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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三合一】“你說你要潛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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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綠色月亮 【三合一】“你說你要潛規則……

林瓊瓊強烈反對。

反對無效。

林瓊瓊再次強烈反對。

再次無效。

時枝邊穿白大褂邊寬慰她:“你放一百個心吧, 程醫生今晚帶我純屬是巧合。我來醫院可沒有白來,知道他們排夜班都是至少提前一周排,這都能撞上說明我和程醫生確實有緣分。”

“但是,”她戴上口罩, 儼然一副被患者信任的樣子:“你不能說程醫生對我居心叵測。”

林瓊瓊瞇起眼睛:“你這番言論很耳熟。”

時枝歪頭:“嗯?”

林瓊瓊大驚小怪:“純純戀愛腦發言。”

“……”時枝拍拍她的肩膀, 嘆了口氣:“別嗑了, 粉圈都不帶嗑明星和素人的。”

“不容我嗑也嗑了多回了。”林瓊瓊脫口而出, 反應過來進了時枝的套裏, 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我明天要飛A市給你談廣告,這兩天不在你最好能保持住本心。”

時枝立正站好:“您放心, 專註事業一百年。”

林瓊瓊放了點心。

她走出休息室,迎面看見程徹站在對面等時枝,他站得筆直, 如同在荒漠中挺拔的小白楊般, 清爽幹凈,讓人移不開眼。

她的心裏又開始犯嘀咕。

就這張臉,很容易讓人不放心啊!

她眼中的憂心忡忡太過明顯,程徹察覺到了,但只以為林瓊瓊擔心夜班的事多會累到時枝,所以在時枝出來後,他鄭重地提醒:“夜班會很累。”

時枝懵了下:“我知道啊。”

程徹又道:“如果你還沒有準備好, 我建議可以遲點再體驗。”

“遲不了了。”時枝把口罩往下扒拉,她的臉巴掌大, 正常的口罩也顯得過大, 獲得了自由呼吸後,她才繼續說:“下個月就要進組。”

她奇怪地看著林瓊瓊:“你臉色怎麽那麽差?”

林瓊瓊轉了轉僵硬的眼珠,看看程徹, 又看看時枝,程徹剛剛的話在她的腦海中循環播放,她絕望地閉上眼睛。

他好關心她。

他慘了,他陷入愛河了!

而程徹還不知道自己在林瓊瓊的心裏已經墜入愛河成戀愛腦了,聽時枝這麽說,也沒再勸,對林瓊瓊微微點頭,便沿著走廊朝電梯走去。

時枝連忙跟上。

“值夜班主要負責兩件事,”程徹放慢步伐,“處理病人突發狀況,完成交班記錄。病人突發狀況有來自住院病人,也有來自急診。”

程徹從胸前的口袋抽出支筆遞給時枝:“保護好它。”

時枝不懂:“為什麽?”

她打量著手中的筆:“它很貴嗎?”

“就t是普通的中性筆。”程徹按下電梯:“但是它隨時會消失,然後出現在任何一位同事的手上。我曾經見過官教授兜裏插著根粉色貓咪的圓珠筆。”

時枝:“……”

她的重點卻在:“不會是我們HelloKitty吧?”

程徹看了她一眼。

她立刻閉上嘴巴,握緊手中的筆:“我誓死守護它!”

電梯的門緩緩打開,比起它的緩慢,裏面的人顯得更加迫切,護士和醫生推著單人病床從裏面沖出來:“讓一讓!讓一讓!”

程徹抓住時枝的手臂往旁邊讓了讓,他跟上去:“什麽癥狀?”

同事頭也不回:“車禍來的,急診說臟器一個都沒壞!”

另個同事腳步匆匆,招呼麻醉插管,忙裏也不忘了吐槽急診的坑:“是啊!他媽的骨頭都快斷完了!”

一陣兵荒馬亂。

電梯口終於又恢覆了平靜。

“看到了嗎?”程徹重新把電梯的門按開,問時枝。

時枝驚魂未定地點點頭:“太、太可怕了!行車不規範,親人淚兩行啊!”

程徹說:“不是。”

時枝:“嗯?”

程徹說:“急診科的話不能信。”

時枝:“?”

程徹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唯一能信的只有一句話。”

時好奇:“是什麽?”

