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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落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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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落密會

啞婆婆哭著撲過來,查看妙玉的傷勢。

妙玉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但背部和肩胛處的劇痛讓她幾乎直不起腰。

接下來的兩天,妙玉借口養傷,減少了外出,但也在暗中留意聽竹軒外的動靜。

她發現,慧明似乎並不總待在安排給她的東廂房。

到了夜深人靜時,她偶爾能瞥見慧明披著深色鬥篷,由一個熟悉趙府路徑的婆子領著,悄悄往後院更深處走去,方向並非趙老爺日常起居的正院。

第三天夜裏,妙玉的傷好些了。她下定決心,要冒一次險。

她換上啞婆婆找來的,原是趙府粗使丫鬟備用的深色舊衣,用灰土稍稍抹暗了臉和手,讓啞婆婆留在房內應付可能的查問。

趁著守夜仆婦換崗的短暫間隙,妙玉溜出了聽竹軒,悄悄尾隨在悄然出門的慧明和那個引路婆子身後。

夜色深沈,趙府內院路徑覆雜,燈籠的光暈有限。

既要跟緊,又不能被發現。

她還沒有完全恢覆過來,跟得頗為吃力,背上的傷隱隱作痛,但強烈的探究欲支撐著她。

七拐八繞,慧明和婆子最終來到一處極為偏僻的院落,院門緊閉,看起來像是堆放雜物之所。

婆子敲了門,門開了一條縫,兩人閃身進去。

妙玉躲在一叢茂密的芭蕉後,屏息觀察。她正想爬墻去看看有什麽事情,可有因為圍墻過高,嘗試了好幾次,居然都沒有成功,只好放棄,在一旁的黑暗處偷聽墻角,不一會兒,院門再次打開,出來的竟是……趙廣德!

他同樣衣著簡便,身後跟著兩個擡著一口看起來很沈的箱子的心腹小廝。吭哧吭哧的。

趙廣德與開門的婆子低語幾句,婆子點頭,引著他們進了旁邊一間不起眼但門扇格外厚重的廂房。

門關上後,裏面隱約透出燈光,但窗戶都被厚厚的簾子遮住。

妙玉等了約莫半個時辰,那廂房門才再次打開。趙廣德空手出來,臉色在燈籠下顯得有些疲憊,又透著滿意神色。

他帶著小廝匆匆離去。

又過了一會兒,慧明才從院裏出來,鬥篷的帽子拉得很低,快步朝聽竹軒方向返回。

她手裏似乎多了個小包裹,而那個引路婆子也不知道去了哪兒。

妙玉不敢久留,強忍著不適,按原路返回聽竹軒。

一路上,她腦中飛速運轉:

趙廣德深夜來此偏僻院落,與慧明密會,還搬運箱子……這絕不只是男女偷歡!

那箱子裏的東西,慧明後來拿走的包裹……

他們在交易什麽?清點什麽?

聯想到趙文軒說的“贓物”,以及這處院落的隱秘,一個可怕的猜想逐漸明了——

這裏恐怕是趙廣德和慧明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古玩交易、甚至其他秘密據點!

清心庵的隱秘,同樣也是他們用來掩護的絕佳之地!

如此看來,慧明不僅是趙廣德的情婦,更是他灰色生意的合夥人,所以她才有恃無恐,敢在趙府內毆打自己。

回到聽竹軒,妙玉渾身被冷汗浸透,既有跟蹤的緊張,也有發現秘密的驚悸。

啞婆婆看到她蒼白的臉,嚇了一跳。

妙玉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低聲道:“婆婆,我們可能……摸到老虎尾巴了。”

她將所見細細告訴啞婆婆,啞婆婆聽得臉色發白,連連比劃“危險”。

妙玉倒異常堅定:“是很危險。但也可能是我們的生機。”慧明今日能打她,明日若發現她窺破秘密,恐怕就不僅僅是打一頓那麽簡單。

夜深人靜,她將深夜所見,包括院落位置、箱子、包裹、趙廣德與慧明先後出入等細節,在腦海中反覆推演、整合。

如今她勢單力薄,必定要借助外力才可以有效的將今晚的情報發揮出它應有的價值。

她讓啞婆婆設法傳遞了訊息給趙文軒。

再次見面,在確認安全後,妙玉言簡意賅地告知了發現。

趙文軒聽完,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果然……他們果然在那裏處理!那院子是府裏最老的庫房之一,早些年失過火,重修後一直閑置,我爹從不讓人靠近,原來是用作這個!”

他激動地在書房內踱步:“師太,你立了大功。這不僅僅是贓物倉庫,更是他們勾結的鐵證,只要我們能拿到裏面的東西,或者掌握他們交易的人證物證……”

“公子稍安。”妙玉勸他冷靜,“即便知道地點,我們如何進去?進去了,如何取證?即便取到證,如何確保能一舉釘死他們,而不是打草驚蛇,反遭其害?”

