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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46章 所謂姻緣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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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46章 所謂姻緣天定

岑墨十九年來, 都一心只知道讀聖賢書,於兒女情長懵然不知,他活了這麽大歲數, 和女子說過的話都屈指可數, 少得可憐。

如今瞧見心中掛念的姑娘眉眼間凝著愁緒,他有心想要開解她,卻又怕自己笨嘴拙舌的, 反而弄巧成拙, 唐突了人家姑娘。

躊躇半晌後,他終是按耐不住開口道:“姑娘若是有什麽煩心事, 不妨說說看,我看看有沒有能夠幫得上姑娘的地方。”

姜蕓薇自然說不出口。

這樣悖逆不軌的事情, 豈是能夠對外人宣之於口的, 姜蕓薇在心中無奈的嘆了口氣, 話鋒一轉道:“對了, 公子, 我方才聽你說,你家中還有一個妹妹?”

“對。”提及自家妹妹,岑墨眉眼間的拘謹散去,面色都柔和了不少,“我父母早逝,只留下了我和妹妹相依為命,我們從小一起長大。”

姜蕓薇能夠從他的神情和語氣之中感受出來, 他定然極為疼愛這個血脈相連的妹妹。

想到自己和季珣也是幼失怙恃,姜蕓薇的心中不禁生出幾分同病相憐之感,她語氣柔和了幾分,溫聲道:“那公子此次離開家鄉, 遠赴京城參加會試,一走就是好幾個月,不會掛念你的妹妹嗎?”

岑墨彎了彎唇,“我妹妹小我兩歲,去年已經成親了,她的夫婿待她極好,上個月才剛收到她的來信,如今已經懷有身孕了,往後有旁人照料她,我也不用再擔心了。”

他的語氣之中滿是欣慰,又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悵然。

女子一朝出嫁,從此便是夫家的人了,往後,他和妹妹見面的機會也只會越來越少,不過沒關系,只要妹妹能夠找到值得托付終身的良人,過t得安穩順遂,他便心滿意足了。

聞言,姜蕓薇恍若醍醐灌頂般,腦海中瞬間冒出了一個念頭。

對啊,嫁人!

她已經快要十八歲了,早就已經過了旁人議親的年紀,之前許娘子勸了她好幾次,然而那個時候,她一心只想著季珣的前程,壓根沒有將許娘子的話放在心上。

如今悔之晚矣。

倘若早知曉阿珣對她存了這般悖逆人倫的心思,她早該謀劃自己的終身大事,只有嫁了人,季珣才能歇了這份心思,斷了那些不該有的念想。

不過,如今醒悟還不算太遲。

許多女子及笄後便許了親事,而她如今都已經快要十八歲了,也確實該認真考慮自己的終身大事了。

想到這裏,姜蕓薇只覺撥雲見日,心緒豁然開朗,她的面上也多了一絲真心實意的笑容,“多謝你,公子,我明白了。”

看著她燦爛的笑靨,岑墨楞了楞,他撓了撓頭,雖然不解緣由,然而他卻也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能夠幫到姑娘就好。”

姜蕓薇彎唇笑了笑,“公子,時候也不早了,我還要去前面的書齋買筆墨紙硯,就恕不奉陪了。”

聽聞她要離開,岑墨連忙道:“對於筆墨紙硯我也略知一二,不如我陪姑娘一起去買吧?”

姜蕓薇面露猶豫之色,“這樣會不會太麻煩公子了?”

岑墨連忙搖頭道:“不麻煩不麻煩,正好我這會兒也沒什麽事情,況且姑娘對我有大恩,能夠做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幫到姑娘,我心中高興還來不及呢!”

盛情難卻,姜蕓薇只好頷首應下,況且,岑墨也是來京城參加會試的舉子,寒窗苦讀數十載,對於筆墨紙硯的挑選,自然比她要精通得多。

冬日暖陽懸在天際,融化了地面上的殘雪,邊緣泛起一層瑩亮的水光,洇開淺淺的濕痕,僵冷的手腳也被烘得暖融融。

兩人並肩往街邊的書齋走去,一路上隨意閑談,交換了彼此的姓名。

岑墨忽而想起什麽,詢問道:“對了,姜姑娘,你是想要買筆墨紙硯,送給你的弟弟嗎?”

姜蕓薇沈默須臾後,才輕輕“嗯”了一聲。

聽後,岑墨忍不住感慨道:“姜姑娘和令弟感情真好。”

倘若是在從前,岑墨這樣說,姜蕓薇定會含笑點頭應下,可是在經歷了昨夜的事情後,她只覺心頭沈甸甸的,再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她如今對季珣的感情很覆雜,像是一團理不清的細線,畢竟是從小一同長大的弟弟,自從季母去世後,她便自覺承擔起姐姐這個身份:照料他的衣食起居、操心他的學業,可是如今卻陡然得知弟弟竟然對她有了那樣的心思,震驚過後,便是惶恐,她害怕兩人的姐弟情分因此事徹底崩塌,更害怕他看向自己時,那灼熱到令人心慌的眼神。

緘默良久後,姜蕓薇才嘆了一聲,“明日便是他的十六歲生辰了,所以我想要送套好些的筆墨紙硯給他。”

岑墨再次感慨出聲,“原來如此,姜姑娘真是個好姐姐,令弟有你這樣好的姐姐,當真是他的福氣。”

