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晉江正版獨發7 絕情

關燈
第7章 晉江正版獨發7 絕情

趙嬤嬤說完,忽而臉色微變,似是終於記起今日是新嫁娘三朝回門的日子,尷尬地笑笑,扔下一句“老奴去稟報娘娘”,便急匆匆轉身回去了。

李昭容沒說話,也沒離開,站在原地望著那道半掩的宮門出神。

沒一會兒,趙嬤嬤的身影又出現在宮門口,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似是怕她鬧事,小聲道:“娘娘今日身體不適,不太方便見您,郡主還是請回吧。”

李昭容默然,平靜道:“我沒想見她,剛剛不小心走錯了路而已,這就走了。”

趙嬤嬤胡亂點了點頭,也沒說信不信,繼續轉述道:“娘娘說,和皇後娘娘那邊謝過恩就可以了,不用多此一舉地來拜見她,宮裏人多眼雜,聖上如果知道你們還有聯系的話,會生氣的。”

對著方才的小宮女便是喚她吃蜜瓜,對著她便是身體不適。

李昭容扯了扯嘴角,沒什麽表情。

好在原本她也只是無意間才路過了這裏,不然若是換了從前還依舊抱有希冀的她,怕是只能丟臉又狼狽地躲回冷宮裏抹眼淚了。

多可笑啊。

趙嬤嬤似是也知道這個借口有些過於拙劣了,臉上掛滿了尷尬。

宮門前的長道間,氣氛沈凝。

李昭容突然問:“剛剛那個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是誰?”

方才是她一時恍神看岔了,那個小姑娘穿的衣裳顏色雖然和宮女很相近,但還是有所不同,身上的料子明顯不是普通宮人的規制。

還有那只一看便知成色極好的玉鐲子。

沒有哪個需要幹活的宮女會戴那種一不小心就會磕碎的玉鐲子。

她以前為了攢點銅板,偶爾幫一些宮女洗衣服時,從來連自己的衣裳都是緊著打了補丁的舊衣穿,舍不得把新衣裳弄臟一點,更別提戴著首飾幹活了。

當然,那時候的她也沒什麽首飾就是了。

沒料到她並沒有露出難過或是生氣的表情,反而一臉冷靜地問起旁人,趙嬤嬤一楞,但隨即臉上卻變得更尷尬了。

“那丫頭……是前段日子新進的宮女,本來是浣衣局的,有回來送衣服時被聖上和娘娘瞧見了,憐她身世可憐,才十歲就被爹娘賣進了宮,就、就幹脆留在熙春宮做……”

趙嬤嬤小心看了她一眼,支支吾吾將剩下幾個字吐出來:“做……義女。”

說完似是怕她生氣,又趕忙補充了句:“不過正式的儀典還沒辦,現下還算不上正經的主子,娘娘就暫且養在身邊了。”

李昭容久久未能回過神。

饒是心底有些猜測,可真正聽到的時候還是感覺難以置信。

她寧願相信是自己聽錯了。

這算什麽?

把別人家的孩子精心護在膝下,對自己的孩子狠心不管不問,試問天底下有這樣的娘親嗎?

如果十歲被賣進宮就叫做可憐的話,那六歲被扔在叫天天不應叫地不靈的冷宮裏差點餓死的她算什麽?

算她命不好嗎?

心底一陣揪緊,李昭容咬緊後牙,忍住脫口而出的質問,轉身就走。

只是剛走幾步,突然想起一事,又折返回去,冷聲問:“我藏在偏殿柴火房磚頭下的銀子,還有裝了貼身物品的包袱,是她派人拿走的吧?”

雖是問句,語氣卻是篤定。

其實在很早之前,她就已經為自己想好了退路,但可惜還沒來得及實施,就被突如其來的賜婚打斷了計劃。

待嫁的那段日子裏,她的周圍又全是宮人看守,根本無法脫身,待到她後來終於找到機會想取走銀子和包袱偷偷一起帶出宮時,那裏卻早已空空如也。

能把東西悄無聲息地拿走卻沒有聲張的人,不做他想。

趙嬤嬤“啊”了一聲,望望四周,著急將她拉到了一邊,用只有她們二人才能聽見的聲音道:“郡主可別再提這回事了!娘娘因為這個發了好大的脾氣,連幫忙給郡主打聽巡衛班次的小殿下都被娘娘狠狠罰了禁閉!”

“私自出逃可是天大的罪過!一旦被禁衛抓住報到聖上那裏,就算不會連累到娘娘,但幫忙的小殿下肯定會被聖上問責的啊!小殿下可是一直念著您的,郡主就算不在乎自己,也得想想小殿下呀。”

說到最後,語氣已然忍不住帶上了絲絲責備。

提及弟弟李淮,李昭容眼底閃過一瞬間的溫柔,但隨即便壓了下去,堅定道:“我知道,嬤嬤我不想為難你,但那些是我的東西,我必須要帶走。”

除了過去十幾年裏她一點一點努力積攢下的散碎銀子外,那包袱裏面更有她六歲以前從宮外帶進來的東西。

雖然不是什麽昂貴的玩意兒,只是幾樣普通老百姓會買給自家小孩子的玩具罷了,不值幾個銅板。

但那是她僅存的關於小時候的念想了,她不想弄丟。

她並不欠任何人的,所以任何人也不要想拿走原本就屬於她的東西。

李昭容執拗地看向面露為難的趙嬤嬤,腳下一動不動。

“唉!”趙嬤嬤跺了跺腳,又轉身回了熙春宮殿內,“這都叫什麽事兒啊。”

