,你居然已經咬緊了牙齒,酸澀的下顎肌肉只讓你覺得不甘心與懊惱全都到了極點。

對真希的遭遇不甘,對自己無數次忽略了妹妹們的處境而懊惱。就是這麽回事。

但比起差點視而不見的自己,果然還是直哉更討人厭吧。

在你心裏,直哉雖然缺點一大堆,可也不是毫無優點的。在有些時候,你甚至可以試著去喜歡他。

但現在不行了。

本來還覺得他挺像個人的,結果這也只是你一廂情願的認知嗎?也許這也是構成了你此刻懊惱的一部分。

眼下唯一的好事大概是,你一點也沒有為了此刻的直哉而失望,因為你根本就沒有對他懷揣過希望。

你也不想和他再說什麽了,隨手把裝著魚的塑料袋系在和服腰帶上,轉身扛起整個人都在戰栗的真希,頭也不回地走了。直哉當然也沒說什麽,不知道他會不會註視著你們的背影露出嫌棄的表情,就算真是這樣,你也覺得無所謂了。

送真希回到她的房間,半路上遇到了心神不寧的真依,原來她就是來找真希的,一見到被打得遍體鱗傷的姐姐就忍不住開始掉眼淚了,幫著你一起把真希扛到床上,熟練地從五鬥櫥裏找到消炎藥和藥酒,你猜想直哉已經不是第一次把真希欺負得這麽厲害了。

這個揣測讓你坐立不安,因為你正是那個打了真希的直哉的妹妹。

小心翼翼地,你向真希確認。而她的目光很不自在地飄到了別處去,很小聲說出的話語是:“沒有,沒有的事。”

她是在顧及你的面子,所以才撒謊了的。真依也在一邊什麽都不說,你更覺得罪惡了。

“我會去和直哉說的,你們放心!”你信誓旦旦地說完這話之後,氣勢一下子就癟下去了,“不過我覺得他也不一定會聽我的就是了……”

真依緊張地拽你的袖子:“算了,夏棲姐姐,還是別說了。萬一他欺負得更厲害了呢……而且,要是害你也被打了,我們會很過意不去的。”

“唔。”你心虛地垂下腦袋,“說得也是。”

無論是介入還是袖手旁觀,好像都無法換來什麽好結局。你疲憊地垂著手,又感覺到有什麽東西正在緩慢流逝。

是的,那是你的“全知全能感”。

你果然還是很無能的存在……

……但是,你也是姐姐呀你是真希和真依的姐姐,就算人微言輕,你也必須做點什麽!

要是繼續談論直哉的話題,肯定只會讓姐妹倆不開心,你自己也高興不到哪裏去。既然如此,幹脆就不再說了。

你摸摸真希黑綠色的長發,掛在腰上的塑料袋發出沙沙的聲響,讓你想起了還有兩條小魚還沒埋葬,你幹脆用這個話題逗她開心。

“我今天忙死了,一直在找個好地方埋葬我的魚。”你晃晃腰上的袋子,“真希知道哪裏適合埋下死魚嗎?最好是小麥平常不會來的地方,否則它又要把魚叼出來了。”

“這個嘛……我想想。”

真希艱難地坐起來,從真依手中拿過藥酒,自己動手揉開了膝蓋上的一道淤青,想了想才說,可以把你的小魚埋在她們的院子裏。

“小麥一般不來這裏。”真希告訴你,“它害怕我爸爸。”

“這樣啊”

說得也是,對於一條小狗來說,永遠板著臉的禪院扇確實有夠嚇人的。

說幹就幹畢竟再不開幹的話你的魚就要在這個夏日變成不堪入目的模樣了。你迅速在樹下挖了個小坑,把兩條蝶尾金魚擺了進去,合攏手掌拜上三拜。正準備填上泥土時,真依想起自己前不久買了含羞草的種子,可以一起種進去。

“這樣,小魚的生命就不算是白費了。”她特別認真地這麽說,一本正經的模樣讓你想笑。

“好。那等含羞草長出來之後,就拜托你們倆啦。”

“沒問題。”

把最後一捧土填上,踩平,你抹了把汗,對夏天終於有個更清晰的實感了。

又到夏天了……家附近神社的夏日祭又要開始了吧?

你看著渾身上下都是傷口、卻唯獨一張臉毫發無損的真希,很不希望這就是她對於今年夏天的唯一印象。

“想去夏日祭嗎,真希?”你問她,“我們一起去吧。”

真希“啊”了一聲,想了想,還是搖頭了:“今年軀俱留的訓練任務會更加忙碌,我可能抽不出空。”

“是嘛……那也沒辦法了呢。如果你們想出去玩的話,就和我說吧,我肯定會騰出時間帶你們去玩哦。”

“好。謝謝你,夏棲姐姐。”

當你告辭時,才終於見到了一直在忙著雜活的芥子阿姨。她一副很無奈的表情,沒有不甘也沒有心疼,只有純粹的無奈,仿佛面對的是一個巨大的麻煩。

她越來越像是你的母親了。

你一路小跑回房間,在盛夏的日光下大汗淋漓。回到陰冷的房間,又是一陣火大。

因為直哉躺在你的榻榻米上,翻著你的少年漫畫,啃著你的冰鎮水蜜桃。

而你真的特別想揍他。

從你冒出“想揍他”和“你的拳頭真的砸中了他的臉”之間,恰好間隔了五分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