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晉江正版獨發52 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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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晉江正版獨發52 清醒
書冊從發麻的指尖滑過, “啪”地一下跌落到被褥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她極為緩慢地低下頭，一動不動地盯著那攤開的書頁上的字，表情一時空白。
昨夜記憶回籠的那瞬, 種種紛雜思緒像是密密麻麻的絲線, 從心底倏然而生, 又倏然緊緊地裹纏在一起。
短短片刻工夫, 她混亂的腦袋好似想了許多, 又好似什麽也沒想，最後唯留昏黃月色下男人低眉望過來時, 那雙深不見底的漆黑的眸。
“……”
不行，不能再回憶。
李昭容擡手掐了掐自己，想讓自己冷靜會兒。
可指腹剛觸上皮膚的那刻, 她又突然記起了昨夜自己的手做過什麽, 連忙“唰”地一下拿開，耳朵止不住地發燒。
她昨夜一定是被鬼附身了吧？不然，怎麽什麽放肆的事都幹了？
以前也不是沒有喝多過，但也從未像昨夜那般啊。
難道，是她真的潛意識裏對人家有什麽羞恥的想法不成？
不能吧……
臉上自我懷疑的神色變了又變，她逃避似的閉眼把腦袋埋入被褥裏，一時間竟有些不敢往深處細想。
佛祖在上, 平時嘴上說說笑也就罷了，她怎麽會真的是那種成了親還惦記外頭男人的女子呢？
這不是吃著碗裏還看著鍋裏, 見異思遷麽？
不對不對, 埋在被褥裏的腦袋否認般使勁搖了搖。
什麽吃不吃的，她可沒吃，成親幾年, 和邢焱的面都沒見過兩次，別說吃了，她連他的長相都不曉得到底是什麽樣子，倒是晏柒……
她頓了頓，不自覺地把兩人在心裏對比起來。
自三年前分別至今，邢焱如今在她的記憶裏只剩下了一團模糊不清的黑影，而晏柒……相處的這段時日以來，除了那張常年覆著易容的臉之外，他渾身上下哪裏她沒見過？
綺念生起的那刻，腦海裏便情不自禁地一點點勾畫出了他的模樣。
濃密的眉，高挺的鼻，薄紅的唇，寬闊的肩，結實的腹，勁窄的腰，再往下是……
篤篤——
門口突然響起幾下輕輕的敲門聲，亂飛的思緒被驟然打斷。
待她反應過來自己剛剛竟然在想些什麽時，雙頰已是燒得通紅。
許是聽見了房裏窸窸窣窣的動靜，外邊傳來夏桃疑惑的嗓音：“您起了嗎？暗衛那邊說有事要稟報。”
聞聲，埋在被子裏的李昭容羞愧地閉了閉眼。
大白天的，人家都正正經經的，就她一個人在屋子裏盡琢磨些亂七八糟的，要是讓人知道了，真是臉都要丟光了。
她深吸一口氣迫使自己鎮定下來，理了理頭發起身下榻，從內間走出來。
身上的寢衣剛剛滾得皺巴巴的，她隨手撣了撣，盡量讓自己外表看起來一切如常後，才清清嗓子朝外喚道：“已經起了，進來吧。”
門外響起腳步聲，沒一會兒，夏桃端著盛滿水的銅盆和洗漱用具推門而入。
只是兩人視線相觸的剎那，夏桃立刻露出驚訝的表情，匆匆放下手裏的東西過來摸她額頭，擔憂道：“您臉怎麽了？怎麽看起來這麽紅？該不會是發燒了吧？”
“……有嗎？”
