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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求婚3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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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求婚3 再見

這間書店規模不大,能容納的客人也有限。從他們時不時投來的打量目光裏,讓林棲一時間無法分辨,這些人究竟是真正的書店客人,還是何予霄特意安排的“演員”。

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得找到第三張拼圖。

只可惜今天這身打扮太過隆重,裙擺拘束,行動不便。若換作平常衣服,找起來應該會輕松許多。

但話又說回來,誰家求婚會設計得像一場解謎游戲,還要當事人自己一步步尋找線索?

當然,她林棲偏偏就很吃這一套。

如果第三張拼圖還在書店裏,那麽線索……大概率會與書有關吧?

她開始嘗試回想小時候的事,可腦海中浮現的總是朦朧的碎片。

自從得知自己與何予霄幼時相識,她便常常試著回憶那段過往,甚至翻出從前的日記本,想拼湊出更多畫面。但不知為何,她的記憶仿佛自帶屏障,每當用力回想,總會頭痛欲裂。“是不是因為我們小時候的故事太糟糕,大腦在保護我,才不讓我想起來?”林棲曾這樣問過何予霄。

何予霄只是看著她,平靜反問:“那你想想起來嗎?”

林棲猶豫片刻,還是點了點頭:“想。”

她沒有開口讓他告訴她,他也從未主動提起。

好友葉知秋在百忙之中還不忘吐槽他倆的戀愛模式:“兩個木頭人也能談起來,真不容易。實在不行,你倆去超話裏看看同人文,取取經?”

——她還真悄悄去看過。

可那些文字裏的情節……她和何予霄哪有那麽閑,才不會整天在辦公室……

思緒飄到這裏,臉頰忽地有些發燙。

就在這時,她的指尖無意間觸到一本書的封面。微微凸起的書名將她拉回現實。

《我們內心的沖突》。

作者是卡倫·霍妮,她最喜歡的心理學家。

——

“你今天在看什麽書?”何予霄將頭湊過來,“《我們內心的沖突》,什麽書?”

“心理學的書。心理學,你懂嗎?”林棲伸出短短胖胖的手指,在自己胸口處比劃一個愛心,“只要能把人心裏的問題解決了,很多事情就迎刃而解了。”

“大文豪,現在小學都開始教‘迎刃而解’了?”

挨了林棲一巴掌後,何予霄老老實實開始聽林棲說這本書的內容。其實他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只記得林棲說什麽三種人格類型。她說自己是屈從型人格,總是過度在意他人的評價和感受。何予霄聽到這裏笑了一聲,然後左臉又挨了一巴掌。

他很想問,這本書裏有沒有“暴力型人格”。

“我覺得你是——”林棲對著某頁內容認認真真看了半天,繼而認真地說道:“孤僻型人格!你看:孤僻型人格的表現為:疏離他人,也疏離自己,對人際冷漠,對情感麻木……”

何予霄瞥了眼那頁數,在心裏感慨,這小孩認識的字還真不少。

“我從來沒見過你的媽媽來接你。”林棲瞪著明晃晃的大眼睛問他,“你媽媽呢?”

何予霄眼神閃了閃,“死了。”

“死”在小學生的世界裏,是非常嚴重的字。林棲驚訝地瞪到雙眼:“死!為什麽?”

這是何予霄在母親去世後,第一次跟人談起這件事。

壓在心裏的石頭如今找到了可以落下的土壤,何予霄在那個下午,跟這個9歲的小女孩說了很多關於媽媽的事情。

分別的時候,林棲給了何予霄一個深深的擁抱,跟他說“下周見。”

但他下周沒有來。

他被父親鎖在家裏,鎖在房間裏。他暴怒,他砸門,他落淚,他低聲下氣求他,可是都沒有用。

那是何予霄第一次對父親的事業產生懷疑。

生意人——一定要沒有人情味,才能將生意做大嗎?

他久違地想起那天在地上狂磕頭的小舅,想起母親,想起她欲言又止的眼神。

她在擔心什麽,擔心自己和他成為一樣的人嗎?