程徹:“你好,急診。”

時枝:“……”

你們科室之間的基本信任呢!!!

程徹主攻心外科,目前科室一切正常,他帶著時枝在病房裏轉了一圈,才回到辦公室。

辦公室分裏外間,用布簾做隔斷,裏面放了張單人床,供值班的醫生小憩。

值下半夜的同事正在裏面睡覺。

程徹和時枝坐在兩張辦公室的兩邊,程徹專心的看了會兒心電圖,才像想起什麽般,擡起頭看對面異常安靜的時枝。

他遞過去個疑惑的目光。

時枝問:“怎麽了?”

程徹搖了搖頭。

他居然有點不習慣時枝安靜的樣子。

像蔫了的小貓,無精打采的,讓人忍不住想要摸摸腦袋。

他拿著筆的手微微用力,筆尖在紙上按下墨點,他把心電圖放進檔案袋,正要拿下一份,卻見一個小紙團從對面飛了過來。

正落在他手邊。

他微怔,擡眼。

對面的時枝對他做了個WINK,用口型說:“看看。”

程徹沒動。

時枝的眼中浮現些些迫切:“看看嘛~”

原本想把紙團丟在一邊的手頓了下,僅那一瞬的情緒被時枝捕捉,她雙手合十放在下巴處晃了晃,眼神像無辜的小狗:“我真的有事。”

紙團被收攏入掌心,長指壓住一角,輕輕展開。

皺巴巴的紙是從記錄本上撕下來的,上面時枝的字小巧可愛:“程醫生,阮溪是不是跟遲醫生有什麽重大進展?”

程徹眉頭微皺。

他在那行字下面回覆:什麽意思?

寫完,他把紙條重新團成團,收了力道直直地落向早就準備接八卦的時枝的手上,時枝迫不及待地打開紙條,看到這規規矩矩的四個字和一個問號,登時失望。

她唰唰唰地寫字:“很明顯啊!剛剛查房的時候阮溪明顯是哭過的,她還往你身後看,看到是我也很失望,失望後更是賭氣地哼了一聲,她等的是遲醫生,哼的也是遲醫生,遲醫生怎麽得罪她了?”

密密麻麻的字,分析得頭頭是道。

也無限地接近了真相。

程徹讀了三遍,正在心裏組織語言的時候,又一個紙團從天而降,上面只有一句話:“急!在線等!”

程徹:“……”

他提筆,用最簡潔的話把阮溪和遲予的事情敘述了一遍,末了,他另起一行:“現在沒什麽事,你可以趴在桌上睡會。”

紙團扔過去。

時枝眼神晶亮地接過,先快速瀏覽了一遍,又仔細看了一遍,伴以嘆氣、搖頭以及這這那那諸多感嘆詞,看到最後,她很聽話地趴在了桌上。

……很乖。

被順了毛,攤開肚皮讓人摸的小貓咪,乖巧可愛。

然後下一秒,時枝就把頭擡起來了。

“太過分了!”她壓低聲音:“活該他沒有女朋友!”

“……”誇早了。

程徹沒理她,繼續看心電圖。

時枝卻越想越氣,恨不得現在就去找阮溪跟她一起痛罵渣男,但仔細想了下她跟阮溪也不熟,只能把火憋在心裏。

憋了會兒,沒憋住:“遲醫生已經下班了嗎?”

遲予?

程徹想,他說幫遲予盯著,有手術再叫他,估計他在醫院的某個角落想著措辭求阮溪原諒,還不知道已經被自家愛豆恨上了。

他嗯了一聲。

這時,放在桌上的手機亮了亮,消息來自錢醫生。

他微楞,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今天跟他一起值夜班的就是錢醫生——此刻應該在他身後的簾子的單人床上補覺。

是他和時枝吵醒他了?

程徹往上滑開手機。

【錢醫生】:程醫生,你女朋友是實習生啊?

【錢醫生】:我失眠了,沒睡著,你倆不用這麽拘謹哈

【錢醫生】:怎麽還傳起紙條了……Oh no純愛戰神應聲倒地!

【錢醫生】:該說不說,程醫生你女朋友長得有點像明星啊,咱們院什麽時候來個這麽漂亮的實習生我怎麽不知道?