李昭容楞了楞，擡起手背貼了貼自己的臉，在觸及一片滾燙的溫度時，忙心虛地放下手，嘴裏含糊道：“大、大概是天太熱了吧。”
她尷尬地笑了笑，試圖轉移話題，便隨口問道：“你剛剛說暗衛找我，有說是什麽事嗎？”
夏桃聞言，搖了搖頭，說：“沒呢，好像是從外面剛回來不久，不過看那輕松的樣子，大概不是什麽壞事吧。”
見夏桃沒追問自己，李昭容心下微松，胡亂地“嗯嗯”兩聲，趿鞋坐去了桌邊，接過遞來的巾帕打濕，隨意地擦了擦臉。
沾了冷水的帕子柔軟地貼在頰邊，帶來陣陣舒服的涼意，臉上的溫度稍稍消退了些，宿醉的腦袋也略微清醒了些。
她閉眼輕輕舒了口氣。
只是還沒等這口氣松多久，便又聽見站在旁邊的夏桃閑聊般隨口說起道：“對了，還有件事，婢子今早看見晏柒站在院子裏站了好久，好像是在等您欸。”
李昭容：！
一口氣卡在喉間差點兒沒喘上來，聞言，她猛然低頭咳了咳，蓋在臉上的帕子頓時滑落在地。
夏桃被嚇了一跳，忙停住話頭過來拍了拍她的後背，見她實在咳得厲害，又趕忙拎起一旁桌上的茶壺給她倒了杯水。
李昭容接過遞到面前的茶水一飲而盡，用力撫了撫自己的胸口，半天方才緩過氣來。
見夏桃一直擔憂地盯著自己，她忙擺擺手示意自己無事，有氣無力道：“岔氣了，沒事，你繼續說。”
他特意等她？是……因為昨晚的事？
她無意識地捏緊了手裏的杯子，屏息靜待接下來的話。
可夏桃聞言，卻眨了眨眼，一臉茫然地看她：“啊？繼續說什麽？沒了啊。後來婢子再到院子裏來的時候，人就不見了，大概是看您一直在歇息沒起，所以就走了吧。”
李昭容一怔。
攥緊杯沿的手指緩緩松開，不知是慶幸還是失望的情緒乍然浮起，在心底糾纏著來回交替。
她抿了抿唇，一時無言。
……罷了。
她斂眸定了定神，強行壓下了心頭那股奇怪的感覺，嘴上輕描淡寫道：“嗯，知道了，我就是隨便問問，換衣吧。”
夏桃疑惑地打量了她幾眼，見她臉上表情確實看起來沒什麽異樣後，便點點頭轉身去了裏間。
“今個兒太陽有些曬，您要不要穿那件淺青色的裙子呀？那料子薄，涼快。”
隔著屏風，夏桃揚聲詢問她的意見。
李昭容有些心不在焉，聞言，無可無不可地隨口道：“都行，隨便拿件罷。”
裏間隨即傳來夏桃的應聲，接著，又是一陣翻找箱籠的動靜。
李昭容百無聊賴地坐在凳子上等，有一搭沒一搭地戳著手邊的杯子發呆，直到聽見裏間突然傳來“咦”的一聲。
然後，似有書冊被撿起的窸窣聲響起。
她手指一僵，臉上故作淡定的神情當即破碎。
糟！剛剛起床時，那不堪入目的話本子好像被她不小心從榻上帶著掉地上去了！
李昭容“蹭”地站起身，立馬撇了手裏的杯子快步轉去裏間，趕在夏桃翻開看見上面的字之前，飛快地從她手裏抽走書，一本正經道：“我說剛剛怎麽到處找不到這書呢，原來竟掉在這裏了。”
原本夏桃也只是瞧見地上掉了個東西所以順手撿起來罷了，聽見她開口，方才打量了眼，好奇地問：“有那麽好看嗎？婢子瞧您昨個兒一下午都心心念念的。”
被問起上面的內容，李昭容頓時臉一紅，忙不疊矢口否認道：“你瞧錯了，其實一點兒都不好看，我找個地方收起來罷，免得見了礙眼。”
邊說，邊拉開床邊的暗格抽屜，飛速把書扔進去，然後“啪”地一下關上。
一番動作十分行雲流水。
“啊？不好看嗎？”夏桃沒多想，只以為她是膩了，道，“昨日書鋪掌櫃還說，不喜歡的書買後三日之內都能去他那兒退呢。要是您覺得不好看的話，那婢子待會兒把它連同剩下那幾冊都拿去讓小廝退掉吧，然後再給您重新買幾本來？”
