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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67章 阿珣,要死我們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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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67章 阿珣,要死我們一起死

耳邊風聲呼嘯, 刮得臉頰生疼,姜蕓薇一顆心突突直跳,似乎要撞開胸膛破體而出, 背上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衫, 黏膩的貼在身上。

利箭破空聲響不絕於耳,不時有箭矢擦著衣袂飛掠而過,姜蕓薇心驚肉跳, 腿骨早就被顛簸得酸痛發麻, 她卻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馬兒瘋了般一路狂奔,竟直直朝著一處斷崖奔去, 季珣見狀,當機立斷抱著姜蕓薇棄馬朝旁邊地面撲去, 兩人身子順著山崖邊的矮坡滾落在地。

粗糲的沙石硌著脊背, 泛起一陣尖銳細密的刺痛, 季珣喉間溢出一聲低啞的悶哼, 額間沁出了冷汗, 臂彎卻依舊死死地護著懷中人,半點未松。

姜蕓薇被他緊攬在懷中,身上毫發無傷,她掙紮著爬起來,聲音中含著難以掩飾的驚惶和擔憂,“阿珣,你沒事吧?”

季珣苦笑一聲, “阿姐,是我不好,此番連累了你。”

姜蕓薇喉頭哽咽:“阿珣,別說這種話, 你我本是姐弟,何談什麽連累?我扶你起來。”

她正要攙扶季珣起身,這時候,身後一支羽箭裹挾著凜冽的殺氣,朝著姜蕓薇的後背疾射而來。

季珣瞳孔驟縮,幾乎是本能地飛身撲過去,一把抱住姜蕓薇,用後背硬生生為她擋了這一箭。

“噗。”

銳器刺進皮肉的聲音分外清晰。

姜蕓薇心跳驟停,她能夠感覺到,季珣悶哼一聲,抱著她的懷抱驟然收緊,她顫抖著擡起頭,便見少年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面孔。

對上她的目光,少年彎起唇角,扯出一抹虛弱的笑容,他的聲線因劇痛而染上一絲顫音,“阿姐,你沒事就好。”

鮮血順著季珣的手腕滴落在地,將地面染成一片靡麗的紅色,姜蕓薇再也抑制不住,淚水滾滾而落,她顫聲問,“阿珣,你為何要替我擋箭?”

季珣強撐著想要站起身,聲音嘶啞,“阿姐,你快跑吧,我來攔住他們,快跑,不用管我。”

姜蕓薇淒然一笑,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她的嗓音細弱卻分外堅定,“阿珣,我不會走的,今日我們姐弟兩人同生死,共進退,你若死了,我也絕不獨活。”

聞言,季珣心中一顫,他唇角揚起,艱難地扯出一抹笑,顫抖著擡手去摸她的臉頰,“阿姐,有你這番話,我今生死而無憾了,阿姐,對不起,這輩子又要連累你因我而死,原諒我,若有來世,我們再也不做什麽勞什子姐弟,下一世,我會早些遇到你,娶你為妻……”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氣息也越來越微弱,繼而,雙眸一閉,昏死了過去。

“阿珣!”姜蕓薇哭著嘶吼道。

眼看著那群黑衣刺客已經追趕上來,正在朝著這邊逼近,姜蕓薇反而出奇地冷靜下來。

她扭頭望了一眼身後的斷崖,只見山崖下是湍急滾滾、深不見底的江水。

若是落到這群刺客手中,定然是死路一條,既然這樣,那就賭一把吧!

姜蕓薇咬牙拔下季珣後背的羽箭,殷紅的血濺上她的臉頰,襯得她清麗面容染上一絲妖冶。

她飛快從衣服上撕下一塊布條,給季珣簡單包紮了一番,緊接著,她俯下身子,貼近季珣的耳畔,嗓音輕柔的開口,“阿珣,要死我們一起死。”

話畢,她用盡全力抱起季珣,縱身一躍,兩人如斷了線的風箏般,朝著崖底直直墜去。

風聲呼嘯,刮得耳膜生疼,在離崖底還有約莫一半距離的時候,在求生的本能驅使下,姜蕓薇驟然伸手,抓住了一根崖壁上垂落的藤蔓,兩人身子頓時懸在了半空。

姜蕓薇的掌心被粗糙的藤條磨破,手掌火辣辣的痛,她卻依然緊抓著藤蔓不放,恍若瀕臨絕境之人,攥緊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季珣不知何時竟清醒了過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兩人如今的處境,嗓音虛弱道:“阿姐,你放開我,順著藤蔓爬下去吧,還能有一線生機,不必管我了。”

姜蕓薇咬牙道:“不!我絕不會放手。”

她話音落下後沒多久,藤蔓終是承受不住兩人重量斷裂開來,姜蕓薇身上最後一絲力氣消失殆盡,兩人身子急速地墜入湍急的河水之中。

冰冷刺骨的湖水瞬間將姜蕓薇包裹住,鋪天蓋地的水灌入她的鼻腔和咽喉,她被嗆了好幾口水,幾乎快要喘不過氣來。

正在這時,一道身影游到她的身邊,緊緊抱住了她。

是季珣!

