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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晉江正版獨發59 詭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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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晉江正版獨發59 詭譎

殿內氣氛一時變得有些詭異。

見老皇帝沈著臉不說話, 在場眾人皆誠惶誠恐地低下了頭,秉著呼吸大氣兒都不敢出,生怕一個不小心就火上澆了油。

老皇帝冷冰冰的視線沈甸甸地壓在跪於殿中央的李昭容身上,過了好一會兒, 方才慢慢開口。

老皇帝語氣森然, 話裏是十分的壓迫感, 沒什麽表情地盯著她, 道:“你的意思是, 朕,是有違綱常之人?”

此話一出, 本就安靜的大殿內更是鴉雀無聲,甚至有人在心裏忍不住怨怪起了李昭容,怎麽偏偏要在這種大好日子說這種話觸聖上的黴頭呢!

誰不知道當年聖上就是以一己之力駁斥了滿朝文武也要迎如今依舊聖眷正濃的貴妃入宮呢?

她話裏話外說什麽二嫁不二嫁的違背綱常的, 這不是明著打聖上的臉麽?

真是不知禮數!要是聖上一發火了連累他們怎麽辦?

李昭容並不知曉他們心裏的想法, 大概就算知道了也會嗤之以鼻。

她聞言,並未露出什麽表情,只是又俯首行了個禮,不卑不亢道:“臣女並無此意,只是和親一事需慎之又慎,否則非是修好,而是結怨, 還望聖上三思。”

老皇帝面上更冷了,沈聲道:“你這是在威脅朕?”

“臣女不敢。”

只是口中雖然說著不敢, 但她還是擡頭直直地朝上首看了過去, 無視了耳邊那些低聲急斥的“不敬”“快低頭”“不可直視聖顏”之類的狗屁話。

隔著遠遠的距離和數層臺階,她看見老皇帝陰沈的視線落在她的臉上,似是定定地看了她片刻, 隨即不知想到了什麽,目光漸漸森冷,甚至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痛恨。

而後,竟是當眾猛然咳了一咳。

眾人頓時大驚失色,忙跪伏上前察看問候,遞帕子的遞帕子,遞茶水的遞茶水,所有人都緊張地圍在了龍椅四周,面露惶恐,一時間,竟也沒人有工夫來斥責於她。

李昭容見狀,也楞了楞。

難道剛剛那些女眷們說的話竟是真的?老皇帝的身體真的被之前的那些事氣出問題了?

太子原本坐在靠近龍椅下首的位置,見狀也急忙上前,而後對身邊伺候的宮人低頭迅速吩咐了什麽,宮人聞言訥訥點頭,當即轉身離開了大殿。

不多時,那宮人又折返回來,手裏捧著個巴掌大的朱漆雕龍的盒子,恭敬地呈了上去。

太子伸手接過那盒子,然後打開,殷勤地遞到了面色不佳的老皇帝跟前,神情恭順又透著關心。

離得有些遠,臺階下的李昭容瞧得不是十分清楚,但見其圓滾滾的形狀,似乎是某種赤色藥丸?

可什麽藥丸竟然是這種詭異的赤色?她心下忍不住有些懷疑,眼神探究地看向上方。

老皇帝服下藥丸,又接過一旁宮人捧來的茶水喝下,緩了片刻後,臉色果真變好了不少。

而老皇帝這一好轉,眾人便又記起了仍舊跪在殿中央的導致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馬皇後率先發怒砸了杯子,厲聲朝她發難道:“你這賤婢……”

只是更多斥責的話還未說出口,便被一旁的太子出聲截斷。

太子朝馬皇後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而後朝老皇帝揖手恭敬道:“父皇,您的龍體要緊,其實孤看王子殿下還會在上京住一段時間,這和親一事便也不急於一時,今日是為辛苦跋涉歸京的使團接風洗塵的好日子,父皇千萬莫要為這等小事傷了龍體。”

旁邊的馬皇後在太子的提醒下,註意到底下不少老臣已經微微皺起眉,也反應過來自己剛剛下意識罵出口的話不太妥當,不符一國之母應有的舉止和氣量,便也斂了臉上的怒意,在一旁語氣溫和地相勸,讓老皇帝保重身體要緊。

而剛剛本就不讚同驪國王子的荒唐提議的幾位大臣們,見狀也緊跟著站了出來,紛紛附議。

老皇帝似是因剛剛的一遭有些精力不濟,雖然臉色恢覆如常了,但到底沒剛入殿時那麽精神了,聞言,陰沈的視線掃了臺階下的李昭容一眼,沒什麽表情地揮袖道:“便依太子所言。”

旁邊的宮人很有眼色地高聲道:“起駕!移步流杯殿。”