李昭容關上櫃門轉身，原本點頭的腦袋在聽見後面幾句話時一頓，又連忙搖了搖頭。
開玩笑，雖說那話本子裏的內容確實有點……咳，但故事也確實精彩，她才堪堪看完第二冊呢，要是就這麽退了，之後的情節她上哪兒瞧去？怕不是要抓心撓肺到夜裏睡不著覺了。
見她點頭又緊接著搖頭，夏桃頓時露出迷茫不解的表情。
李昭容清咳兩聲，含糊地一帶而過道：“額，也沒那麽難看，還是不要給書鋪掌櫃添麻煩了，幾本書而已，算了罷，也不差這點兒銀子。”
生怕再多說幾句露餡，她忙正了正表情，問：“對了，剛剛你說的暗衛現下人就在外面嗎？”
聽她問起正事，夏桃的註意力立馬從那話本子上移開，答道：“是，怕您還在歇息，所以婢子讓人先在院子外頭等著，您要現在喊進來嗎？”
李昭容輕輕頷首。
簡單收拾下換了身裙衫後，沒一會兒，夏桃便領著暗衛進來了，然後闔上門，退去了外邊兒守著。
李昭容瞧見來人，竟是昨天白日裏自己給過太子令牌的那個暗衛，心裏便當即有了數。
暗衛的臉上帶著驚異又佩服的表情，抱拳恭敬道：“郡主，您料對了，那些禁軍從城外撤離之前，還真往烏林鎮去了，就今早的事。”
暗衛道：“他們一進鎮子就直奔您說的那家客棧抓人，連客棧掌櫃都沒反應過來，那些禁軍就把整座樓都死死封住圍起來了。”
李昭容嗯了聲，忙追問：“那令牌呢？”
暗衛趕忙道：“您放心，已經按您的吩咐提前藏到那刺客住的屋子裏了，然後當場連同淮王殿下的牌子一起被搜了出來，屬下瞧得一清二楚。”
暗衛的臉上滿是慶幸，目光敬佩地看向她道：“幸好您讓提前準備了，不然那些禁軍要是只搜出了殿下的牌子之後回京報上去，殿下就算最後及時趕回來了，到時候怕是有嘴也說不清了。”
李昭容神色卻並未放松。
即使一切都如她料想般，她也並沒露出什麽高興的表情。
“我能做的，大概只有這樣幫他攪渾這潭水拖延時間了。”她凝眉輕輕嘆氣，又問，“潁河那邊還是沒消息嗎？”
暗衛聞言，欣喜的神色漸漸平靜下來，凝重地搖了搖頭。
大概是身為女子的同理心使然，見她蹙眉不語，暗衛遲疑片刻，開口安慰道：“淮王殿下身邊的人我們這些弟兄們也都熟悉的，靠譜，所以應該不會有危險，這會兒沒消息傳過來可能是一時被什麽事耽誤了，郡主您別擔心。”
知道暗衛們從來不會無的放矢，聽清她的話後，李昭容緊蹙的眉頭慢慢松開，反倒有些哭笑不得。
她無奈地試圖糾正道：“是同僚，哪有稱弟兄的，之前我就總瞧見其他幾個湊一起插科打諢，你可別被他們帶偏了。”
因著面前的暗衛是李淮派來的人中唯一一個女暗衛，因此比起其他人，她便無意識多了幾分關註。
但女暗衛卻立馬肅了表情，抱拳一板一眼道：“為殿下和郡主做事，不分男女。”
語氣鏗鏘有力。
“……行吧，都隨你。”見她如此，李昭容無奈地擺擺手，想了想，又道，“你從昨日一直盯到現在大概也累了，去歇息吧，禁軍那邊你找其他人繼續看著，有什麽特別的動靜及時和我說。”
女暗衛應聲道“是”，抱拳退下了。
一通折騰下來，李昭容往窗外粗粗掃了眼，見午膳時辰差不多快過了，而自己又實在沒什麽胃口，便讓候在門外的夏桃自去忙，不用管她。
屋內重新安靜下來。
大概是人在獨處時總會忍不住胡思亂想，她半撐著胳膊坐在桌邊發呆，腦袋裏時不時就閃過昨夜情景，十分心煩意亂。
偏偏還沒等她冷靜一會兒，門外又響起了幾下敲門聲，悶沈沈的。