程徹:“……”

他看了眼時枝。

時枝正在擺弄手機,嘀嘀咕咕地聽不清在說什麽,哪怕穿著白大褂,一副很專業的模樣,看上去仍然天真稚拙。

在時枝看過來之前,他收回了視線。

回錢醫生的消息。

【C】:失眠的話起來去ICU轉一圈

這條消息發出去,布簾後面立刻傳來震耳欲聾的呼嚕聲。

時枝驚了下:“睡得這麽香?”

程徹不動聲色:“嗯。”

時枝趴到桌子上,在紙上寫字,寫完後攤開給程徹看:“好無聊啊,你覺得我要不要去病房找阮溪聊人生?跟她一起痛罵渣男?”

程徹一目十行。

他低下頭看心電圖,薄唇微動:“病人需要休息。”

時枝洩氣地趴下來,下巴磕在桌上,琢磨著怎麽打發這無聊的夜晚,還沒響出個所以然,桌上的座機忽然響了起來。

沒響到第二聲程徹就接了起來。

“餵?我是,”他神色一凜:“車禍嗎?”

時枝立刻坐直了身子。

“馬上來。”程徹掛了電話。

時枝跟著他站起來:“急診打來的嗎?出車禍了嗎?我可以做些什麽?”

“你跟著我。”程徹扣上白大褂的紐扣,跟早就從布簾後面沖出來的錢醫生對視一眼,兩人同時朝門外走去。

很快,走路變為跑。

空曠的醫院走廊上,匆忙的腳步聲次第響起,燈跟著亮了一路,時枝緊跟著程徹,做個安靜不添亂的旁觀者。

電梯下沈。

相比樓上的靜謐,急診室可以用亂作一團來形容,永遠停不下來的電話鈴聲,救護車鳴笛聲,擔架晃蕩發出刺耳的聲音,醫生護士搶救時發出的指令。

“準備輸血!”

“插管!”

“程醫生你跟人換夜班了啊?病人馬上到!”

傷口,淤青。

血,血,血。

像是有只無形的手忽然攥住了她的心臟,讓她喘不過氣來,大腦不斷地發出指令不要再看下去了,但目光卻像被膠住了般,死死地定在不停推進來的病床上。

這不是片場的布景,不是番茄醬,不是誰喊了“卡”就能終止悲劇。

這是血淋淋的,現實。

“心外科來人了嗎?”有護士喊道:“馬上要送進來個突發心臟病的病人,需要立刻手術,準備好擔架氧氣,動作快點!”

程徹從人群中擡起手,語氣仍然平靜:“來了。”

短短的兩個字如同天籟般,把時枝從窒息中扯出來,她勉強恢覆正常呼吸,正想到程徹身邊,卻見門口有人沖了進來:“讓一讓!讓一讓!”

血腥味再次彌漫了整個胸腔,她終於控制不住轉過身幹嘔起來。

“錢醫生你先跟著上去,我兩分鐘後到。”程徹的聲音由遠及近,到她面前時剛落下最後一個音節,她的手腕就被抓住了:“跟我來。”

程徹的力氣大,她被拽得一個踉蹌,跌跌撞撞地被程徹帶出了急診室。

晚風吹來的新鮮空氣盈滿胸腔,她像活過來般大口大口地呼吸起來,混亂的大腦在逐漸清明,她聽到程徹的聲音。

“我不知道你的團隊是怎麽想的,”程徹的語速很快,冷漠地像凝著一層冰,刺骨的涼:“但是醫生並不是你體驗了一兩天就能體會的,回去吧。”

說完,他轉身就走。

“程醫生!”時枝叫住他。

程徹頓住腳步,但沒有回頭。

時枝的嘴唇顫抖,她想反駁程徹,解釋她的反應為什麽這麽大t,又想跟上程徹展現自己的不屈不撓,萬般委屈湧上來,壓得喉嚨生疼,卻只問了句:“你為了帶我,跟別人換了夜班,是嗎?”

程徹的背影靜了下。

他沒說話,徑直走進了急診室。

喧鬧和恐慌關在了門內。

也把時枝關在了門外。

/

時枝坐在急診室的花壇上等林瓊瓊。

應景似的,天降小雨,淅淅瀝瀝地落在白大褂上,直到有人來問她4號樓怎麽走,她才茫然地擡起頭:“什麽?”