他大手緊扣著姜蕓薇的後腦勺,薄唇覆上她的唇,渡氣給她。

他的吻帶著淡淡的血腥氣,姜蕓薇睫毛輕輕顫動,望著他溫柔深邃的眸子,她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兩人的長發如海草般在水中糾纏在一起,難分彼此,季珣用力抱著姜蕓薇浮上水面,兩人順著水流的方向奮力往前游去。

好在他們從小在鄉野長大,小時候經常下水摸魚,自然也會鳧水。

不知道過了多久,姜蕓薇的四肢逐漸僵麻,肺腑中的氣息也早就已經消耗殆盡,眼看著快要支撐不住,眼前終於出現了一片樹林,兩人連忙奮力朝著樹林邊的岸上游去。

待上了岸後,姜蕓薇霎時如一尾脫水的魚般,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劫後餘生的喜悅浮上心頭,她笑道:“阿珣,我們得救了。”

然而,她話音落下後,身側少年卻並無回應。

一陣涼風拂過,濕透的衣衫緊貼著肌膚,泛起一陣砭骨的寒意。

姜蕓薇心猛地一沈,她顧不得渾身的酸軟,連忙掙紮著爬起身,踉蹌著撲上前去察看季珣身上的傷勢。

他背上包紮傷口的布條早就已經被水流沖走,露出後背深可見骨的傷口,被水泡得潰爛發白,看上去分外猙獰可怖。

少年躺在身側一動不動,氣息微弱得近乎消散,可他的掌心卻依然緊緊握著姜蕓薇的手。

姜蕓薇試著抽回手,掙了兩下,竟然沒有掙開。

淚水瞬間毫無征兆地湧了出來,姜蕓薇哽咽道:“阿珣,你千萬不要有事,我這就帶你去找大夫。”

話畢,姜蕓薇將季珣的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攙扶著他往前走。

季珣雖然看著瘦弱,重量卻不輕,她才走了兩步便氣喘籲籲,汗水順著臉頰滑落,她卻顧不得擦,只是死死咬著嘴唇,幾乎是半拖半抱,拽著他往前走,一路上不知摔倒了多少次,她很快又爬起來,繼續往前走。

季珣的傷口又開始滲血,渾身冷得像是冰塊。

姜蕓薇恐懼地渾身發抖,害怕他就此一睡不醒,她聲音帶著哭腔,“阿珣,你再堅持一下,我一定會找到人t救你。”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眼前終於出現了一個小村莊,姜蕓薇幾乎是飛奔上前,用力拍門,嗓音嘶啞著喊道:“有人嗎?救命!快來人救救我們!”

很快,屋門便被人打開了,裏面住著的乃是一位老婆婆,她一臉詫異的望著姜蕓薇,“姑娘,出什麽事情了?”

姜蕓薇淚如泉湧,她緊緊攥著老婆婆的手,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婆婆,此處可有大夫,我弟弟受傷了,求求你,救救他。”

老婆婆看了一眼身受重傷的季珣,連忙幫著姜蕓薇將人扶進屋,又喚她的小孫女去請村上的大夫。

姜蕓薇淚水漣漣,疊聲道謝,“多謝你,老婆婆。”

眼看著季珣獲救,姜蕓薇懸著的心總算墜地,緊繃著的心弦也驟然松懈下來,她眼前一黑,身子便軟軟倒了下去,徹底失去了意識。

……

待到姜蕓薇醒過來時,映入眼簾的是一間茅草屋,她躺在床榻上,身上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粗布裙,鼻尖彌漫著一陣飯菜的香味,她動了下身子,便發覺渾身酸痛的厲害。

姜蕓薇惦記著季珣的安危,掙紮著便要起身,恰在此刻,一個紮著兩個辮子,看上去年約十歲左右的小姑娘,端著碗走了進來,“太好了,你醒啦?奶奶讓我給你端來一碗米粥,你快趁熱喝吧。”

“多謝小姑娘。”姜蕓薇輕聲道謝,她迫不及待詢問道:“對了,昨日和我一起的那人,他如何了?”

“漂亮姐姐,你叫我靈兒就好了。”小姑娘笑瞇瞇的開口,她嘆了口氣,又道:“姐姐,那位大哥哥還沒醒呢,他睡在我爹以前的房間,大夫說他那一箭傷及心脈,失血過多,又受了涼,十分兇險,能不能醒過來全看天意了。”

聞言,姜蕓薇腦海中頓時一陣嗡鳴,她臉色煞白,連忙掀開被褥下榻,腳步踉蹌道:“我去看看他。”

季珣安靜地躺在榻上,面色蒼白如紙,窗外的日光照射在他的身上,非但沒有帶來半分暖意,反而襯托得那張雪白的面容近乎透明。

姜蕓薇心臟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幾乎快要喘不過氣來,明明不久之前,她還在馬車上和他置氣,而現在,他卻氣息微弱地躺在榻上,半點聲息都無。

她握住季珣冰涼的手,眼淚簌簌落下,“阿珣,你醒醒好不好?都是阿姐不好,我當初就不該讓你考功名,不該讓你來京城。”

她的聲音嘶啞,帶著顫音,“阿珣,我們說好同生共死的,倘若你死了,阿姐也不會獨活。”

她從未想過,自己竟然如此害怕失去他。

只要一想到這個可能性,心臟便像是被硬生生被剜去一塊,鮮血淋漓。

許多畫面一幕幕在腦海中浮現,她想起兩人在柳溪村相依為命的日子,想起住在崇仁坊時,每次不管他回來的多晚,總會將手腳焐熱,再小心翼翼的抱著她,她不敢面對,索性每次都裝睡,想起他為了救她,替她擋下了致命一箭。

阿珣毀了她的婚事,對她存了覬覦之心,她原本以為自己是怨他的,怨他總是逼迫她,攪亂了她平靜的生活,然而在他瀕死的這一刻,姜蕓薇才終於發現,她對他從來不只有親情,而是早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動了心。

姜蕓薇哽咽著,將他冰冷的手掌覆在自己面頰,“阿珣,若是你能醒過來,我便答應和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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