眾人簇擁著老皇帝烏泱泱地離開。

太子為表孝心,也同太子妃一道,領著東宮的其餘人緊跟其後,離開前,太子妃看了依舊跪在殿中央的李昭容一眼,眼神似有怨意,而後也匆匆跟上了隊伍。

稍稍落後一步的馬皇後將一切都收入了眼中。

鑲著東珠描了鳳紋的冕服裙擺逶迤著經過李昭容身邊時,馬皇後居高臨下地睨著她,道:“看來郡主還是學不會循規蹈矩,之後再抄幾本《女戒》送到鳳梧宮來,免得別人在背後說本宮不會教養,鬧了笑話。”

“走罷,不要誤了開宴的時辰。”

一句話扔下後,隨即,也在宮人的攙扶下擡步離開了,大殿裏的人登時少了一大半,冷清了許多。

李昭容悄悄錘了錘跪得有些發麻的膝蓋,撐著地上冰涼的石磚面無表情地站起身,無視了周圍人表情各異的打量視線,皺眉看向了老皇帝一行人離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太子妃的態度她有所預料,大概是為著太子當眾幫她解圍的事,可問題就在於,太子無緣無故的為什麽要幫她說話?

除去這點不提,剛剛太子出言勸解時,話裏直言和親一事是“這等小事”,語氣是全然的輕蔑,那驪國王子被如此看不起竟也無動於衷,似是毫不在意的模樣。

為什麽?

她百思不得其解,直到跟隨眾人移步去了舉辦宴會的流杯殿,看見擺在席座前的玉瓷酒杯,方才忽然醒神,蹙眉看向周圍。

殿內清澈透明的流水穿堂而過,眾人依照品階分散而坐,坐席面前皆置了張雕花矮桌,上擺數盤精致的點心,殿中央有窈窕伶人起舞,四周角落還有善音律的宮人奏樂。

一派和樂雅致的景象。

只是夾在眾人席位中間的李昭容卻無心欣賞,甚至坐如針氈。

想起滎陽公主派人偷偷塞給她的小紙條,她掃了眼四周,借著桌案的遮擋,不動聲色地把懷裏的巾帕跌成小塊塞進了袖子裏,然後隔著衣料悄悄捏住。

正在此時,旁邊接二連三傳來女眷們驚嘆的聲音。

她掩好衣袖,也朝眾人的視線方向擡頭看去,隨即便是一怔。

只見殿門處,一個約莫十五歲上下的姑娘正扶著容貴妃緩緩而來。

時間似乎在容貴妃的身上停駐了,和三年前見面時相差不大,依舊是那副雍容華貴的模樣,朱顏不僅未損半分,甚至比起從前更多了一絲從容不迫的氣度,令在場許多上了年紀的女眷都羨慕地感嘆。

李昭容卻沒有多看。

她的目光只緊緊盯著容貴妃身旁那個同樣穿著一身漂亮華服、頭戴珍貴珠翠的嬌俏姑娘。

她記得,那姑娘的名字似是叫……玉珠?

玉珠倒是比起初見時沈穩了不少,許是待在宮中金尊玉貴地嬌養了幾年的緣故,舉手投足間都隱隱透著股上位者的矜傲,不經意與她對上了視線後,也只是輕飄飄地移開了目光,轉身向坐在最上首的老皇帝和皇後等人規規矩矩地行完禮後,便乖巧地扶著容貴妃在側方的位置入座了。

待坐下後,時不時的,不是拿起桌案上精致可口的點心遞到容貴妃的嘴邊,便是幫容貴妃仔細吹涼滾燙的熱茶,端的是十分的孝順貼心。

兩人坐在一處小聲地閑聊,偶爾不知聊到了什麽有趣的事,齊齊捂唇輕笑,氣氛融洽的模樣任誰去看,都不會懷疑母女倆的感情。

坐在李昭容旁邊的女眷是識貨的,眼尖地註意到了什麽,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悄悄偏頭對同伴低聲驚嘆道:“欸,你瞧見她裙子上的花紋沒?用最細的金線再配著最細的針一點一點織出來的,還得用手藝最好的繡娘,不然稍不留神就會斷線毀了整件衣裳。”

“而且那件裙子的料子我沒看錯的話,應該是今年新進的貢品蘇錦,統共就幾匹,貴妃娘娘就算再怎麽得寵,撐死了也就能分得一匹,現在看來,那匹蘇錦估摸著全拿去給她做裙子去了,嘖,真浪費。”