“你——”問路人被她的美貌驚了下,旋即眼前一亮,聲音也擡高:“你是明星吧?”

“你認錯人了。”時枝低下頭。

“明明就是時枝!”問路人自顧自地興奮起來:“我|□□居然在這裏碰到大明星了!”他打開相機:“來來來合張影,你站起來我摟著你。”

時枝閉了閉眼,她沒說話。

可能在這個人的眼裏沒說話就是默認,心想不站就不站吧,他直接打開自拍模式對著時枝一通拍,閃光燈刺眼,哢嚓哢嚓的拍照聲刺著耳膜。

“別拍了。”時枝輕聲說。

雨下得愈發急了。

“我讓你別拍了!”時枝猛地站起來。

那人被她嚇了一跳,楞怔在原地,一時竟忘了拍照。

她疲憊地擰了眉,看也不看他一眼,徑直往醫院門口走去。

“操!明星了不起啊?!”卻沒想到那人緩過神來,直接在她身後罵開了:“裝什麽裝?真把自己當回事了?不就是個戲子!從小陪睡到大才能走到今天吧!”

時枝的腳步頓住。

她在原地站了會兒,聽著汙穢的語言在耳邊流過,讓她想起福利院後墻外面的臭水溝,藏汙納垢的水在狹窄水道裏循環反覆。

她愛幹凈,很少往後院跑。

她很愛幹凈的。

沒道理在這裏聽這樣的辱罵不是嗎?宋明津總說她任性,網友也說她是出了名的乖張不按常理出牌,但事實上她除了拍戲外犯懶居多,懶得跟人斡旋,懶得客套,懶得爭執。

所以她從不覺得自己乖張任性,但她不介意在加深這兩個標簽。

時枝轉過身。

“我有你會裝嗎?”時枝開口。

那人似乎沒想到她會回擊,楞了下,然後惱羞成怒,邊舉著手機邊大聲質問:“我裝什麽了?”

“你裝什麽了你自己心裏不清楚嗎?”時枝從口袋裏摸出手機,語氣冷漠:“你在醫院騷擾偷拍女生你爹知道嗎?學校沒教過你別人心情不好的時候離得遠遠的是禮貌嗎?怎麽呢?我是明星就該被你拍嗎?”

那人氣得渾身發抖:“你等著!我要把視頻放到網上去!我要曝光你的真實嘴臉!”

時枝攤手:“歡迎。”

說完她便不再留戀,直直地走向剛在停車位上停好的邁巴赫,剛一走近,林瓊瓊就撐著傘從駕駛座下來了,急匆匆地給她撐上傘,問:“怎麽了?遇到粉絲了?”

時枝搖了搖頭:“等會就能看到了。”

林瓊瓊不明所以:“看到什麽?”

不等時枝回答,她又說:“還有夜班怎麽回事?在電話裏問你你也不說,是困了嗎?還是太累了?”

“不是,”時枝繞到副駕駛,扣上安全帶,“瓊瓊。”

林瓊瓊正忙著把雨傘收起來放到塑料袋裏,聽到時枝喊她頭也不擡:“哎!這破傘是我在前臺借的,又醜又難用,要不是你催得緊我怎麽也……”

“醫院以後我都不去了。”時枝小聲說。

“也得找保安要把新……”林瓊瓊的聲音猛地頓住,她收傘的力道一松,傘又自動彈開,像朵藍色的花開在了兩人的身前,她看時枝的臉色,小心翼翼:“怎麽了?”

時枝疲憊地往後躺了躺:“就是不想去了。”

林瓊瓊能察覺到肯定發生了什麽,也知道時枝不願意說,看了眼車窗外被雨水浸濕的夜色裏,歸醫附院的招牌亮著光,她嗯了一聲:“那不去了。”

“反正馬上就要進組了,在家休息背背劇本,有空去公司坐坐,宋總不在,你也自在點。”林瓊瓊也不知道是要說服誰,絮絮叨叨了一堆才想起傘還沒關。

“瓊瓊。”時枝盯著傘面。

林瓊瓊去關傘:“嗯?”

