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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瑞雪至匆匆又一年 他們遲來的新婚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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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瑞雪至匆匆又一年 他們遲來的新婚之夜

秋天的天氣涼爽,立花晴在馬術上下了苦功夫,不過半個月,就能駕著繼國嚴勝的戰馬滿場狂奔了。

如果是騎一般的馬,她還能一邊騎馬一邊射箭,十發九中。

學會騎馬後,她就不怎麽去馬場了,天氣漸冷,繼國嚴勝還要巡視都城周邊地區,她又出現在了繼國府所議事的廣間。

這半年來,府所來了不少新人,聽聞今天主事的是繼國夫人,心中不免有些異樣,但看周圍的老一輩繼國家臣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便覺得是自己大驚小怪了。

上司都沒有意見,他們敢跳出來,那真是活膩了。

主君愛重夫人,夫人的能力也十分不俗,日後這樣的時候還多得是呢。

繼國的家臣們無論新舊,都潛移默化地默認了這個事情。

毛利元就和煉獄小姐的婚事定在了來年春天,剛好給了他們時間籌備。

為此毛利大哥二哥都趕來了都城,為弟弟準備婚禮。

毛利元就的大嫂二嫂以前是不怎麽安分的,但如今毛利元就的官位高到讓她們無法想象,所以幫著籌謀時候十分殷勤,還會四處打聽都城人家結婚時候的習慣。

十月末,仲繡娘誕下一子,母子平安。

木下彌右衛門為幼子取名為木下藤吉郎,小名日吉丸。

立花晴還特地去看了,大概是因為這近一年來,仲繡娘休養得不錯,日後的豐臣秀吉並沒有歷史上所記載的如同瘦猴子一樣,和正常的嬰兒差不多。

溫暖的臥室內,立花晴特地調了兩位下人過來,侍女抱著小小的日吉丸給立花晴看,剛剛出生沒幾天的小嬰兒眼睛惺忪,攥著小拳頭,皮膚微微泛紅。

立花晴親自抱了一下繈褓中的孩子,日吉丸感覺到了什麽,睜開眼睛,琥珀色的眼眸看見眼前模糊的人影。

小孩子的眼睛還未能看清楚人,但他嗅到了清淺的香氣,還有女子和身側人溫柔的談話聲。

日吉丸露出了個笑容,看得立花晴也忍不住笑了笑,擡手點了下他的鼻子,然後把孩子還給了侍女。

她前世看大河劇時候,總覺得豐臣秀吉那個演員雖然演的是老頭,但是莫名的好看,很難想象形容一個老頭會是好看,然而事實確實如此。

豐臣秀吉估計只是身材矮小了些,容貌應該是過關的。

這一年的冬天過得很快,臨近新年的時候,立花晴寫信送去周防,詢問立花道雪是否返回都城。

從九月到十二月,立花道雪也沒閑著,除了管轄周防內大小事務外,就是陰惻惻盯著隔壁的安蕓,畢竟安蕓賀茂氏當初可是想要聯合大內氏一起反叛的。

作為周防的守護代,毛利元就已經在都城了,所以新年的例行拜會並不包括立花道雪。

立花道雪最後也沒有回都城過年。

新年前,他抓到了賀茂氏的馬腳,正和賀茂氏掰扯。

沒了立花道雪,立花府過年實在冷清了點,今年不比去年那般緊張,所以繼國嚴勝和立花晴在接待完嫡系譜代家臣後,就住在了立花府。

立花夫人很高興,立花家主躺了半年,身子好了些,經常和繼國嚴勝一起下棋。

外面大雪紛飛,屋內炭火很足,溫暖如春。

立花夫人拉著立花晴看最近都城時興的布料花樣,繼國嚴勝和立花家主坐在旁邊的榻榻米上下棋,小火爐上,茶水滾燙後發出咕嚕的聲音,霧氣升起,茶的氣味混合著桌案上果盤的清香。

有下人端來剛煮好的甜湯,都是立花晴還在家時候研究的,立花晴走後,立花夫人偶爾還會吃上幾回。

風輕拍著門戶,立花家主撚著白子瞇眼看了半天,才落下。

繼國嚴勝原本還想著要讓著老丈人,結果發現立花家主的棋藝很不俗,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旁邊說話的聲音壓低了許多,聽不清是在說什麽。

一盤棋下了半天,在繼國嚴勝遲疑地落下黑子後,立花家主覷了一眼,露出個笑容,撫掌嘆氣:“我輸了。”

繼國嚴勝正要說什麽,就被他擡手制止:“不必謙虛,我的棋藝是跟著大師學習過的,這些年無所事事,鉆研棋譜許久,沒想到居然輸在你手裏。”

