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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女媧 她被困在人世間,擁有無盡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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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女媧 她被困在人世間,擁有無盡的時間……

旁人一聽這話, 紛紛湊上前來觀看。藍盈盈的光芒之下,只見水流猶如記憶般緩緩翻湧,而記憶的主人,讓在場的幾位都瞠目結舌。

她出生在長安的邊陲小鎮, 家境不好, 父母死得早, 年紀小小便成了孤兒。盡管如此, 女孩兒頭腦聰明伶俐, 說話也討人喜歡。

村裏的長輩們都可憐這個孩子,今天這家為她多做一碗粥, 明天那家留她過一宿。

吃穿用度,甚至學塾的費用,都是整個村子的大家夥一點一點節省出來的。

女孩兒不僅聰慧過人, 也十分爭氣努力, 寒窗苦讀數十載,廢寢忘食地精進學業。

很快,就連村裏最好的老師也表示:我已經沒什麽能教你的,孩子,去長安尋找更廣闊的前路吧。

族母驚愕地看著水裏的畫面,額頭滿是汗珠,一副難以理解的模樣道:“這是誰的記憶?女媧的石窟中為什麽會有中原人?”

無論如何, 河水繼續流淌著。

女孩帶著大家夥湊出的盤纏和全村的思念,離開了生她養她的小鎮。

時年馬車太貴, 她為了省錢, 便一步一步,走了不知多少個日夜去往長安。

第一次看到長安的畫面十分模糊,甚至有些真假難分的眩暈之感……但謝觀止明白這種感覺, 她頭一回看到那麽長安城的繁華盛景,也有種自己身在夢中的感觸。

“這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唐夜燭頓了頓,用手指在水面外比劃道,“坊市的制度、人們的服裝,女人的妝面…起碼都是幾百年前,仔細看,就連長安的寫法也與現在不同。”

越是這麽說著,他註視水面的神情越是陰冷:“起碼是安國的年代,君主仍在統治的時期。”

“安國…”宋盈似是想到了什麽,回憶道,“師尊的師尊,也就是前任仙尊,據說便是在安國之後統領仙界的,只可惜我出生太晚,沒能見過那位大人。”

據說宋巖之師,即九霄劍墟前任掌門,曾在修仙界全盛時期擔任仙尊一職。謝觀止也曾聽白微蘭提過,宋巖是前仙尊座下唯一一位親傳徒弟,師徒二人惺惺相惜,又都各是一方豪傑。

在仙尊登位之後,她便將九霄劍墟交予宋巖管理。

本以為天下就此太平,可誰知…

“嗯。”唐夜燭隨手撈了把河水,道,“她是我見過劍道中的頂峰之人,就連劍義也難以對陣。只可惜那年仙魔大戰,折了這把劍。自她死後,宋巖恐怕閉關一蹶不振有百年之久,出關那天正好遇見你們的村子遇匪,便救下了你們兄弟二人。”

“所謂因果流轉,”謝觀止拍了拍神色覆雜的宋盈,道,“也許不是壞事。”

宋盈眼睫輕顫一下,似乎正想說些什麽。

卻見因著唐夜燭撩起的水花,河中的景色卻發生了變化。

女孩沒有參加流程繁雜的種種考試,反而另辟蹊徑,決定直接參加君主的貼身內衛選拔。

可參選的不是一群五大三粗的武夫,便是苦練體術多年的男子。她一個文弱的小姑娘,方才走進武場便引得一陣粗魯的嘲笑。

年輕的君主高坐龍椅之上,身旁已經矗立四位當選者。

待到禮官終於念到女孩的名字,她在好奇和譏諷的視線下走到臺上。

經過整整半月的挑選,君主已經感到有些疲憊,這個普通、帶著鄉野氣息的女孩只讓他略感好奇,並沒有過多期待。反正很快就會有下一位人走上臺來。

君主擡擡手指,示意她開始。

不同於當即舞刀弄劍、展示體法功夫的男子。女孩則緩緩從袖中抽出一卷奇長的竹卷,她朗聲說著:偉大的君主啊,我雖不通刀劍與武功,但現在便可獻上一計。只要使用我為您制造的戰輪,馬車行進的速度將比如今快上三成。

哦?君主緩緩坐直身體,招手道,走上前來,你叫什麽名字。決定來到這裏,又是抱著什麽樣的願望?

女孩笑著走上前去,目光中閃爍著靈動的火光,她一定想到了生她養她的小小的村子。

她說,我不求其他,只願國泰民安,天下萬民和樂安康。

越是往後看下去,謝觀止心裏越發篤定這個女孩究竟是誰。一想到唐夜燭過去的經歷,她不禁擔心地瞥向唐夜燭,用視線詢問真的沒關系嗎?

唐夜燭表情不太好看,畢竟自太子宴後,他一直在追尋五義的殘魄將其斬盡殺絕以求覆仇。可如今,他已經答應陪謝觀止走另一條路,心中的怒火再是如何翻騰也能夠忍耐。

“沒事。”他輕輕地說道。

族母的神色仍然十分不安,她瞥了幾人一眼,而後將手探入水中,焦急地往後撥。果然,水流是按照時間的順序循環著流淌的,越往後去,畫面中的人越是緩緩成長。

一轉眼,女孩已經變成了大人。而且高居殿堂之巔,飽受萬民敬仰。

在她身邊還有其他四位同僚,五人各司其職,輔佐著日益成熟的君主。

就如同謝觀止隱約猜到的一樣,這個女子正是器修本人。

她竭盡全力為自己認定的主君出謀劃策,一生創造出數不勝數的奇兵至寶。甚至不惜以天命玦為介,打破自然的平衡,只為覆活這位千古難得一遇的天下明君,以期他帶來真正的和平與安康。