時枝笑了笑:“這傘確實醜。”

還印著“遇光娛樂”四個字和logo,天藍色,醜得沒眼看。

/

輿論是在淩晨開始發酵的。

那個人也不知道是受了誰的指點,把視頻故意剪輯成時枝大明星耍大牌瞧不起普通人,話題帶了一堆,還買了熱門,在這個雨夜裏以倍速傳播到網絡的每個角落裏。

【我靠我靠我靠!晚睡福利啊!】

【本來看頂流女星我還以為是詐騙呢,點進來一看居然是時枝,她真的好囂張啊,太妹吧這是?就這還清純女神人設呢?】

【這回真的塌房了[祈禱]拜托拜托可以幫我擔舔下時枝即將掉的商務或者劇本嗎】

【好久沒見頂流塌房,我已經開始興奮了!】

【學過剪輯的都能看出來這視頻被做過手腳吧?PO主可以把原視頻一分不動地傳上來嗎?順便說一嘴,我只是吃瓜路人】

【小芝麻裝路人太好笑了】

【不管是不是粉裝路人,我還是覺得時枝沒有那麽蠢,而且男人能有幾個好東西,不知全貌不予置評,等回應】

時枝給林瓊瓊打過預防針,回到家後林瓊瓊就聯系了工作室,讓他們一刻不停地盯著網上的動態。

所以在第一時間林瓊瓊就知曉了此事。

但卻沒有立刻做出反應。

從時枝跟她說的版本來講,時枝並沒有錯,當然如果硬揪錯也能揪出來,但大部分三觀正常的路人至少能理解,只要能調出醫院門口的監控再做澄清就完全沒問題。

至於澄清前的討論,全當送熱度的處理,輿論發酵的越厲害,最後的反擊則越有效果。

而時枝在回到家後,洗了個澡後就睡下了,對外面和網上的風雨一無所知。

然後做了個夢。

夢到她真的成了一名醫生,而且是位資歷頗深的業內大拿,直接空降歸醫附院當領導,就任的第一天,所有醫生到醫院門口迎她。

她穿著白大褂,踩高跟鞋,長發波浪卷,紅唇瀲灩,小小醫院硬是走出了戛納紅毯的氣場,走到末尾,她頓住腳步,稍稍側臉,看到了程徹。

程徹一改往日冷若冰霜的模樣,對她笑得燦爛,說:“老師好。”

她輕哼了一聲。

這回知道對她好好說話了吧?

不行,她得矜持,她得高冷,她得拿捏程徹。

於是她只說了句:“程徹來我辦公室一趟。”

等把程徹騙到辦公室就讓他把歷年來所有的疑難雜癥的病歷讓他抄一遍,不抄完不給吃飯,水可以喝一點,畢竟口渴很難受的。

她現在就有點口渴。

不能想,越想越渴,還莫名其妙地熱了起來。

時枝舔了舔唇:“水……”

幹澀的唇立刻貼上一片溫熱,有汨汨流水浸到上面,緩解了口幹舌燥,也讓時枝從睡夢中醒了過來。

她醒得慢,睜開了眼睛,意識卻還在抽離狀態。

房間的窗簾關著,床頭櫃上的臺燈泛著昏黃的光,她看到床側有人正彎腰給她餵水,白襯衫,解了領口的扣子,險險露出一小截細長瘦削的鎖骨。

感覺能盛一汪水。

她什麽時候招的身材那麽好的助理了?

耳朵裏隱約傳來交談聲。

“醒了嗎?”聽著像林瓊瓊。

“還沒,在說夢話。”男人回過身,是在回答林瓊瓊的問題。

低沈的嗓音悅耳,讓人不自覺地放松下來,像程徹,嗯,在她的夢裏,程徹就是這樣溫聲細語對她講話——

等等!

程徹?!

時枝這下真的醒過來了。

她坐起身,覺得頭昏腦脹,又重新跌了回去,環視一圈發現確實還待在自己的臥室裏,這讓她松了口氣,再看向門口。

送走了林瓊瓊後,重新把門關上,朝她走過來的,不是程徹又是誰?

時枝的大腦空白了下。

程徹怎麽會在她家?

這是另一層夢境還是現實,她現在閉眼還能繼續睡嗎?

