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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河拆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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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河拆橋

王癩子被劉主簿從縣衙趕出來後,心裏憋著一股邪火,暗罵這老狐貍過河拆橋。

沒想到次日一早,劉主簿竟主動派人送來口信,說他有個遠房親戚,看中了那塊水田,願意出高價購買,約他午時在龍興酒樓詳談。

“購買?不是抵押?”王癩子心下生疑,但這比抵押來得更痛快,價錢也更高。

他撚著下巴,思考著劉主簿這老小子,莫非是想撇開我,自己吃獨食?哼,量他也不敢!

騙補的事他也有份,我若出事,他也跑不了!

想到那白花花的銀子,王癩子的疑慮被貪婪壓了下去,決定赴約。

午時,龍興酒樓雅間。

王癩子推門進去,就見劉主簿和一個陌生男子坐在裏面。

那男子約莫三十上下,穿著綢緞袍子,卻掩不住一身市儈氣,臉上坑坑窪窪的麻子比他還顯眼,兩撇小胡子翹著,活脫脫一個暴發戶。

王癩子心下稍安,看來劉主簿沒騙他。

“王老弟,來了。”劉主簿起身,介紹道,“這位是我表侄,姓賈,在金陵做絲綢生意,如今想置辦些田產留個根底。”

面上雖然侃侃而談,可劉主簿心中叫苦不疊,他昨夜被被持劍威逼,不得不配合演這出戲。

而“賈老板”自然是阿真所扮,刻意醜化容貌,貼近王癩子心中“有錢無腦”的商人形象,以降低其戒心。

“賈老板,久仰久仰。”王癩子拱手,眼睛卻滴溜溜地在對方身上打轉。

阿真扮演的“賈老板”大喇喇地擺手:“好說,劉表叔說你這田好,水足地肥,爺就看中了。開個價吧,爽快些!”

王癩子心中竊喜,面上為難:“賈老板是爽快人,我也不繞彎子。這田可是上好的水田,若非急著周轉,我是絕不肯賣的……”

他伸出兩根手指,“這個數,少一個子兒都不行!”

阿真扮演的“賈老板”斜睨著他那兩根手指,嗤笑一聲,慢悠悠地只伸出一根食指。

王癩子試探道:“一、一百兩?”

這價比他預想的低太多了。

阿真搖頭,那根食指晃了晃。

王癩子呼吸一緊,聲音都變了調:“一、一千兩?”

這倒是接近市價了。

阿真依舊搖頭,手指穩穩地立在那裏。

旁邊的劉主簿看得心驚肉跳,生怕這戲演砸了,趕緊插話打圓場,“哇”了一聲:“王老弟,我表侄這意思是一萬兩,你這田是好田,可也得實誠點!一萬兩已經是天價了!”

劉主簿這話明著是說出高價,實則是按照阿真的吩咐,把最終價格敲定在一萬兩這個高得離譜的數字上,就是為了引誘王癩子貪婪上鉤。

王癩子一聽“一萬兩”,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呼吸都急促起來,生怕對方反悔,連忙一把抓住阿真那根手指,仿佛抓住了真金白銀,激動道:“成!成!就依賈老板!一萬兩!成交!”

“爽快!”阿真哈哈大笑,順勢抽回手,“不過規矩不能壞,我得先驗看田契。”

“自然,自然!”王癩子被那一萬兩沖昏了頭腦,忙不疊地從貼身內袋裏取出田契,雙手奉上,只當是個暴發戶有錢就廣撒網,有錢人都是這樣,看中了就直接掏錢。

阿真接過田契,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田契右上角,左手則狀似隨意地覆蓋在契紙中央,在感受紙張質地。

就在這寬大袖袍的遮掩下,他左手小指的指甲縫裏藏著的微量特制朱砂粉,借著按壓的動作,巧妙地彈灑在了田契邊緣的空白處。

這朱砂色澤鮮紅,細膩如塵,附著極牢,且遇水不化,一旦沾上,便如同打上了獨一無二的烙印。

阿真心下冷笑:王癩子,你貪念愈盛,這標記便是你催命的符咒!

他裝模作樣地對著窗戶光看了看水印,又抖了抖,點頭粗聲道:“嗯,不錯,是官契,紙張也對頭。”

說完,隨手將田契放回桌上,正好壓在那抹不易察覺的朱砂印記上,然後豪氣地將那張“銀票”推了過去,“錢貨兩清!”

王癩子所有的註意力都被那“銀票”吸引,生怕晚了這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就飛了,迫不及待地伸手就去抓,口中連聲道:“清!清!絕對兩清!”

“砰!”阿真突然將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雅間門被猛地撞開,數名便裝精悍的侍衛瞬間湧入,為首的正是欽差沈硯之!

他官威凜凜,沈聲喝道:“奉命查案!所有人不得妄動!”

王癩子大驚失色,第一反應竟然是撲向桌面,想要搶回那張關乎他身家性命的田契!

他一把將田契抓在手中,那鮮紅的朱砂印記在他指間格外刺眼!

