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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你,並非全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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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你,並非全知

章節簡介:總之大哭了一場

禪院甚爾或是現在應當稱作伏黑甚爾?無所謂了死了。

死了?居然死了?

從理論上來說,這件事本不該那麽值得讓你太過意外。

甚爾的死去是漫畫中的既定事實,這場死亡為未來的故事發展鋪墊了足夠多的助力。他的死亡也絕對不是什麽令人心有不甘的離去,而是算得上光榮的退場。

但是,這只是“本該如此”的結局。在你轉生到此處之後,就應當“不止如此”了,不是嗎?

你怔怔地站在原地,疑心大家在說的會不會是別人,也覺得肯定是自己的耳朵出現了不大不小的問題。

可就在你呆站了十分鐘之後,沈甸甸的黑色裹屍袋被送進了家主的書房,血液從拉鏈的縫隙間漏下。你聽到屋裏傳來了說話聲,隔著紙障子,話語變得暧昧不清,但在某幾個短暫的瞬間,你確實聽到了“甚爾”這個名字。

啊。他死了。他怎麽會死的呢?

你知道,這個年紀和毫無地位的你,能做的事情相當有限,但你不是已經很努力地為他植入了“活下去”的這個概念了嗎,難道依然沒有他對於自我和兒子的眷戀嗎,你的暗示話語完全無用?

你的努力,根本不夠?

更可怕的是,你自以為是,覺得自己做得夠多了?

該說是茫然嗎,還是震驚,又或者是被感性徹底占據了大腦,你覺得頭顱一下子空了,四肢卻沈得厲害,幾乎要沒入泥地之中。拖沓的腳步帶著你回到房間,你回過神來已坐在熟悉的榻榻米上了,空空如也的大腦中終於跳出了一點鮮明的情感。

不是悲傷,不是難過,也不是失望。

啊,有什麽消失了……

是“全知全能”的感覺,消失了。

無力感取而代之,如此強烈,如此扭曲,瞬間充盈了你的眼眶,啪嗒啪嗒砸在榻榻米上,將茶色的墊子暈開成難看的水澤。

你曾覺得自己全知全能。

你知道漫畫的劇情,你早早地為自己設計好的人生的路線,你自信能夠扭轉劇情拯救他人。你想了那麽多,過分的自信讓你完全忘記了自己什麽都不是。

你僅僅只是闖入這個世界的、僥幸看到了未來的、必須活到二十歲的、渺小的生命。

意識到這一點,你忽然覺得釋然了,好像什麽情感的閘門都消失了。你放聲大哭,把眼淚灑在禪院家。

雖說是放聲大哭,其實你也沒有制造出太多的噪音,直哉理應聽不到你的動靜,可他還是走進來了,連門都不敲一下,大搖大擺地在你旁邊坐下,手裏端著一盒刻著松樹花紋的壽司,說:“信源叔父送的,吃不吃?”

沒看到你正在哭嗎?

再說了,哪有人在別人哭的時候問對方吃不吃壽司的啊?

你感到一陣沒由來的氣惱,幹脆轉過身去,背對著直哉,把哭聲和眼淚一起藏進臂彎裏,怎麽也不想被他看到。而他只是嘆了口氣。

“在為了媽的事情哭嗎?”他滿不在意的,肯定是不理解你,“你管她幹嘛,她一直都那樣。你剛出生的時候她還哭得哭天搶地的,嘴上說是生孩子痛死了,其實就是怨自己沒能再生個兒子罷了。反正你不是弟弟我還是挺高興的……啊,不對。”

會和他爭奪家主之位的你,現在和一個弟弟也沒區別了。

“所以你吃不吃壽司?不吃的話,我全吃光了。”

說完,他作勢要走。你趕緊按住壽司盒,一臉眼淚鼻涕地沖他喊“不是!”。

“才不是為了她哭呢!”

對上了直哉的這張臉,不知道為什麽你更難過了,大概是想到了他一直都很喜歡甚爾,而你們也就在這件事上難得地能夠心意相通吧。

於是你哭得更難看了:“甚爾沒了!嗚……直哉,甚爾去世了!”

直哉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僵住了,數秒鐘才裂開一道難以置信的縫隙,吐出的依然是硬邦邦的一聲“哈?”。

原來,他對這件事一無所知。

你好像終於找到了悲傷情緒的傳達者,抓著他的手,一股腦地把事情全說出來了,比如什麽盤星教雇傭了甚爾抹殺星漿體,又比如甚爾本來都擊敗五條悟了卻最後被他用茈一發了結,連軀體都只剩下了大半而已。

你越說越難過,而直哉越聽臉越白,最後艱難地擠出一句:“你怎麽好像是這件事情的親歷者?”

“……”

總不能說這都是因為喜歡雙開門帥哥的你把懷玉篇看過兩遍了吧?

你沈默了兩秒:“因為我趴在父親的門上偷聽了。你不會告狀吧?”