立花晴扭頭,眉眼彎彎:“我就說父親贏不了他吧,父親還不信。”

“你父親還說自己是繼國第一棋王呢,我看這棋王也該退位讓賢了。”立花夫人倒了一盞茶,臉上的笑容十分顯眼。

被妻子女兒一通說,立花家主也沒有生氣,反而跟著笑起來,回頭看見繼國嚴勝臉上不易察覺的緊張,笑意一頓,擡手把棋盤上的黑白子打亂。

“再來再來,你這是什麽表情,我還沒徹底輸呢。”立花家主擺手,“你就是被你爹那個老匹夫嚇的,年輕人有本領是好事啊,嘖,道雪那混賬別說下棋,能有嚴勝一半看得進書,我就要去拜拜寺廟了。”

繼國嚴勝表情一怔。

立花家主嘴上還在滔滔不絕,立花夫人見他沒個顧忌,丟了個橘子過去,把立花家主砸得誒喲一聲,總算是收斂了。

他把橘子撿起來,正想問繼國嚴勝要不要吃橘子,結果看見自家女兒遞給繼國嚴勝一碟剝得漂漂亮亮的橘子。

立花家主沈默了兩秒,把橘子丟在了旁邊,繼國嚴勝把那碟橘子推過來,他扭頭一看,自家女兒幽幽地看著自己。

“晴子被道雪帶壞了。”立花家主抱怨,也沒看那碟橘子,拉著繼國嚴勝開始了新一輪的棋局。

繼國嚴勝重新集中精神,把註意力放在了棋盤上。

立花家主的棋藝的確是精湛無比,立花晴只能看點淺顯的,看了會兒覺得沒趣,還不如立花夫人和她說的都城貴族八卦。

新年頭幾天接見嫡系譜代家臣,最後一天時候,立花晴需要接待他們的女眷。

自然也包括元就的未婚妻煉獄小姐。

作為繼國的嫡系家臣,其他女眷當然不會給煉獄小姐臉色看,還有不少人奉承起來,倒是弄得煉獄小姐有些不好意思。

不過這樣一來,煉獄小姐倒是和這些平日裏很難見到的夫人們熟悉起來了,夫人們看她年紀小,只把她當女兒輩看待。

都是嫡系家臣的家眷,她們不熟還能和什麽人熟。

立花夫人想起那日在主母院子的場景,忽而又記起來什麽,問:“我聽說你去年救回來的那位繡娘生了?”

立花晴點頭:“是個男孩。”

“那你和嚴勝打算什麽時候……”她稍微壓低了聲音。

立花晴臉上有些發燙,含糊道:“這兩年吧。”

她說得更小聲。

但因為她們坐著的位置離繼國嚴勝要近一些,繼國嚴勝聽了個大概。

立花家主的白子被圍剿得厲害,正皺眉思索,壓根沒理會妻子女兒在說什麽。

他舉棋不定,繼國嚴勝的眼神有些許渙散。

等立花家主終於落下一子,繼國嚴勝回過神,看了一眼,沒怎麽猶豫跟下一子。

立花家主定睛一看,只覺得年輕時候的脾氣都要上來,他額頭跳了跳,把手上的白子丟回了棋盅:“不下了不下了,淑子,是不是該布置晚膳了?”

立花夫人側頭看了一眼門,很快有一個下人在外面小聲回稟了時間。

竟然不知不覺,一個下午過去了。

她把晚膳布置下去,繼國嚴勝在收拾棋盤,立花家主問他剛才下棋時候的思路,他溫聲回答著。

立花家主順便把立花晴剛才遞過來的橘子全部笑納了。

等到了晚膳時候,立花家也沒在意食不言的規矩,這次輪到繼國嚴勝碗裏全是菜了,立花晴坐在旁邊看他招架不住的模樣笑得開心。

然後也跟著給他夾菜。

夜晚,因為風雪大了,他們留宿在了立花府。

住的是立花晴未出嫁前的房間,房間是六疊大小,屋內櫃臺上小物件很多,肉眼可見的溫馨。

立花晴和母親說了會兒話才回來,走入臥室的時候,繼國嚴勝正看著她屋內擺設發呆,眉眼柔和。

她脫去帶著冷意的外衣,朝他走過去:“那個是父親母親送我的十二歲生辰禮物呢,旁邊那個醜死了的布娃娃是哥哥自己縫的,是不是很難看。”

繼國嚴勝看著,沒有說難看,只是和她說:“都很好。”

被褥已經鋪好,立花晴坐在他旁邊,探手去拉開了櫃臺的門,裏面的東西顯露人前。

繼國嚴勝楞住了,雖然屋內光線不太好,但他也瞬間分辨出來,那是過去數年裏,他遣送到立花府上,給立花晴的禮物。

都用珍貴的琉璃盒子裝了起來,有一些大件的東西,只放在最底下。

立花晴抱怨:“你送的東西都這麽貴,我都不敢隨便擺在櫃子上。”