姜蕓薇勉強牽了牽唇角,不再多言。

她原本便打定主意,要在季珣生辰那日,送他一套筆墨紙硯的,可是經過昨夜的事情後,她滿心紛亂,竟不知該如何面對他了。

只是生辰一年才只有一次,阿珣如今只剩下她一個親人了,她實在是狠不下心,對他的生辰視而不見。

兩人走進街邊的一處書齋,姜蕓薇並不了解這些,岑墨便幫著她挑了一套合適的筆墨紙硯。

待到結過賬走出書齋,姜蕓薇柔聲道謝,“方才多謝岑公子了。”

岑墨連忙擺手道:“姜姑娘不必客氣,你幫了我那麽多,我這不過只是舉手之勞罷了,不必放在心上。”

姜蕓薇笑著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言。

她暗自思忖,這個岑墨倒是一個知恩圖報之人,而且心思純粹,沒什麽彎彎繞繞,倒是個值得結交的朋友。

兩人又寒暄幾句,這才在街市上分開。

*

姜蕓薇將送給季珣的禮物放回家中後,又出了一趟門。

既然打定了主意要為自己尋一門好親事,便要開始行動起來。

距離季珣會試的日子只有短短幾個月,留給她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永安坊的東巷並不像其餘的街市那般規整,此處到處皆是低矮的瓦房,住的都是些三教九流之人,跑江湖的、做小買賣的……魚龍混雜。

姜蕓薇來京城也有一段時間了,自然聽人提及過此處。

據聞,此處住著一位姓趙的媒婆,早些年曾是官媒,後來上了年紀,便辭了差事,在永安坊一帶當冰人,專門撮合姻緣,替人說媒。

姜蕓薇徑直往前走,繞過瓦房,拐進一條僻靜小巷中,緊接著,在一處院落門口停下,只見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面用黑色的毛筆寫著玉成好事、百年好合兩行小字,想必這就是那趙媒婆的住所了。

姜蕓薇猶豫一瞬後,深吸了口氣,這才上前,輕輕叩了叩木門。

沒過多久,門就被打開了,一個穿著藍色夾襖、頭上戴著同色抹額的婆子站在院子裏,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姑娘,你有什麽事情?”

姜蕓薇還未開口便先紅了耳根,她咬著下唇,小聲道:“敢問可是趙媒婆?我是住在隔壁巷子裏的,今日來此,乃是想請趙媒婆為我說一門親事。”

此言一出,趙媒婆不禁一楞。

現如今來找她說親的,基本上都是著急子女婚事的父母長輩,倒是頭一回見姑娘家親自登門,來找媒婆說親事的。

趙媒婆將姜蕓薇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只見這姑娘俏生生立在門外,眉眼間雖然難掩緊張忐忑之色,卻是生的眉眼溫潤、姿容出眾,一身淺綠色夾襖襯得身段窈窕,恍若剛抽芽的柳條,身形纖弱柔美,連這逼仄簡陋的小巷,都似被她襯得亮堂了幾分。

趙媒婆雙眸亮了亮,她側過身,擡手做了個請的姿勢,“外面風大,姑娘裏面請。”

姜蕓薇輕輕頷首,她有些忐忑的隨著趙媒婆走了進去。

這屋子外面看著簡陋,屋內卻是格外幹凈整潔,青磚地面掃得鋥亮,屋子正中擺了一張紅木桌,桌上放著一套茶具,墻角燃著一爐子炭火,屋內幹凈暖融。

趙媒婆引姜蕓薇在桌邊坐了下來,緊接著,她拎起銅壺,往桌上的杯子裏倒了兩杯熱氣騰騰的茶水,她將其中一杯遞過去,這才笑著道:“旁人議親都是家中長輩幫著操持,姑娘怎麽親自來了?”

姜蕓薇接過茶杯,暖了暖凍得發僵的手指,這才細聲道:“父母早逝,家中再無其他長輩。”

聞言,趙媒婆心中不禁生出幾分憐惜,真是個命苦的孩子,這麽小就沒了父母,就連終身大事,也要自己操持。

她語氣和善了幾分,“姑娘家中可還有其他人?”

姜蕓薇垂眸道:“有的,還有一個弟弟,去年考上了舉人,今年二月,便要參加會試了。”

趙媒婆笑著點了點頭,“姑娘心中可有打算?想要嫁一個怎樣的人家?”

姜蕓薇握著茶杯的手指一頓。

她的腦海中情不自禁浮現出林遇的身影,可轉念想起元宵失約之事,眸中不由閃過一抹黯然之色。

罷了,以林遇的才學,科考定能高中,屆時前途不可限量,豈是她這樣無依無靠的孤女配得上的?還是不要再生出這些不切實際的妄想了。

沈默半晌後,姜蕓薇擡起頭,將心中翻湧酸澀的情緒壓下,柔聲道:“不求家世顯赫,只要是清白人家的公子,郎君品行端正、心性敦厚,能夠安穩度日就好。”

頓了頓,臉頰微微發燙,她又小聲補充了一句,聲音細若蚊吶,“最好是讀過書的。”

似乎看出了姜蕓薇內心的想法,趙媒婆笑道:“姑娘何必妄自菲薄,你生得貌美,性子又溫柔,家中還有個舉人弟弟,什麽樣的公子配不上?況且,姻緣這事情,看的從來都不是門第高低,說來說去,還是繞不開緣分二字,所謂姻緣天定,正是此意,姑娘放心,我定會為你尋一門合適的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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