以為是暗衛去而覆返，有什麽漏了的消息要稟報，她便沒多想，輕輕吐了口壓抑的濁氣後，起身就去開了門：“是還有其他什麽事……”
擡頭的瞬間話音戛然而止。
立於門外的男人還保持著敲門的姿勢，見門打開，低眉向她看來。
意料之外的人猝不及防地出現在了眼前，還未做好心理準備的她霎時渾身有些僵硬，視線在觸及那雙深邃黑眸的那刻，努力試圖淡忘的昨夜種種畫面更是翻湧著席卷而來。
扶在門框上的指尖抖了抖，她難得慌張地匆匆垂下眸。
許是人在極度緊張之時，對周圍乃至身邊的一切都會十分敏感。
明明此刻他還沒有說話，她也沒有看他，可她就是無比清晰地感覺到了頭頂上方那道迫人的目光緩緩從她身上劃過，再慢慢掠過她通紅的耳垂。
最後，落在她火燒一樣的雙頰上。
男人似是皺了皺眉，開口道：“你……”
而在他開口的剎那，本就緊張的她霎時就繃緊了腦袋裏的那根弦。
明明他才只說了一個字，可時間在一瞬間似乎被拉得無比漫長，各種紛雜念頭也在須臾間從心底拔地而起。
他想說什麽？他會說什麽？
以前這個時候他不是出門了嗎？為什麽今日要特意尋她？他尋她是想做什麽？
他還記得昨晚的事嗎？他是不是已經在心底認定了她是登徒子？覺得昨晚她是故意借酒裝瘋調戲輕薄於他？
數不清的猜測只一瞬便占據了她腦海中所有的空地。
此刻的她仿佛成了伏在公堂即將被宣判的犯人般，心驚膽戰地等待令簽落地。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難受，太難熬，就好像她的所有心緒都被他的一舉一動牽著走一樣，仿佛他才是那根握緊韁繩的主人。
可這不對，明明她才是主子。
這句話出現在腦海的瞬間，她扶在門框上輕顫的手指當即頓住，眼前似撥開雲霧般，驀地豁然開朗。
對啊，她才是主子，她怕什麽？她心煩什麽？她羞愧什麽？
腦子裏想過的那些通通不算！聖人都曾言，君子論跡不論心！
她又沒真的做了什麽天怒人怨的壞事！
像是突然找到了底氣般，她擡頭挺直了脊背，趕在男人說第二個字之前，飛快地打斷了他：“你什麽你！閉嘴！別說話！先聽我說！”
晌午熱烈的日光照在男人好看的眉角邊緣，他似是楞了一楞。
她正了正表情，故作嚴肅地直視他的眼睛，想說昨夜她確實喝醉了，想說昨夜她也不是故意的，想說你身為大男人就大大方方一點把這事揭過去吧。
可當她的視線真的撞入那雙似能洞悉一切的漆黑雙眸時，原本打好的腹稿在喉嚨裏轉了個圈，又被她咽了回去。
不知怎的，她突然就記起了許久之前，他還未失憶時，他在山洞裏對她如避猛虎般退避三舍的態度，莫名的，心裏就生起了一陣不舒服。
她為什麽要著急和他解釋？明明她還什麽都沒做，為什麽就要被他這麽堵在房門前逼問？
而且，要不是昨夜他先奪了她的書，她至於後來為了找書發酒瘋麽？
許是逆反心理在悄悄作祟，又或許是沒由來的怨意在偷偷使壞，鬼使神差的，她脫口而出道——
“你整個人都是我救的，你的命都是我的，我摸一下又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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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李·拔手無情·理直氣壯·昭容：摸就摸了唄，怎麽？還想讓我負責？