什麽好幾百年前的古董,她真怕一個不小心摔碎了。

更何況繼國嚴勝送的還不止一件,往往是送一堆。

繼國嚴勝好一會兒才回過神,說道:“碎了就碎了,我還會送你更多更好的。”

立花晴扯了扯他的臉龐,低聲說了句:“敗家子。”但眼中的笑意怎麽也藏不住。

等終於躺下,立花晴只冒出個腦袋,和嚴勝說道:“哥哥不在家,夫君有時間多陪我回府看看父親母親吧。”

嚴勝沒有絲毫猶豫就答應了。

他……很喜歡立花家。

原來別人家裏,是這樣相處的嗎?

繼國嚴勝對他人的情緒感知很敏銳,他可以感覺到,立花夫婦是真心喜愛他。

比起過去,他們現在相處起來就如同真正的家人一樣。

他睜著眼睛,難以控制地想起了自己的家人,曾經的家人。

過往的一切如同夢魘一樣,一旦裂開一個口子,就是驚濤駭浪,讓他的臉龐微微發白。

那些幻影一樣的日子從記憶深處爬出來,輕而易舉將他這些年豎起的屏障撕裂得粉碎,他的身體不住地微微顫抖。

好在身邊人已經睡熟,只有門外的風聲呼嘯不斷。

他攥緊了被子,閉了閉眼,半晌後,把手放回了被子下,很快觸碰到了身邊人的手。

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樣,他握住了立花晴的手。

都過去了——

他不會再見到他們,無論是父親還是母親,以及幼弟。

-

新年過去,繼國夫婦常常到立花府中,立花家主除了一開始還能贏繼國嚴勝一兩次,而後無一全敗。

立花夫人看熱鬧看得高興,說他們父子倆都是一個樣。

立花家主覺得他還是比道雪厲害的,他好歹贏過,道雪就從來沒打贏過繼國嚴勝。

春天,煉獄家再次來人,還是煉獄麟次郎,他這次來是參加妹妹的婚禮的。

他年紀和毛利元就相仿,兩個人關系還不錯,不過據毛利元就說,和煉獄麟次郎這樣的人相處很難搞壞關系。

而立花道雪,也終於回到了都城。

比起離開都城時候,他身上肉眼可見的成長,臉上多了幾分沈穩。

和立花晴見面的時候還是企圖抱著妹妹一把鼻涕一把淚哭訴在周防有多麽想念家人,然後被繼國嚴勝無情丟開了。

回家後發現繼國嚴勝已經成為父母心頭寶的立花道雪難以置信。

並且在時隔一年後再次挑戰繼國嚴勝中落敗。

立花家主披著鬥篷在旁邊大肆嘲笑兒子。

隔天從母親那聽說父親棋盤上一塌糊塗的戰績後,立花道雪趴在老父親門上大肆嘲笑父親。

非常的父慈子孝。

毛利元就的婚禮很隆重,曾經的都城第一孩子王立花道雪的回歸,讓一眾年輕貴族子弟不敢輕舉妄動,婚禮進行得十分順利。

繼國夫婦的出席,也讓小毛利家的請柬變得炙手可熱。

毛利元就正式成為了大毛利家外的小毛利家,他對此十分不滿,不過他不會擺在明面上,至少現在,小毛利家和大毛利家的關系還不錯。

立花道雪在都城呆了半個月後,再次返回周防,他說大友氏欠抽,他要把大友氏打一頓才能安心回到都城。

五月份,日吉丸七個月大的時候,立花晴看他可愛好動,就常讓仲繡娘帶日吉丸到主母院子裏玩。

這時候,木下彌右衛門請求返回家鄉一趟,處理後事,而後在繼國定居。

一年多以來,他攢了不少錢,在都城中買個小家是足夠的了。

他腿部有疾,雖然恢覆得還不錯,但走路還是會一瘸一拐,仲繡娘便也打算跟著一起離開。

他們原本打算請個仆婦看顧年幼的日吉丸,立花晴幹脆讓他們把孩子抱來院子裏,主母院子裏下人眾多,看個小孩不成問題。

也許這夫婦倆有自己的小心思,但立花晴覺得,自己的心思也不純不是嗎?