趙文軒恢覆一下心情,沈吟道:“妙玉師太顧慮的是。硬闖不行,我們需要一個……讓他們自己把罪證‘吐出來’的機會。”

“如何做呢?”妙玉問。

趙文軒道:“我想到一個人——馮三爺。他是南邊來的大古董商,背景覆雜,手眼通天……”

趙廣德一直想搭上他這條線,把手裏一些最燙手的東西出掉,換筆幹凈錢,打通更上層的關系。但馮三爺為人謹慎,輕易不見生客,對這種半路出家的暴發戶更是看不上。

妙玉明白了他的意圖:“公子是想……促成這場交易?然後在交易中做手腳?”

趙文軒道:“不錯。馮三爺有個規矩,交易前,必須由他信得過的掌眼驗貨。而他最近信賴的掌眼,恰好在姑蘇訪友,是一位脾氣古怪但眼光極毒的老先生,姓徐,人稱‘徐一眼’。更重要的是,這位徐老先生,與嚴學官是至交。”

妙玉心領神會:“公子是想讓貧尼,設法引起這位嚴學官的註意?”

趙文軒道:“妙玉師太聰慧。”

*

趙老爺用強不成,反被兒子撞破,臉上掛不住,心裏那把邪火卻越燒越旺。

現在的他看什麽都礙眼,尤其看到妙玉那張清冷的臉,就想起自己的狼狽和兒子的頂撞。

“晦氣!”他啐了一口,再沒了耐心玩什麽風雅追逐。

翌日一早,趙廣德便沈著臉,將妙玉和慧明叫到跟前。

“府裏近日事多,吵得老夫頭疼。兩位師太既是清修之人,還是回庵堂靜心為好。”

他厭棄道:“管家,備車,送兩位師太回清心庵。”

慧明一楞,以往走的時候都不是這樣的啊,忙笑:“老爺,您看這……這個月的香火供奉……”

她惦記著錢。

趙廣德不耐煩地揮手:“改日再說!趕緊的,別誤了師太們做午課!”

這就被趕出來了?慧明又是尷尬又是惱火。

這肯定是趙老爺在妙玉身上沒得手,還觸了黴頭,連帶著自己也受了牽連。那份允諾的香火錢,怕是要黃。

回清心庵的馬車上,車輪轆轆,慧明陰沈著臉。

她三番五次想發作,又顧忌趙府車夫傳出去,影響到她的形象,只得用眼死死剜著妙玉,壓低嗓子咒罵:“喪門星!好好的事全讓你攪了!回去再跟你算賬!”

妙玉垂眸,聽著不堪入耳的咒罵之聲,伴隨著馬蹄踏踏傳入耳中,距離清心庵又近了些。

一旦回去,慧明的報覆將無所顧忌。她必須想辦法脫身,哪怕只是暫時的。

趁著慧明一時氣結扭頭看向窗外,妙玉側身,對緊挨著自己同樣惶惶不安的啞婆婆,在她掌心極輕地劃了兩下。

馬車在清心庵門前停下。

慧明冷哼一聲,率先下車。妙玉扶著啞婆婆,腳步虛浮,剛踏進庵門,便突然身子一晃,軟軟地朝地上倒去。

“疼……心口……”妙玉蜷縮起來,手指死死摳著胸口衣襟,呼吸急促。

慧明聞聲回頭,怔楞在原地,隨即眼中閃過一抹快意。

病了?病死了才好!省得她動手!

“喲,這是怎麽了?”慧明走過來,假作關心,“怕是路上中了暑氣,或是……做了什麽虧心事,遭了報應?扶她回聽雨閣躺著吧,喝點熱水就好了。”

啞婆婆急得眼淚直流,比劃著哀求,似乎在請求說要請大夫的意思。

慧明嗤笑:“大夫?庵裏哪來的閑錢請大夫?死生有命,富貴在天,她自己身子不爭氣,怪得了誰?”

她巴不得妙玉就此一病不起,甚至……死了幹凈。

妙玉蜷在地上,痛得渾身發抖,強撐著一口氣,道:“慧明師太,我若死在這裏,趙老爺問起,你待如何交代?”

慧明臉色陡然一變。趙老爺明顯很是看中著妙玉的,特別是她那一手的鑒寶能力,如今趙老爺也只是在氣頭上,等他火氣下來,若真問起來,那還真的沒法交代。

妙玉喘著氣,繼續道:“趙老爺疑心重,他若知道你故意拖延等我病死,你說……他會不會覺得……你故意壞他好事?”

慧明最恐懼的兩點:一是失去趙老爺的信任和倚重,二是被懷疑能力甚至忠心。這可是關乎到她的錢途的。

恰在此時,之前得了啞婆婆暗中手勢暗示,早已悄悄溜出去的一個小尼姑,領著趙文軒派來的小廝阿福急匆匆進來了。

這尼姑平日裏受過啞婆婆些許恩惠,她喊道:“住持,趙府大少爺派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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