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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整旗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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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整旗鼓

接手了濟仁堂後,黛玉幾乎住在了濟仁堂。

她雷厲風行,先是自掏腰包,將鋪面修繕一新,辟出雅致的藥膳區。接著,她親自帶著杏仁、桃枝,嚴格按方選料、炮制。她深知口碑的重要,第一批藥膳,她並未定價,而是免費贈予附近書院那些熬夜苦讀、常有小恙的寒門學子,以及幾位與林家交好、深知林如海人品的鄉鄰。

藥膳效果出奇的好。

一位老秀才多年的咳喘飲了川貝雪梨湯後大為緩解;一位夫人用了黛玉特調的阿膠糕,面色紅潤了許多……口口相傳之下,不過半月,“濟仁堂有位林小姐,藥膳手藝堪比禦廚”的名聲便悄悄傳開了。

這日,黛玉正在後堂核對新一批茯苓的成色,王掌櫃急匆匆進來,面色惶恐:“小姐,不好了!保和堂的汪管事帶著幾個人來了,說……說咱們的藥膳吃壞了人!”

黛玉蹙眉,心道:來了,老狐貍終究藏不住尾巴。

她氣定神閑走到前堂,只見一個面色蠟黃的漢子正捂著肚子哀嚎,旁邊一個婦人哭天搶地:“就是喝了你們這什麽勞什子養生湯,我當家才上吐下瀉!你們這黑心店,賠錢!”

那保和堂的汪管事,賊眉鼠眼,陰陽怪氣道:“林小姐,早就勸過你們,藥膳不是誰都能做的,須得名醫坐鎮。你們濟仁堂連個像樣的大夫都沒有,就敢胡亂給人吃東西,如今出了事,看你們如何交代!”

店外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人,指指點點。

黛玉走到那漢子面前,仔細觀察他的面色、舌苔,又拿起他帶來的、喝剩的湯盅嗅了嗅。隨即,她擡眸,橫眉道:“汪管事,你說這是吃了我家藥膳所致?”

“難道還有假?”汪管事被反問,反而底氣不足。

“好。”黛玉轉身,對王掌櫃吩咐:“去,報官。”

汪管事一楞:“報官?”

黛玉道:“自然要報官。第一,這人面色雖黃,卻非病態,指甲縫裏帶著泥垢,更像是故意塗抹。他舌苔厚膩,伴有口臭,是積食已久,絕非一碗清淡的養生湯能致。第二……”

黛玉舉起那湯盅,“這湯裏的藥材,與我濟仁堂所用的,色澤、氣味均有細微差別,尤其是這黃芪,我用的乃是精品,斷面金盞銀盤明顯,而這盅裏的,只是普通北芪。有人偷梁換柱,栽贓陷害,難道不該請官府明察?”

聽完黛玉的一頓頭頭是道的說辭之後,那漢子和婦人臉色頓時煞白。畢竟他們本身就不幹凈。

黛玉不待兩人如何反應,又道:“此外,我濟仁堂每售出一份藥膳,皆有記錄,何人何時購買,用的是何種方子,一清二楚。這位大哥,你說你是昨日買的湯,可否將單據拿出來對一對?若對不上,那便是誣告,按律,可是要反坐其罪的!”

那漢子一聽要坐牢,瞬間就不淡定了,不過是損失一些銀錢罷了,他可不想把自個兒搭進去,渾身一抖,眼神躲閃,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汪管事見勢不妙,剛想溜走,卻被黛玉叫住:“汪管事留步。保和堂乃是揚州藥行翹楚,想必最重聲譽。今日之事,眾目睽睽,還請您做個見證,待官府來人,一同厘清真相,也好還我濟仁堂一個清白,免得……壞了整個揚州藥行的名聲。”

汪管事被黛玉一番話架在那裏,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臉色陣青陣白,冷汗涔涔。

他本想給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一個下馬威,卻沒料到對方如此殺伐果斷,心思縝密,反將了他一軍!

之前喊疼的漢子又開始嚷嚷道說“好了,不用報官”,而那婦人也說“可能吃錯了別的東西”一番鬧騰下來,也不顧汪管事那吃人的眼神,匆匆忙忙,連滾帶爬地跑了。沒有了人證,汪管事也摸著鼻子灰溜溜地遁走。

經此一事,濟仁堂和林家大小姐黛玉的名聲不降反升,慕名而來者更多。

黛玉趁勢推出了幾款針對不同體質的高階藥膳,價格不菲,卻供不應求。濟仁堂的流水,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

黛玉的心思並不全在賺錢上。通過打理藥鋪,她接觸到了藥材行的許多人,也聽到了更多關於保和堂的消息。

她得知,劉大夫死後,保和堂表面由他兒子接手,實則大權早已旁落到那位汪府薦來的汪管事手中。

保和堂如今進的藥材,多來自汪家控制的渠道,價格虛高,品質卻參差不齊。讓她心驚的是,有相熟的藥商悄悄告訴她,保和堂近幾個月,似乎在暗中大量收購幾味煉制並不常見的藥材!