來啦，親親小可愛們，感謝陪伴，本章掉落美味紅包~[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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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記憶回籠的那瞬, 種種紛雜思緒像是密密麻麻的絲線, 從心底倏然而生, 又倏然緊緊地裹纏在一起。
短短片刻工夫, 她混亂的腦袋好似想了許多, 又好似什麽也沒想，最後唯留昏黃月色下男人低眉望過來時, 那雙深不見底的漆黑的眸。
“……”
不行，不能再回憶。
李昭容擡手掐了掐自己，想讓自己冷靜會兒。
可指腹剛觸上皮膚的那刻, 她又突然記起了昨夜自己的手做過什麽, 連忙“唰”地一下拿開，耳朵止不住地發燒。
她昨夜一定是被鬼附身了吧？不然，怎麽什麽放肆的事都幹了？
以前也不是沒有喝多過，但也從未像昨夜那般啊。
難道，是她真的潛意識裏對人家有什麽羞恥的想法不成？
不能吧……
臉上自我懷疑的神色變了又變，她逃避似的閉眼把腦袋埋入被褥裏，一時間竟有些不敢往深處細想。
佛祖在上, 平時嘴上說說笑也就罷了，她怎麽會真的是那種成了親還惦記外頭男人的女子呢？
這不是吃著碗裏還看著鍋裏, 見異思遷麽？
不對不對, 埋在被褥裏的腦袋否認般使勁搖了搖。
什麽吃不吃的，她可沒吃，成親幾年, 和邢焱的面都沒見過兩次，別說吃了，她連他的長相都不曉得到底是什麽樣子，倒是晏柒……
她頓了頓，不自覺地把兩人在心裏對比起來。
自三年前分別至今，邢焱如今在她的記憶裏只剩下了一團模糊不清的黑影，而晏柒……相處的這段時日以來，除了那張常年覆著易容的臉之外，他渾身上下哪裏她沒見過？
綺念生起的那刻，腦海裏便情不自禁地一點點勾畫出了他的模樣。
濃密的眉，高挺的鼻，薄紅的唇，寬闊的肩，結實的腹，勁窄的腰，再往下是……
篤篤——
門口突然響起幾下輕輕的敲門聲，亂飛的思緒被驟然打斷。
待她反應過來自己剛剛竟然在想些什麽時，雙頰已是燒得通紅。
許是聽見了房裏窸窸窣窣的動靜，外邊傳來夏桃疑惑的嗓音：“您起了嗎？暗衛那邊說有事要稟報。”
聞聲，埋在被子裏的李昭容羞愧地閉了閉眼。
大白天的，人家都正正經經的，就她一個人在屋子裏盡琢磨些亂七八糟的，要是讓人知道了，真是臉都要丟光了。
她深吸一口氣迫使自己鎮定下來，理了理頭發起身下榻，從內間走出來。
身上的寢衣剛剛滾得皺巴巴的，她隨手撣了撣，盡量讓自己外表看起來一切如常後，才清清嗓子朝外喚道：“已經起了，進來吧。”
門外響起腳步聲，沒一會兒，夏桃端著盛滿水的銅盆和洗漱用具推門而入。
只是兩人視線相觸的剎那，夏桃立刻露出驚訝的表情，匆匆放下手裏的東西過來摸她額頭，擔憂道：“您臉怎麽了？怎麽看起來這麽紅？該不會是發燒了吧？”
“……有嗎？”
李昭容楞了楞，擡起手背貼了貼自己的臉，在觸及一片滾燙的溫度時，忙心虛地放下手，嘴裏含糊道：“大、大概是天太熱了吧。”
她尷尬地笑了笑，試圖轉移話題，便隨口問道：“你剛剛說暗衛找我，有說是什麽事嗎？”
夏桃聞言，搖了搖頭，說：“沒呢，好像是從外面剛回來不久，不過看那輕松的樣子，大概不是什麽壞事吧。”