這回等的時間長了些,長到巡邏的禁衛都快要懷疑地上前趕人時,趙嬤嬤終於出來了,手裏還攥著一個皺巴巴的靛青色荷包。

觀其樣式,似是宮女們常用的那種。

趙嬤嬤打量了下周圍,快步走近,將荷包悄悄塞到她手裏,小聲而又快速道:“娘娘說,那些舊物不過是些無用的垃圾,她已經讓人處理了,這荷包裏面的東西,就當是補償,郡主不要再為這種小事糾纏了。”

無用的垃圾。

她垂眸看著被塞進掌心的荷包,眼裏沒什麽溫度。

所謂補償,大抵是銀票吧,可真大方。她出神地想。

就和她當初打賞將軍府的小丫鬟一樣,抓了把銀瓜子塞進小荷包裏遞過去,小丫鬟高興地接過就走了。

那她現在是不是也應該一樣,感恩戴德地接下來,然後高高興興地離開?

李昭容輕嗤,反手把荷包強硬地塞了回去。

她不要這種施舍。

但趙嬤嬤似是猜到了她的想法,先一步壓住她的手腕不讓她動作,壓低了聲音繼續道:“娘娘還說了,收下這荷包,以後這事就千萬不要再提了,郡主既然如今已經出宮嫁了人,也算是得嘗所願,以後……”

趙嬤嬤咬咬牙,嘴唇動了動,低聲快速道:“以後若無事,娘娘希望郡主就不要再回皇宮了!更不要出現在熙春宮附近,平白給她招惹麻煩!”

李昭容呼吸一窒,猛然擡眼。

似是作為旁觀者的趙嬤嬤也覺得這話有些過於絕情了,全程不敢看她的眼睛,匆匆說完後便轉身走了。

像是重覆了無數次小時候的噩夢,熙春宮的宮門再次在眼前“砰”的一聲緊緊合上。

將自己拒之門外。

不知是不是錯覺,隔著一道厚重的宮門,她似乎恍惚聽見了裏面隱隱約約傳來的小宮女活潑的笑鬧聲。

格外刺耳。

……

李昭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熙春宮,又是怎麽一步步走到皇宮門口的。

她好像想了許多,又好像沒想什麽,整個人像個被掏空靈魂的木偶,對外界的感應都遲了一拍。

直到日頭漸高,一早約定的時辰已過,而本該回來的邢瑩卻還不見身影時,坐在馬車裏的她才慢慢回過神來,覺出了一絲不對勁。

李昭容定了定神,強打起精神,從馬車內探出身子,低聲問車夫:“二小姐一直沒回來嗎?”

“回郡主,沒呢,小人一直守在這裏,只見到您回來了。”車夫如實回答。

李昭容蹙眉。

這不對。

邢瑩雖然性格驕縱,嘴巴也壞,但從早上在晚松院的時候能看出來,總歸還是聽賀氏的話的。

在她們二人出發前,賀氏曾特意叮囑過邢瑩,這回不比以往一人進宮的時候,讓邢瑩莫要又像之前那樣,光顧著和滎陽公主玩耍卻忘了回家的時辰,平白讓她這個做嫂子的空等。

當時邢瑩雖然很不高興,但還是乖乖答應了。

李昭容相信邢瑩是不會在一些事情上去賭氣故意違逆賀氏的,那就只能說明……

她掀簾看向巍峨的皇宮方向,想起邢瑩那張不饒人的嘴,突然有些不太好的猜測。

在車夫疑惑的視線下,李昭容果斷提裙下了馬車,吩咐道:“你在這兒候著,我去尋二小姐回來,如果過了一個時辰我還沒回來的話,你立刻回府去稟報母親。”

望著自家郡主頭也不回的背影,車夫撓了撓頭,擡頭看了看天色,默默在心底數起了時辰。

……

偌大的皇宮,宮殿諸多。

一連向好幾個宮女打聽,李昭容才打聽到了滎陽公主和邢瑩的去向。

待她央宮人領著她匆匆趕到禦花園時,剛好瞧見幾個小姑娘扭打在花叢間,旁邊地上散落著許多摔破的瓷片和踩爛的鮮花,入眼一片狼藉。

宮女們滿臉焦急地圍在四周,卻好似都在顧忌著什麽,遲遲不敢上前。

李昭容蹙眉仔細一瞧,其中一道身影十分眼熟,果然是遲遲未歸的邢瑩!

只是邢瑩那身今早出門前還光鮮整潔的嫩黃衣裙上面,此刻已然沾滿了臟兮兮的泥土,原本白凈的小臉現下也變得跟個花貓一樣。

另外兩個,一個看身上的衣裙規制,應該是滎陽公主,而另一個……

她急匆匆的腳步頓在原地,目露驚愕地望過去,竟然是不久之前在熙春宮門前遇到的那個雙丫髻上綁了珍珠發帶的小丫頭!

她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禦花園裏,三人扭打在一起,場面極其混亂。

梳著雙丫髻的小丫頭以一敵二,似乎力有不逮,眼看要被其餘兩人壓著打,急了,伸手就去抓地上的碎瓷片,往離她最近的人的臉上劃去!

那碎瓷片何其鋒利!

可周圍的宮女們卻都好似傻了一般楞在原地。

李昭容陡然回神,立刻上前阻止,扔開她攥著碎瓷片的手,卻還是猝不及防被劃了一道口子。

火辣辣的疼瞬間爬滿整個手背。

有鮮血流下來,滴滴答答落在草地上。

畫面似乎靜止了一瞬,在場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震住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