“不會。”

因為直哉自己也不想說話了,低著頭陷入前所未有的沈默,只在很偶爾的時候才吸溜一下鼻子,自言自語地來上一句“如果是五條家的六眼,倒也正常”,然後又自顧自否定地嘀咕說“怎麽會輸呢?不該輸啊”。

然後就哭了。

看直哉哭,你也忍不住要掉眼淚。而看到你的眼淚,他就更覺得難受了。你們倆就像是眼淚做成的永動機,看著對方狠狠地哭了一個晚上,然後狠狠地吃完了一整盒最高級的松壽司(並且因為沒吃夠大半夜趕在壽司店關門之前又點了一盒並且再度吃的精光),在隔天頂著一雙又紅又腫的眼睛出現在了打架的眼前。

不知道能不能算得上是好消息的消息是,你們素來最不相似的那雙眼睛,在淚眼婆娑的加持之下,終於變得有八分相像了。家裏的叔父被你們倆的紅眼睛嚇了一跳,哆哆嗦嗦的模樣估計是擔心你們會變異。

“你們怎麽回事?”毫不意外地被這麽問了。

你和直哉對視一眼,誰都知道不能說出實話。只好由你說謊,說是昨晚看了《忠犬八公物語》被感動得不行,所以眼睛才哭腫了。完美的理由成功唬住了叔父,他嘀咕了兩句“原來你們喜歡小狗”之類的話就走了,你們倆勉強松了口氣,再度對視一眼,然後各自走開,全都把昨晚發生的事情忘了個一幹二凈。

感謝甚爾入贅後改了姓氏,也感謝他一點也不想和禪院家扯上關系,他的最終失敗沒有被定義為“禪院家對五條家六眼的刺殺”,兩家之間一觸即發的關系依舊保持著岌岌可危的態勢,倒也不錯。

挑了個黃歷上不是大兇的日子,將甚爾的遺體葬在了誰也不知道的地方,但好在不是亂葬崗。葬禮當然也是沒有的,神龕也不會立起。誰都不在意他的死亡,就像沒有人在乎過他的存在。

你暗自下定決心,你要更努力地向家主之位沖刺。

不過,在此之前,還是先和毛茸茸的小狗再玩上一會兒吧!

那位聽說你和直哉喜歡《忠犬八公物語》的叔公,在不久後直哉的生日上送了你們一條小狗名義上,這當然是給直哉的禮物。但直哉收到的禮物太多了,他也懶得承擔起養狗的責任,只想享受這份快樂,所以轉手就把小狗讓給了你。

你樂得自在,把這條小秋田緊緊摟在懷裏,還給它取名叫“小麥”,可愛的名字果然與可愛的小狗相稱。

對於禪院家的嫡子來說,十五歲算是人生的分水嶺了,生日宴會也舉辦得很像那麽一回事,熱鬧地邀請了與禪院家交好的其他家族,堂堂介紹直哉的樣子,當真像是在向他們宣布下一任家主。作為妹妹的你僥幸能夠站在他的身邊,也順帶在大家面前露了臉,所以你也完全可以把這場宴會視作是自己的出道戰。

從夏日來臨之際便開始生病的母親強也撐著病體前來。這是你們時隔近三個月後的再次見面,可你們的視線沒有交匯哪怕一次。你不想看她,她也不屑於見你,你們之間就是這種關系。

十五歲……等你十五歲的時候,人生會是什麽樣的呢?估計已經入學高專了吧。

啊,對了,還有咒術高專呢。

你從沒聽說過只要要去高專的消息。既然想起來了,幹脆趁著這個機會問問他好了。

“雖然現在還是二級咒術師,但我未來會留在炳部隊見習。”

他瞇起那副得意的狐貍眼。

“畢竟我馬上就會升到一級了。好好看著我的背影努力吧,妹妹。”

“你的背影很礙事啦,我才不想看。而且我覺得學校教育更好一點。”

言下之意,你肯定是要去咒術高專的。

直哉扭過頭,背對著賓客們,但在你的眼前做了個吐舌頭的鬼臉:“學校只會抹殺天才的天分。考慮到你是個蠢材,確實去那裏會更合適一點。”

“可五條悟也是天才哦。”

直哉不耐煩地擺擺手,把你揮到一邊去:“我知道。”

“真正的天才都去咒術高專了,你還不去。看看誰才是真正的蠢材。”

他繼續嘴硬:“那是六眼自己的事。”

行吧。隨他怎麽說吧。

你知道自己肯定沒辦法說服直哉了,還是好好吃飯,然後趕緊回去和小麥一起玩吧。

你把小麥舉過頭頂,把這只膽小的家夥嚇得嗷嗷叫,尾巴都縮起來了,又好玩又好笑。你只好垂下手,讓它回到地面上,這下它的膽子總算是回來了。

小狗長得飛快,到了秋天,小麥就很像是一顆壯碩的大麥了,你得費勁地才能把它抱起來了,當然它依然害怕這種突然的升高,會嗚嗚叫著求你把它放下來。

同樣發生在秋天的事情是,母親的身體情況愈發惡劣,在落雪之前就去世了。在她被收進棺槨之前,你們的最後一次見面是直哉的十五歲生日。

這一年禪院家迎來了兩場死亡,一場是秘不可宣的喪家犬的趨勢,另一場是簡陋而倉促的女人的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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