“贓物在此!人贓並獲!”沈硯之冷喝道。

“王癩子!”阿真一把抹去臉上的偽裝,露出本來面目,“你涉嫌勾結官吏詐騙朝廷補貼、投毒害命、強占民田!現已證據確鑿!”他轉向因恐懼不知天地為何物的劉主簿,“劉主簿,你可知罪?”

劉主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涕淚橫流,指著王癩子哭嚎道:“欽差大人明鑒!都是這王癩子逼迫下官的啊!他讓下官偽造補償文書,下官是被逼無奈啊!騙補之事,下官願意全部招供,戴罪立功!”

就在這時,黛玉領著秋月、艷紅步入雅間。

秋月鼓起勇氣,指著王癩子道:“大人!民女可以作證,王癩子在喝醉酒的時候親口說過,他在稻田裏撒了毒鼠藥,本想藥死鳥雀好去騙補償,沒想到把他自家爹給毒死了!”

艷紅也補充道:“他還逼我們用五石散控制姑娘們接客,替他斂財!田大壯那張田契,也是他設下賭局騙來的!”

騙補有毒藥、單據、人證。毒殺親父有動機、有毒藥來源、有目擊證人。強占田產有被騙的田大壯和這張正在交易的田契為證。逼良為娼有秋月艷紅指認。

此刻,所有線索已然清楚明朗。

沈硯之惡心的看了一眼哭的昏天黑地的王癩子:“王癩子,你一田數吃,既出租又出賣,既騙補又下毒,罔顧人倫,禍害鄉裏,罪大惡極!還有何話說?”

王癩子自知證據確鑿,盡管求饒也救不了自己的命,無從抵賴,哭笑道:“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我這次不過是賭輸了而已,多貪了一些,被抓到了自然是願賭服輸。”

樓下的食客和街上的百姓早已被驚動,圍在酒樓外議論紛紛。

“老天開眼,這王癩子平日裏橫行霸道,如今也算是遭報應了。”

“聽說他為了騙點錢,把自己親爹都毒死了!真是畜生不如!”

“還有劉主簿,平時道貌岸然,原來也是個貪的,真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你們聽說過有這個騙補的事情了嗎?我們怎麽從來沒有聽說過!”

……

沈硯之看著死到臨頭還執迷不悟、猶自嘴硬的王癩子,眼中最後一絲憐憫也消散殆盡。

他冷哼一聲,“王癩子,你到現在還以為是運氣不好,賭輸了這一局?真是愚不可及!你可知,你心心念念、甚至不惜毒殺鳥雀、害死親父也要去騙的那筆‘補償款’,從頭到尾,根本就是劉主簿為你,以及像你這樣的蠢人,精心設下的一個殺豬盤!”

此言一出,王癩子猛地擡起頭,滿臉驚詫,這怎麽可能,像他這樣精明的人做什麽事情都是經過調查走訪的,怎麽可能輕易被騙!

沈硯之負手而立,這種自以為聰明的人是最不相信自己被騙的事實:“你當真以為,朝廷會因為你田裏死了幾只鳥雀,就給你發放數百兩的補償?簡直是天方夜譚!”

“此事的敗露,始於你們縣衙的封師爺。”沈硯之緩緩道來,“封師爺為人謹慎,他早已察覺劉主簿行為異常,不僅與劉記酒館的劉老板過從甚密,更時常在一些富戶和地主面前,有意無意地透露所謂內部消息——聲稱朝廷有新政策,對遭受野生動物損害的田產予以重金補償。”

沈硯之頓了頓,看著一臉茫然的王癩子,繼續道:“封師爺暗中查訪,發現劉主簿夥同那劉記酒館的老板,偽造官府文書,刻制假印,以提前打點、加速審批為由,向你等利欲熏心之徒收取巨額活動經費,許諾事成之後補償款三七分賬。而所謂的補償,根本子虛烏有!”

黛玉這是才反應過來,如此說來,這個其實就是劉主簿與劉老板其實是同一夥人,而劉老板則是詐騙團夥在此地的話事人!

沈硯之道:“胡縣令得知此事後,大為震驚。他察覺此事絕非本縣個例,其手法嫻熟,話術統一,背後必然有一個組織嚴密的詐騙團夥。果然,一經初步暗訪,便發現鄰縣乃至江南其他府縣,竟都出現了類似案件!無數像你這樣,心存貪念、妄想不勞而獲的人上當受騙,傾家蕩產者亦不在少數!”

圍觀群眾也不淡定了,暗嘆:這群團夥還真是膽大包天,居然膽敢以官府的名義行騙,幸好他們錢少,那些詐騙團夥看不上,這才專盯著富戶下手。

沈硯之再次凜然道:“此案關乎朝廷聲譽,關乎地方安定!胡縣令不敢怠慢,立刻八百裏加急,密奏朝廷!本官此次奉旨暗訪,就是為了將這夥盤踞在江南,打著朝廷旗號招搖撞騙、魚肉鄉裏的蛀蟲連根拔起!”

他伸手敲了敲王癩子的腦袋:“王癩子,醒醒吧,你不過是這條黑色利益鏈上,一個自作聰明、最終害人害己的可憐蟲罷了,你賭上的是你自己的人性和你爹的性命。劉主簿他們,才是真正的莊家,你,連同那些被騙的富戶,都只是他們眼中待宰的肥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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