七個月到一歲時候,小孩子剛剛會爬沒多久,正在往站立走路的方向發展,日吉丸是個見人就笑的討喜孩子,眼睛遺傳了仲繡娘,大眼睛雙眼皮,很是可愛。

日吉丸尤其喜歡往立花晴身上湊,放在隔壁的屋子裏,都可以爬出來,一股腦往立花晴的書房鉆。

看顧的下人都嘖嘖稱奇。

晚間,日吉丸是不會在主母院子住的,他被抱回仲繡娘的小屋,這孩子很少哭鬧,看顧的下人也松了一口氣。

六月份,立花道雪領一支幾千人的小隊,和大友氏來回打了幾次,確定大友氏至少五年內掀不起風浪,才打算回都城。

又是一年夏天。

夜晚來得遲,晚膳過後還可以坐在池子邊的小亭子中中吹會兒風。

周圍懸掛著驅趕蚊蟲的香包,周圍也燒著驅除蚊子的藥草,圍了薄紗帳,基本上是沒有什麽蚊蟲的。

繼國嚴勝來的時候,立花晴正在作畫。

她的畫技一般,只能說尚可,但她已經很滿意了。

披著單衣的嚴勝朝著亭子走來時候,只能看見薄紗帳後綽約的身影。

等他掀起紗帳,立花晴落下最後一筆。

嚴勝站在她身後,垂眸看了一眼,立花晴側頭,問他有沒有學畫。

他點了點頭:“沒怎麽仔細學過。”

立花晴來了興致,把一張紙翻出來,然後把筆塞給他。

“就畫……我新種的芍藥吧。”

她彎起眉眼,坐在旁邊撐腮看他。

沒怎麽學,嚴勝的畫技應該一般,沒準比她畫得還差呢。

十幾分鐘後,立花晴笑意收回。

“你不是沒怎麽學嗎?”

繼國嚴勝看著紙上,老實說道:“只是學了幾個月,不算精心。”

立花晴已經不想和這位神奇的天才說話了。

繼國嚴勝卻不想糾纏畫畫的事情,他把筆放下,拉起立花晴的手,說:“回去吧,外面天都黑了。”

筆墨放在這裏,自會有下人過來收拾。

木質的屋子避免不了悶熱,冰鑒放了許多,才有些許涼意。立花晴睡不著,也不打算這麽早入睡,現在估計才八九點呢。

嚴勝剛躺下,她就支起了腦袋,隨便找了個話題和他聊天。

他合著眼回答。

過了一會兒,他感覺到了不對勁。

睜開眼,立花晴無辜地回望他,他的呼吸有些不穩,去抓立花晴的手腕:“該休息了。”

立花晴這次卻完全直起身了,她彎腰湊近了他,在他耳邊低語:“沒關系的,很快的。”

那雙深紅的眼眸顫抖了一下。

握著立花晴那細白手腕的掌心,幾乎可以感覺到那薄薄皮肉下跳動的脈搏,漸漸地,他松了手。

很快,兩個人位置對調過來。

立花晴看著眼前那張已經散去稚氣的俊美臉龐,兩個人的呼吸交織在一起,連大腦都在歡呼著什麽,胸膛的起伏開始顫抖,她感覺到自己的手被握住,手指交錯,掌心相貼。

“不要放開我的手,嚴勝。”近乎嘆息的允準後,她擡了擡腦袋,吻上他的唇角。

-

七月份。

立花道雪返回都城,正式成為立花家的家主,前代家主不再過問都城和宗族事宜,安心養病。

立花家主的病不是什麽嚴重的大病,就是身子虛,天氣不好就會出現各種小毛病,但他對外宣稱從來都是病重。

日吉丸在一個陽光正好的清晨,拉著立花晴的衣角軟軟地喊著“夫人”。

喊得立花晴眉開眼笑。

八月份時候,煉獄小姐有孕。

同月,伯耆接壤的但馬國和因幡國冒犯邊境,繼國嚴勝再度領兵出征。

這次出征,繼國嚴勝直到十一月才回來。

他在返回途中,又把播磨國打了一頓,播磨國徹底沒了動靜,赤松氏被播磨內豪族瓦解取代。

在播磨國南境,他對上了阿波國的軍隊,把阿波軍隊驅趕海上,才返回都城。

秋天時候,木下彌右衛門和仲繡娘回到都城。

日吉丸已經會行走了,對父母還有些印象,脆生生地喊著父親母親。

十二月,大雪紛飛,主君回到都城。

立花晴披著大氅,和去年一樣,在城門外很遠的地方迎接。

繼國嚴勝此次清掃北部,從西到東,整個邊境線幾乎被血洗了一遍,短時間內京畿地區不會再有動作。

細川高國呆了這麽些年,也該下臺了。

青年將軍還是披著鎧甲,大踏步朝立花晴走去,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把她抱入懷中。

“我回來了。”

他說。

作者有話說:

聖誕快樂[加油]

馬上開月柱副本了[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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