同伴往上瞧了眼,也點點頭,小聲附和她道:“我也瞧出來了,還不止呢,她那戴在頭上的鑲翠八寶簪,好像就是貴妃娘娘早些年受封時戴的那根。手上那個西瓜碧璽的鐲子,像是前年波斯獻給聖上的唯一一個,當時被聖上賞給了貴妃娘娘,聽說連皇後娘娘都為這事兒背地裏發了好大一通脾氣呢,如今……”

同伴搖搖頭,兩人對視一眼,齊齊感嘆。

“聽剛剛熙春宮隨侍的宮人說,她這身打扮還是今早貴妃娘娘特意親自花心思花工夫給她琢磨的呢,就是為了讓她參加宴會時不要自卑自己從前的宮女身份。嘖,明明只是個義女,真想不通。”

“有什麽想不通的?我猜啊,八成是貴妃娘娘一直想要個女兒但沒成,所以有了義女之後就格外偏愛唄,誰知道呢。”

流杯殿的側上方,嬌俏的少女笑靨如花地依偎在容貴妃身旁,十分亮眼的打扮讓在座眾人都為之側目,又是青春正好的年歲,一時間竟比旁邊的貴妃娘娘還要引人註意些,連驪國使臣都忍不住出言讚了句,直誇貴妃娘娘膝下的義女果真應了如玉如珠的名字,妙哉妙哉。

只是,在場有眼尖的人敏銳地發現,聽到驪國使臣的讚美後,貴妃娘娘的義女並未露出什麽欣喜的表情,反倒是臉上有些微微僵硬。

大概是年歲尚輕、臉皮薄,所以大庭廣之下害羞了吧。那人如此猜測著。

大殿內,眾人熱熱鬧鬧地寒暄著,時不時有關系親近的兩兩湊在一處低聲交談著,氣氛端的是十分火熱,只李昭容這邊無比安靜,一人靜靜地坐在席下不語。

她擡眸望著上首正與旁人言笑晏晏的玉珠,心下有種十分奇異的感覺,卻一時又說不清那是什麽。

怔楞間,手腕卻無意識磕到了面前的桌案,發出清脆的玉鳴聲。

她當即回神,匆匆收回視線,低頭撫了撫腕上的玉鐲。

這是賀氏當初在她初入府時送她的一對鐲子,當時她見賀氏面上冷淡,又見給得十分隨意,便只以為是下人哪裏隨便買的用來應付場面的,直到後來才知道,這對玉鐲竟是賀氏珍愛的陪嫁之物,在她入府之前,都是一直戴在賀氏手上的。

別人有的,她也有。

不必羨慕,不必嫉恨,無緣罷了。

觸手的溫潤漸漸撫平了她波蕩的情緒,她垂下眼眸,不再看向上方。

只是,天不遂人願,她不想理會,卻有人偏偏不肯放過她。

流杯殿,流杯殿,顧名思義,設的是曲水流觴之宴,一般是由宮人蒙眼擊鼓,鼓聲停,酒壺飄向何人,何人則攜杯飲酒,不可推辭。

而這回,玉珠似是一時興起,竟主動向老皇帝請纓做了那擊鼓之人,老皇帝聞言,無可無不可地隨意擺手。

沈悶的鼓聲響起,又停下。

玉珠將鼓槌扔給旁邊伺候的宮人,自己興奮地摘下蒙在面上的眼罩,而後轉身直勾勾地盯著她,指著飄到她席座前的酒壺,笑嘻嘻道:“哎呀,看來這酒與你有緣,這第一杯非郡主莫屬了。”

玉珠使了個眼色,旁邊立馬有機靈的宮人從飄在水面上的盤中迅速取走白瓷酒壺,甚至都不等李昭容反應過來,便麻利地將她面前桌案上的空酒杯斟滿。

“今日聖上在此設宴,為的就是眾人同樂,郡主一定要滿飲這杯,千萬不要推辭掃興哦,不然就是拂了聖上的好意呢。”

玉珠笑吟吟地盯著她,一字一句地開口,態度全然是居高臨下的強勢。

望著玉珠眼中莫名其妙不知從何而來的敵意,鬼使神差的,李昭容下意識地便朝坐在玉珠席位旁邊的容貴妃看了眼。

容貴妃似有所感,只是一接觸到她的視線後,當即便移開了目光,神色十分淡漠,看起來,像是對這場宴會包括她和玉珠之間的交鋒在內都興致缺缺,一副全然不感興趣也不在乎結果的模樣。

上首傳來玉珠似乎等不及一般的幸災樂禍的催促聲。

想起滎陽公主的警示,再望著面前盛滿清亮酒液的酒杯,李昭容的心猛然沈了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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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晚點還有一更,快點把這段不愉快的情節過掉吧。

寫的時候,不知道為啥,腦子裏一直回響著上杉虎非常有氣勢的那句——

“都,殺了!”[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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