想到這裏,時枝又把眼睛閉上了,冥想了會兒試圖再次進入夢鄉,正努力著呢,她聽到椅子拉開的聲音,有人坐在了床前的椅子上。

“醒了?”程徹問。

時枝睜開眼。

好吧,不是夢,這是真實得不能再真實的現實。

雖然很想問程徹為什麽在她家,但是這樣她躺著他坐著的姿勢實在有損她的氣場,所以哪怕渾身綿軟發燙,時枝還是勉強坐起了身。

程徹倒是體貼,還另拿t了枕頭墊到她的身後。

時枝清了清嗓子:“程醫生。”

嗓子有點啞。

程徹嗯了一聲。

時枝:“……?”

嗯是什麽意思?這時候不該解釋解釋嗎?

他不解釋,時枝也不問,兩人就這麽對望著,望著望著,終於還是時枝沈不住氣:“你怎麽……我嗓子怎麽啞了?”

“你發燒了。”程徹說:“林小姐拜托我來看看。”

時枝:“哦。”

應該是因為淋雨,她心情不好,洗澡也沒仔細洗,倒頭就睡也忘了蓋被子,她不生病都有點對不起她這一通操作。

但是林瓊瓊怎麽能找到程徹的?

她現在臉色肯定很不好,淋了雨頭發也亂糟糟,妝倒是卸了,雖然她在圈內有素顏女神之稱,但病懨懨的肯定不好看。

時枝心裏一陣煩躁,又不想被程徹看出來,隨口問了句:“我沒說什麽亂七八糟的夢話吧?”

話一出口,她就察覺到程徹的臉色變了變。

時枝心裏一咯噔。

她不會真的說什麽亂七八糟的了吧?!

“沒什麽,”程徹說。

時枝松了口氣:“那就——”

“你說你要潛規則我。”

“………………”

沈默,是此刻的房間。

逃跑,是時枝內心的笙簫。

而程徹望向她平靜的目光,則像一道無形的繩索,還自帶擴音器,循環播放著:“你說你要潛規則我,你說你要潛規則我,你說你要潛規則我!”

時枝是真的想跑,掀被子的動作都做出來了,結果被程徹按了回去:“去哪?”

時枝脫口而出:“上廁所。”

程徹:“不許。”

時枝微微瞪大眼睛:“怎麽連廁所都不讓上,法西斯啊你!”

程徹眼中浮起笑意,很淡的一抹,轉瞬即逝,讓時枝以為自己出現幻覺了,程徹的語氣又恢覆了冷淡:“先吃藥。”

時枝討價還價:“先上廁所。”

程徹不說話。

時枝咬了咬下唇,期期艾艾:“我真說這樣的夢話啊?”

程徹見她不想跑了,松開按著被子的手,嗯了一聲,把放在床頭櫃上的杯子和退燒藥遞給她:“吃完。”

時枝乖乖地接過來:“你就不想問我夢到了什麽?”

本著病人為先的原則,程徹順著她的話:“夢到了什麽?”

時枝正準備說夢,眼珠一轉,計上心來:“我夢到我變成大領導空降你們醫院,看到有人欺負你,我路遇不平,立刻拔刀相助,說你是我的人,不然欺負你的人才不肯放過你呢!”

她胡扯一通,邊小口小口地喝著熱水邊偷偷打量程徹的神色。

沒什麽表情,也不知道信了多少。

好一會兒,才聽到程徹哦了一聲:“那你還是做好事了。”

時枝猛點頭:“對啊對啊。”

她一口氣喝完水,反客為主:“你不得謝謝我?”

程徹:“……謝謝。”

時枝滿意了:“別跟我客氣!”

程徹淡淡道:“雖然你現在短暫退燒了,但是容易反覆,如果我是你,我會躺好休息保存體力跟病毒做鬥爭。”

時枝的臉頓時垮了下來。

她往後靠在柔軟的枕頭上,昨晚的記憶在緩慢的藥效發作中慢慢清晰,她仿佛一瞬間回到了急診室,程徹冰冷高高在上地推開她的畫面言猶在耳,她幾乎立刻就收了玩笑的心思。

懨懨地:“程醫生的出診費多少,我轉給你。”

說著就拿起手機,結果還沒解鎖就看到了微博熱門的自動推送——《頂流二字女星被爆耍大牌,對粉絲大吼:別拍了!》、《真性情還是作秀?甜妹人設崩塌!》

不用點開,也知道說的是她。

被燒得發懵的大腦再次湧現新的記憶,她揉了揉眉心,看到微信裏不少朋友發來問候,她沒回覆,把手機往旁邊一放:“瓊姐呢?”