見夏桃沒追問自己，李昭容心下微松，胡亂地“嗯嗯”兩聲，趿鞋坐去了桌邊，接過遞來的巾帕打濕，隨意地擦了擦臉。
沾了冷水的帕子柔軟地貼在頰邊，帶來陣陣舒服的涼意，臉上的溫度稍稍消退了些，宿醉的腦袋也略微清醒了些。
她閉眼輕輕舒了口氣。
只是還沒等這口氣松多久，便又聽見站在旁邊的夏桃閑聊般隨口說起道：“對了，還有件事，婢子今早看見晏柒站在院子裏站了好久，好像是在等您欸。”
李昭容：！
一口氣卡在喉間差點兒沒喘上來，聞言，她猛然低頭咳了咳，蓋在臉上的帕子頓時滑落在地。
夏桃被嚇了一跳，忙停住話頭過來拍了拍她的後背，見她實在咳得厲害，又趕忙拎起一旁桌上的茶壺給她倒了杯水。
李昭容接過遞到面前的茶水一飲而盡，用力撫了撫自己的胸口，半天方才緩過氣來。
見夏桃一直擔憂地盯著自己，她忙擺擺手示意自己無事，有氣無力道：“岔氣了，沒事，你繼續說。”
他特意等她？是……因為昨晚的事？
她無意識地捏緊了手裏的杯子，屏息靜待接下來的話。
可夏桃聞言，卻眨了眨眼，一臉茫然地看她：“啊？繼續說什麽？沒了啊。後來婢子再到院子裏來的時候，人就不見了，大概是看您一直在歇息沒起，所以就走了吧。”
李昭容一怔。
攥緊杯沿的手指緩緩松開，不知是慶幸還是失望的情緒乍然浮起，在心底糾纏著來回交替。
她抿了抿唇，一時無言。
……罷了。
她斂眸定了定神，強行壓下了心頭那股奇怪的感覺，嘴上輕描淡寫道：“嗯，知道了，我就是隨便問問，換衣吧。”
夏桃疑惑地打量了她幾眼，見她臉上表情確實看起來沒什麽異樣後，便點點頭轉身去了裏間。
“今個兒太陽有些曬，您要不要穿那件淺青色的裙子呀？那料子薄，涼快。”
隔著屏風，夏桃揚聲詢問她的意見。
李昭容有些心不在焉，聞言，無可無不可地隨口道：“都行，隨便拿件罷。”
裏間隨即傳來夏桃的應聲，接著，又是一陣翻找箱籠的動靜。
李昭容百無聊賴地坐在凳子上等，有一搭沒一搭地戳著手邊的杯子發呆，直到聽見裏間突然傳來“咦”的一聲。
然後，似有書冊被撿起的窸窣聲響起。
她手指一僵，臉上故作淡定的神情當即破碎。
糟！剛剛起床時，那不堪入目的話本子好像被她不小心從榻上帶著掉地上去了！
李昭容“蹭”地站起身，立馬撇了手裏的杯子快步轉去裏間，趕在夏桃翻開看見上面的字之前，飛快地從她手裏抽走書，一本正經道：“我說剛剛怎麽到處找不到這書呢，原來竟掉在這裏了。”
原本夏桃也只是瞧見地上掉了個東西所以順手撿起來罷了，聽見她開口，方才打量了眼，好奇地問：“有那麽好看嗎？婢子瞧您昨個兒一下午都心心念念的。”
被問起上面的內容，李昭容頓時臉一紅，忙不疊矢口否認道：“你瞧錯了，其實一點兒都不好看，我找個地方收起來罷，免得見了礙眼。”
邊說，邊拉開床邊的暗格抽屜，飛速把書扔進去，然後“啪”地一下關上。
一番動作十分行雲流水。
“啊？不好看嗎？”夏桃沒多想，只以為她是膩了，道，“昨日書鋪掌櫃還說，不喜歡的書買後三日之內都能去他那兒退呢。要是您覺得不好看的話，那婢子待會兒把它連同剩下那幾冊都拿去讓小廝退掉吧，然後再給您重新買幾本來？”
李昭容關上櫃門轉身，原本點頭的腦袋在聽見後面幾句話時一頓，又連忙搖了搖頭。
開玩笑，雖說那話本子裏的內容確實有點……咳，但故事也確實精彩，她才堪堪看完第二冊呢，要是就這麽退了，之後的情節她上哪兒瞧去？怕不是要抓心撓肺到夜裏睡不著覺了。