該不會又要有什麽小動作,黛玉站在濟仁堂的後院,看著晾曬的藥材,心中愈發沈重。父親的病,二叔的野心,保和堂的異常……

黛玉心緒如潮。

一日找不出真憑實據將幕後之人揪出,這林府就一日不得安寧。

這一切的開端來源於保和堂,那從源頭看看,尋找突破口。

黛玉索性按照山中的習慣,方便行事,換了身青布男裝,用布條束起長發,趁著月色翻進了保和堂後院。

這院子倒是別有洞天。

假山層疊,一方清池映著月色,曲徑通幽處還栽著幾株罕見的藥草。

這般精致的布置,哪像尋常藥鋪的後院?

她正暗自詫異,腳下不慎碰著一塊松動的假山石。

只聽轟隆一聲,地面竟塌陷下去!

危急關頭,她想起在山上被那癩頭和尚逼著練的輕身功夫,足尖急點,淩空躍起,險險落在旁邊草叢裏,只是落地時收勢不及,頗有些狼狽地撲倒在地。

“這保和堂果然有鬼...”黛玉拍著滿身草屑暗忖,“好好一個藥鋪,設這麽多機關作甚?”

此時護院們已被驚動,火把的光影從廊下湧來。

黛玉正欲縱身跳進池塘避難,忽聽後院角門吱呀輕響,一個推著獨輪車的年輕夥計低頭走了進來。

這人一身粗布短打沾著藥渣,推車的姿態熟練自然,可那雙眼睛在月色下過於美麗,讓人忍不住陷入期間……有些眼熟?!

是他?那個青衫書生!

是她!那個看破七日醉的姑娘!

阿真今夜來此,正是懷疑劉大夫之死與七日醉有關,想從保和堂內部尋找線索。眼見黛玉遇險,他不及多想,一個箭步上前,握住她的手腕。

“認識的。”阿真低聲道。

黛玉見對方已搶先一步,一只溫熱的手穩穩握住她的手腕,力道恰巧能制住了她的動作,掙脫不得。

四目相對間,阿真朝她搖頭,目光掃向車上堆滿的麻袋。

曬幹的藥材散發出清苦的香氣,在夜風中清醒了黛玉的頭腦,此時還不是相鬥的時刻。

腳步聲漸近,火把的光影已映上假山。

黛玉已無心他想,一個利落的翻身滑入車中。

阿真手法嫻熟地將幾個松軟的麻袋堆疊在她藏身之處,既作了掩護,又留出透氣的空隙。

護院們舉著火把疾步而來,厲聲喝道:“什麽人?”

阿真賠著笑臉迎上前:“幾位爺,小的是仁濟藥鋪的夥計。掌櫃的讓送些新到的甘草,說明早急用……”

他邊說邊從懷裏掏出幾個銅錢塞過去,“您看,這是庫房管事特意給的鑰匙。都怪小的不懂規矩,鬧出這麽大動靜。”

護院掂了掂手中的銅錢,又查驗了送貨單,見無破綻,便揮揮手:“以後小心些,送貨記得走正門。”

阿真點頭稱是,待腳步聲遠去,便將車推到柴房旁的陰影裏。

黛玉從車中輕盈躍出,二人閃身躲進柴房。

昏暗月光從窗欞漏進來,映照出彼此的輪廓。

黛玉這才看清對方,這人雖作夥計打扮,眉宇間卻自有一股清貴之氣。

阿真也在打量這個女扮男裝的姑娘,明明身著粗布衣衫,卻難掩那份靈秀。

“姑娘好身手。”阿真眼中含笑,從隨身行囊中拿出一個水囊出來:“先喝口水定定神。”

黛玉不接,突然伸手探向他耳後。指尖觸到面具邊緣的剎那,夥計整個人都僵住了,耳根迅速染上緋色。

這姑娘怎麽……怎麽這般大膽!

男女授受不親的道理,她竟全然不顧,還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彼此彼此。”黛玉輕笑,就著他的面就開始上手體驗他面具的質感,暗道這面皮還真是不錯,若是不仔細看,還當真發不出這裏面的秘密,道:“你這易容術,倒是比我的女扮男裝高明些。”

阿真下意識摸了摸發燙的耳垂,“保和堂的水很深。姑娘若是為了查林大人的案子…….”

黛玉眸光一凜:“你怎知我是為了家父?”話一出口便知失言,連忙抿住了唇,這不就成了自打自招了嗎?

阿真見她戒備,反而坦然迎上她的目光:“姑娘莫怪。揚州城誰不知林小姐三歲上山學藝?那日姑娘在巷口,一語道破七日醉,驗屍手法精妙。今夜又出現在這保和堂……在下若還猜不出姑娘所圖,豈不是愚鈍?況且,在下追查七日醉多時,姑娘要找的張嬤嬤侄子,恰是保和堂藥庫學徒,或許……能問出些你我皆想知道的線索。”

黛玉心頭一震。此人不僅知道她的身份,竟連她今夜來尋張嬤嬤侄子都猜到了?他口中的“七日醉”與自己所查之事,果然有交集!

正在此時,門外傳來腳步聲與一個年輕男子的嘟囔:“……姑母也真是,自己手腳不幹凈被拿了,倒連累我在保和堂待不下去……那汪管事說了,讓我今晚收拾東西去城西……”

兩人對視一眼,得出相同的判斷——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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