“給你買早飯。”程徹答。

還有心思買早飯,那說明問題不大,時枝的心松了下,才想起來問:“……程醫生看到網上的視頻了?”

“看到了。”

“我不是故意在醫院門口跟人吵架的。”

“我知道。”

時枝往枕頭裏面縮了縮,只露出小半張被燒得泛紅的臉,她舔了舔發幹的唇,借著昏黃的燈光看程徹,一寸寸地看,看到程徹也望過來,她才笑了笑:“我還是挺會吵架的,對吧?”

她生著病,再活潑也顯得虛弱,病懨懨地躺在那裏,笑起來有種蒼白的美感。

讓程徹想起她視頻裏的張牙舞爪。

經過剪輯,沒有前因後果的視頻,更顯得盛氣淩人,像被寵壞的小公主,嬌蠻任性,牙尖嘴利,全世界都得給她讓路。

程徹點了點頭:“挺會的。”

“你看啊程醫生,”時枝裹了裹身上的被子,聲音小小的:“我那麽會吵架都沒跟你吵起來,我對你多好。”

她說的昨晚在急診室的事。

程徹默了默,開口:“昨晚是我不好。”

時枝楞了下。

“急診室的情況沒有經歷過會慌亂很正常,”程徹甩了甩體溫計,遞給時枝:“我不該說那麽重的話。”

時枝的鼻子一酸,她倉促地垂下眼,吸了吸鼻子:“少來。”

程徹沒聽清,疑惑地嗯了一聲。

“我昨天都已經跟人說我再也不去醫院了,”時枝的語氣裏多少點了點憤憤:“就算你說軟話求我回去我也……”

“嗯?”程徹側臉。

時枝的氣焰立刻低了下去:“我也得考慮考慮的。”

程徹笑了下。

這次是真的笑了,猶如雪山被燦燦陽光照耀,挾著春風拂面,適宜的溫度,讓人心生歡喜,神經松弛下來,不受控地脫口而出:“真好看。”

程徹問了句:“什麽?”

時枝清醒過來,心裏懊惱這是什麽色令智昏,她什麽美人沒見過程徹這種……想著想著心又飄了:像程徹這麽好看的,確實不多。

程徹:“時小姐?”

“啊?”時枝把溫度計拿出來遞給程徹:“我說量好了你看看多少度!”

“還有是程醫生……”

“嗯。”

“叫時小姐太見外了吧?”

“38.2℃,退了點燒。”程徹把體溫計裝進盒子裏,這才問時枝:“那應該叫什麽?”

“嗯……”時枝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瓊姐她們都叫我枝枝。”

枝枝?

程徹微微皺眉,有點太親昵了。

時枝也覺得,但她話都說出口就沒有再收回的道理,只能默不作聲地看著程徹,試圖用眼神給他點壓力,讓他順著她,至少現在別駁了她的面子。

旋即又覺得自己可笑。

她是誰啊?九歲出道紅遍大江南北的時枝,追她的人能從遇光娛樂門口排到解放碑,圈裏誰見了不得尊尊敬敬叫聲時小姐,向來是人跟她套近乎,哪有她求人叫的道理?

這麽一想,底氣足了,不由坐直身子:“你不想——”

“枝枝。”程徹的唇動了動。

時枝的心跳漏了半拍。

程徹擡眼看她,收斂了笑意,仍然是那副平靜的模樣,他說:“你休息會,等林小姐回來了再叫你。”

說著,他站起來。

頓了下,又補充了句:“乖。”