見她點頭又緊接著搖頭，夏桃頓時露出迷茫不解的表情。
李昭容清咳兩聲，含糊地一帶而過道：“額，也沒那麽難看，還是不要給書鋪掌櫃添麻煩了，幾本書而已，算了罷，也不差這點兒銀子。”
生怕再多說幾句露餡，她忙正了正表情，問：“對了，剛剛你說的暗衛現下人就在外面嗎？”
聽她問起正事，夏桃的註意力立馬從那話本子上移開，答道：“是，怕您還在歇息，所以婢子讓人先在院子外頭等著，您要現在喊進來嗎？”
李昭容輕輕頷首。
簡單收拾下換了身裙衫後，沒一會兒，夏桃便領著暗衛進來了，然後闔上門，退去了外邊兒守著。
李昭容瞧見來人，竟是昨天白日裏自己給過太子令牌的那個暗衛，心裏便當即有了數。
暗衛的臉上帶著驚異又佩服的表情，抱拳恭敬道：“郡主，您料對了，那些禁軍從城外撤離之前，還真往烏林鎮去了，就今早的事。”
暗衛道：“他們一進鎮子就直奔您說的那家客棧抓人，連客棧掌櫃都沒反應過來，那些禁軍就把整座樓都死死封住圍起來了。”
李昭容嗯了聲，忙追問：“那令牌呢？”
暗衛趕忙道：“您放心，已經按您的吩咐提前藏到那刺客住的屋子裏了，然後當場連同淮王殿下的牌子一起被搜了出來，屬下瞧得一清二楚。”
暗衛的臉上滿是慶幸，目光敬佩地看向她道：“幸好您讓提前準備了，不然那些禁軍要是只搜出了殿下的牌子之後回京報上去，殿下就算最後及時趕回來了，到時候怕是有嘴也說不清了。”
李昭容神色卻並未放松。
即使一切都如她料想般，她也並沒露出什麽高興的表情。
“我能做的，大概只有這樣幫他攪渾這潭水拖延時間了。”她凝眉輕輕嘆氣，又問，“潁河那邊還是沒消息嗎？”
暗衛聞言，欣喜的神色漸漸平靜下來，凝重地搖了搖頭。
大概是身為女子的同理心使然，見她蹙眉不語，暗衛遲疑片刻，開口安慰道：“淮王殿下身邊的人我們這些弟兄們也都熟悉的，靠譜，所以應該不會有危險，這會兒沒消息傳過來可能是一時被什麽事耽誤了，郡主您別擔心。”
知道暗衛們從來不會無的放矢，聽清她的話後，李昭容緊蹙的眉頭慢慢松開，反倒有些哭笑不得。
她無奈地試圖糾正道：“是同僚，哪有稱弟兄的，之前我就總瞧見其他幾個湊一起插科打諢，你可別被他們帶偏了。”
因著面前的暗衛是李淮派來的人中唯一一個女暗衛，因此比起其他人，她便無意識多了幾分關註。
但女暗衛卻立馬肅了表情，抱拳一板一眼道：“為殿下和郡主做事，不分男女。”
語氣鏗鏘有力。
“……行吧，都隨你。”見她如此，李昭容無奈地擺擺手，想了想，又道，“你從昨日一直盯到現在大概也累了，去歇息吧，禁軍那邊你找其他人繼續看著，有什麽特別的動靜及時和我說。”
女暗衛應聲道“是”，抱拳退下了。
一通折騰下來，李昭容往窗外粗粗掃了眼，見午膳時辰差不多快過了，而自己又實在沒什麽胃口，便讓候在門外的夏桃自去忙，不用管她。
屋內重新安靜下來。
大概是人在獨處時總會忍不住胡思亂想，她半撐著胳膊坐在桌邊發呆，腦袋裏時不時就閃過昨夜情景，十分心煩意亂。
偏偏還沒等她冷靜一會兒，門外又響起了幾下敲門聲，悶沈沈的。
以為是暗衛去而覆返，有什麽漏了的消息要稟報，她便沒多想，輕輕吐了口壓抑的濁氣後，起身就去開了門：“是還有其他什麽事……”
擡頭的瞬間話音戛然而止。
立於門外的男人還保持著敲門的姿勢，見門打開，低眉向她看來。
意料之外的人猝不及防地出現在了眼前，還未做好心理準備的她霎時渾身有些僵硬，視線在觸及那雙深邃黑眸的那刻，努力試圖淡忘的昨夜種種畫面更是翻湧著席卷而來。