在那之後,何予霄很久沒有再見到林棲。



在林棲的記憶裏,好像何予霄再也沒有出現過。

就像從沒來過一樣。

媽媽是怎麽說她來著——臆想癥,雜書讀太多,把腦子讀壞了。

那段時間班上風靡言情小說,班主任在開家長會時特地強調了這件事,讓家長們配合禁止學生讀這類書籍。所以當林棲提起書店裏遇到的小男孩時,媽媽總是用嘲諷的語氣說她“言情小說讀多了,臆想癥犯了。”

林棲不理解。

如果媽媽真的不相信的話,她完全可以在書店接到她的時候,問一問售賣飲品的店員。因為何予霄小小年紀卻出手闊綽,那裏的店員早就記住了他倆。

可是媽媽沒有問過,一次也沒有。

林棲失望了,可是她不知道自己在對什麽失望。

再後來,她覺得她媽媽說得對。她或許真的有臆想癥。

最後,林棲再也不去那家書店了。

她也終於、慢慢忘記了那個小男孩。

想到這裏,林棲的笑容漸漸淡了下去。

她抽出那本書,翻看一看,果然不出所料。

書裏靜靜夾著一張拼圖碎片。

她拿出來,翻過來一看,上面寫的是「再見」。

觀眾們並不能從直播間的內容裏猜到全部的故事情節,只能看到林棲翻動書籍的動作和陷入回憶的狀態,因此急壞了不少觀眾,紛紛跑到何予霄的直播間,催他給觀眾們講講故事。

「在這麽多人面前玩隱喻,何總你學壞了!」

「為什麽要找小男孩來演戲?所以你們很早就認識了嗎?」

「豹豹貓貓!什麽秘密連孩子都不能告訴,我要聽!」

「是青梅竹馬嗎?是青梅竹馬嗎?是青梅竹馬嗎?」

……

何予霄其實也一直在看直播。

看林棲那邊的畫面。

今天的她,美得讓人難以移開視線。她適合這樣的黑裙裝扮,配上簡單的珍珠點綴,已是畫面裏最耀眼的存在。

和小時候的她截然不同。那時的林棲像只七彩的鸚鵡,什麽顏色鮮亮就往身上穿——明黃、亮橙、桃粉,鮮活得幾乎要蹦出畫面來。

可那樣的顏色穿在她身上也好看,熱烈又蓬勃,像一顆裹著糖霜的小太陽。

只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她不再穿那樣鮮艷的衣服了呢?



被父親禁止去書店後,他反抗過。反抗的結果就是,父親親自去見了一趟林棲的父母。

他知道後,心裏涼了半截。

他可以想象父親居高臨下的模樣,對著林棲父母說了多少難聽話。

而林棲的父母又會怎麽對她。

他在書店常聽起林棲聊自己的父母。她說他們總是吵架,即使自己的分數考得再高,也不能讓他們臉上的笑顏多幾分。

“這是為什麽?”林棲問何予霄,而年齡也才10歲的何予霄只能搖頭。

他不知道。因為如果是他一直考第一,父親能把臉笑歪。



再後來,父親要把他送到國外念書。繼母不同意,說孩子太小,一個人沒辦法生活。所以後來,父親給他轉學到別的城市去了。

離開之前,他好幾次偷偷去林棲上學路上偷看她。他發現她變得形單影只,也不再穿那些顏色靚麗的花裙子。她開始穿一些灰撲撲的衣服,或者是校服。

想也知道,她的生活發生了巨變。可是——是因為他嗎?

他有點希望是因為他,可又不希望是因為他。

再後來,他去了別的城市念書。寒暑假回來的時候,他常去那家書店,點一杯甜得發膩的巧克力奶茶,等一個小女孩出現。

但她再也沒有出現過。

再次相遇,是他的人工智能助手從海量數據中檢索到的那份“合約男友”問卷。

資料雖然全部用了虛假信息,可他對林棲的生活習慣太過熟悉,幾乎不費吹灰之力便確定——是她。

她不是有男朋友嗎?怎麽會開始找合約男友?

未及細想,他已經動手攔截了問卷在網絡的進一步傳播,並在數據上稍作修改,讓對方誤以為已有兩百多人提交。

提交前,他用算法反覆驗算了一遍又一遍,確保自己的答案得分一定是最高的。

他點擊發送。

幾天後,手機響起。看著屏幕上跳動的陌生號碼,有那麽一剎那,他竟然不敢按下接聽。

定了定神,他劃開通話。

熟悉的聲音傳來,語氣裏卻帶著他從未聽過的、小心翼翼的生疏。

她約他見一面。



她忘記了他,意料之中。

見面後她也沒想起他,意料之外。

既然如此,那就繼續扮演一個稱職的男友角色吧。

雖然他不知道她經歷了什麽,但他能夠陪在她身邊就可以了。

就這樣過了三年。

在合約即將到期的時候,她來找他,小心翼翼地問他,願不願意上一個節目。

他的思緒在此刻被打斷,因為房間的門在此時被推開。在看清來人之前,他的笑意已經浮在臉上。

“沒能難倒我噢,哈哈,最後一塊拼圖拿來!”她笑容明亮地走進來,朝他伸出手。

那一刻的她,似與過去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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