時枝捂住了心口。

完了。

又漏了半拍心跳。

她要昏過去了。

/

鑒於心跳太過激烈,且漏了不止三拍四拍這麽簡單,時枝怕睡過去再做什麽亂七八糟的夢,所以在程徹出去後,她花了五分鐘時間冷靜。

冷靜中,心不在焉地打開社交平臺。

很快被轉移了註意力。

她看到了那段被惡意剪輯過的視頻以及下面的惡評,剪輯的痕跡其實明顯,但架不住她的黑粉跳得歡,再把這些年搜集的她的黑料整合到一起,給路過的每只螞蟻洗腦——

【這就是時枝的真面目!我早就知道啦!】

【知人知面不知心,大明星高貴我等屁民不配合照】

【什麽新視頻?肯定是遇光娛樂偽造的!洗白的新手段罷了,誰信誰傻逼】

時枝順著評論點進新的視頻裏。

視頻是遇光娛樂旗下的一個營銷號發的,說是接到歸醫附院急診室門前監控錄像的投稿,還原了現場,也還給時枝一個清白。

【時枝去歸醫附院體驗是真的啊?好敬業一女的,累得半死還要被傻逼男人騷擾,我要是時枝我也發火】

【啊啊啊啊隔著屏幕都聞到這男的身上的臭味了!退退退!離大美女遠點啊!】

【受不了了,還要摟著時枝拍,合影不成惱羞成怒,詭計多端的破防男人,跟誰學的在網上造謠啊】

【不得不說,看之前剪輯過的視頻,覺得時枝尖酸刻薄,現在看完整視頻她罵得我好爽……什麽女王行為,學習!】

【女王。。。。】

……怪不得林瓊瓊t還有心思給她買早飯。

原來是調取了急診室門口的監控,要調監控得征求醫院的同意,是程徹幫的忙嗎?順便來看看生病的她?

時枝等不及林瓊瓊回來,直接給她發了消息,等她回消息的時候才慢條斯理地翻起沒回的消息。

來自宋明津的,兩條。

一條問候:“怎麽跟人吵起來了?”

一條問句:“方便接電話嗎?”

時枝先丟了條監控視頻的鏈接過去。

又回覆:“請個病假哈老板,發燒了,需要休息。”

宋明津回覆得飛快:“陳醫生去看了嗎?”

陳醫生是宋家的私人醫生,平時有個小病小災的都是他來給時枝看,想到醫生,時枝又想起此刻在她家客廳裏的程徹,心跳撲通撲通地,像揣了只小兔子。

她鍵入:“沒,程醫生給看了^ ^”

想了想,又補充:“三甲醫院的心外科聖手,本碩博連讀的天才,看個小發燒綽綽有餘,不需要陳醫生來啦。”

發過去後,看著這段字發呆,心想程徹又不是她培養出來的,也不是她男朋友,她在這裏連吹帶捧,與有榮焉什麽呢?

正想撤回,宋明津已經回覆了。

【宋扒皮】:上次在你家過夜的那個醫生?

過夜?

宋明津連這事都知道了?

【是只貓】:啊對,你見過的,就是他

【宋扒皮】:你們在談戀愛?

談戀愛?

她和程徹?

這三個字像火燎似的,燙得時枝的臉發熱,她輕輕吐了口氣,甩掉腦海裏雜七雜八的念頭,回覆宋明津:“沒有。”

有新消息提醒,來自林瓊瓊的語音。

【瓊姐】:你醒了?好點了沒有?程醫生在哪裏?

【瓊姐】:我現在正在回去的路上了,我是真不放心把你跟陌生男人放在一起啊,不過這個程醫生人品好像不錯

【瓊姐】:淩晨我去醫院要調監控,要不是有他幫忙也不會那麽快拿到

果然是程徹。

【瓊姐】:那會兒你就有點燒了,我就提了一嘴,他就說可以來看看

【瓊姐】:你跟他不會已經擦出愛的火苗了吧?

【瓊姐】:唉!我就知道!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我看著你長大我……

後面林瓊瓊又絮叨了什麽她沒再聽了,戳開跟程徹的對話框,猶猶豫豫地敲字,又刪除,怎麽說都覺得不對,末了破罐子破摔,來了句:“我渴了。”

好麽,程醫生來她家獻愛心,她把人當陪護使喚起來了。

程徹能理她才怪。

她把被子往上一拉,蓋住燒得通紅的臉,決定好好休息會兒,卻在這時,臥室的門被敲響了,程徹的聲音在外面響起:“我進來了。”

說著,門就被推開了。

時枝慢慢地、遲疑地把被子往下扒拉了下。

客廳的燈光洩進來又被關在門外,程徹的手上拿著個杯子,看著很不耐煩,語氣也極盡了冷淡:“你要的水。”

雖不爽,但聽話。

時枝眨眨眼。

真是完蛋了,她的心跳得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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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暧昧期就是最偉大的…

本章評論區掉落紅包~下一章是1.7零點更哦,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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