扶在門框上的指尖抖了抖，她難得慌張地匆匆垂下眸。
許是人在極度緊張之時，對周圍乃至身邊的一切都會十分敏感。
明明此刻他還沒有說話，她也沒有看他，可她就是無比清晰地感覺到了頭頂上方那道迫人的目光緩緩從她身上劃過，再慢慢掠過她通紅的耳垂。
最後，落在她火燒一樣的雙頰上。
男人似是皺了皺眉，開口道：“你……”
而在他開口的剎那，本就緊張的她霎時就繃緊了腦袋裏的那根弦。
明明他才只說了一個字，可時間在一瞬間似乎被拉得無比漫長，各種紛雜念頭也在須臾間從心底拔地而起。
他想說什麽？他會說什麽？
以前這個時候他不是出門了嗎？為什麽今日要特意尋她？他尋她是想做什麽？
他還記得昨晚的事嗎？他是不是已經在心底認定了她是登徒子？覺得昨晚她是故意借酒裝瘋調戲輕薄於他？
數不清的猜測只一瞬便占據了她腦海中所有的空地。
此刻的她仿佛成了伏在公堂即將被宣判的犯人般，心驚膽戰地等待令簽落地。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難受，太難熬，就好像她的所有心緒都被他的一舉一動牽著走一樣，仿佛他才是那根握緊韁繩的主人。
可這不對，明明她才是主子。
這句話出現在腦海的瞬間，她扶在門框上輕顫的手指當即頓住，眼前似撥開雲霧般，驀地豁然開朗。
對啊，她才是主子，她怕什麽？她心煩什麽？她羞愧什麽？
腦子裏想過的那些通通不算！聖人都曾言，君子論跡不論心！
她又沒真的做了什麽天怒人怨的壞事！
像是突然找到了底氣般，她擡頭挺直了脊背，趕在男人說第二個字之前，飛快地打斷了他：“你什麽你！閉嘴！別說話！先聽我說！”
晌午熱烈的日光照在男人好看的眉角邊緣，他似是楞了一楞。
她正了正表情，故作嚴肅地直視他的眼睛，想說昨夜她確實喝醉了，想說昨夜她也不是故意的，想說你身為大男人就大大方方一點把這事揭過去吧。
可當她的視線真的撞入那雙似能洞悉一切的漆黑雙眸時，原本打好的腹稿在喉嚨裏轉了個圈，又被她咽了回去。
不知怎的，她突然就記起了許久之前，他還未失憶時，他在山洞裏對她如避猛虎般退避三舍的態度，莫名的，心裏就生起了一陣不舒服。
她為什麽要著急和他解釋？明明她還什麽都沒做，為什麽就要被他這麽堵在房門前逼問？
而且，要不是昨夜他先奪了她的書，她至於後來為了找書發酒瘋麽？
許是逆反心理在悄悄作祟，又或許是沒由來的怨意在偷偷使壞，鬼使神差的，她脫口而出道——
“你整個人都是我救的，你的命都是我的，我摸一下又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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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李·拔手無情·理直氣壯·昭容：摸就摸了唄，怎麽？還想讓我負責？
來啦，親親小可愛們，感謝陪伴，本章掉落美味紅包~[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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