誰知,戰爭接連不斷,安國愈發搖搖欲墜。

五義如何拼命掙紮,每天只能聽到百姓痛苦的哀嚎與絕叫。

最終的最終,器修與其他五義因為觸犯了自然的法則,被上天降下的雷霆懲罰至死。他們魂飛魄散,甚至永世不得超生,只能徘徊在天地之間,虛無地感受著永恒的孤獨。

器修死後,她的悔恨如此刻骨。她被困在人世間,擁有無盡的時間日夜反芻自己痛苦的一生。

她天天想,夜夜想,日日月月年覆一年地想……

天上的神不允許人間出現非人的君主;而君主則不願人間有非人的狐仙掌權;大國之間因各種利益糾紛註定彼此征伐;百姓與君王則註定有無法互相理解的溝壑。

這些從開始就註定的區別,無法避免地導致了最終的四分五裂。

器修在漫長的虛空中痛苦著,她的淚水變作山雨,長久地下了許多許多年。

就沒有辦法讓這些痛苦消失嗎?人當真只能囿於這種局限嗎?

漸漸,她不再哭了。在送別了自己摯愛的劍義之後,她將自己最純凈快樂的一部分靈魂留在了劍心峰。

而剩下的部分,她將之碎成千萬片,讓那些靈魂隨著風和雨去往人們所在的每個角落。

她棲身於廟宇的佛像之中、休眠在書卷的詩詞之間。

她太希望明白人們內心的囹圄該如何破解了,於是,她長久地凝視了人類許多許多年。

“……”就算再怎麽難以接受,族母也無法否認自己親眼所見的內容,她困惑地跪在溪邊,喃喃道,“難道這就是我們的神?一個…一個中原的女人。”

“許多時候就是如此。”唐夜燭平靜道,“信仰能夠帶來力量,而她已經借佛像等媒介吸取了許多年的靈力,如今確實有力量成為一方偽神。”

“不!”族母呼吸一頓,瞪目道,“你根本不懂,你被女媧保護過嗎?你被她從生死邊緣救回來過嗎?!不要因為不是你身邊的事,就那麽不尊重!”

唐夜燭氣得一笑,道:“……不是我身邊的事?”

“好了好了。”謝觀止連忙介入,道,“你們看。”

無論畫外如何混亂,這記憶的洪流仍然涓涓流淌著,仿佛根本不在意他人如何。幾十幾百年過去,器修從各地汲取了數不勝數的力量,她也逐漸得出了屬於自己的答案。

於是器修帶著她的願景來到遙遠的地方,一個遙遠到不會被發現,可以潛心鉆研的地方。在這裏,她為自己挑選了合適的名號:女媧。

女媧開始向西域的生靈們提供庇護,為幫助他們解決噩夢。她讓食人魘們變作以夢為食,既獲取了獸族的信任,又悄然提取了他們的夢境。

那些噩夢是人性很好的研究材料,幫助女媧了解了更多。

逐漸的,女媧開始嘗試創造新的人類。這種人類沒有任何區分,人人平等,不會有權利、外貌、金錢等等任何特質上的差別。如果世界由這樣的人類構成,那麽就不會再有糾紛。

女媧一開始做的不好,泥人有許多方面的缺陷。但她不斷嘗試,隨著時間流逝,泥人們越來越完美,甚至有了血肉、靈魂肯定很快也能出現。

獸族們開始懷疑女媧的行為,但這沒關系,因為她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接下來…女媧凝視著這個石窟的入口,靜靜地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呢?”謝觀止支起身子,焦急地用力撥著水面,道,“怎麽沒有畫面了?”

水中一片死寂,仿佛幻燈片已經播放完畢。光亮平息,變成了再普通不過的河水。

因為需要聽別人描述畫面,所以宋盈一直很安靜。此時思忖片刻,道:“看起來像女媧離開了。但是她會去哪裏?為什麽要拋棄自己盤踞如此之久的西域。”

“對,”謝觀止連連點頭,抽出本子記住了剛才看到的內容,快速思考道,“而且西域無人管控。如果去到中原,像女媧這種體量的神突然出現異象,絕對會引起各門派的註意…”怎麽看都是得不償失才對。

族母癱坐在一旁,不斷地喘著粗氣,對神明的真相感到無所適從。

她皺著眉狠狠地抹了一把臉,道:“她在利用我們。但…她也曾保護我們。媽的。這我該怎麽跟部落裏的人說?很多老人甚至日夜向女媧祈禱,把信仰當做活下去的動力!”

“被告知自己相信的都是假的…”唐夜燭寥寥地站起身來,瞥了眼族母,而後道,“我知道這種事很難。但要想堅強地活下去,你必須擔起這份責任。”

族母沈默片刻,神色覆雜地瞥了唐夜燭一眼,而後深深地點了點頭。

見到兩人矛盾有所緩解,謝觀止心裏也算松了口氣。但是線索很突兀地斷開了,就算得知器修就是女媧的真身,對於越發肆虐的泥人病也無濟於事。

從記憶的內容來看,女媧對於黑衣人的事情完全不了解,他們現在束手無策,唯有找到女媧的下落。

“諸位,這裏是什麽?”宋盈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

族母與唐夜燭仍在說話,謝觀止不想打擾他們,便先走上前去。

只見這邊的河流岸邊鑲嵌著幾塊很小的圓鏡。

鏡子與河水持平,因此若不是水流起伏,便很難察覺。

“這似乎…很像那種投影的棱鏡?”她一邊說著一邊輕輕撥開水面,凝眉望去,只見這幾個鏡子閃現出許多地方的畫面:九霄劍墟、清幽谷、符滅山莊、石火堂……簡直就像在監視他們一般。

非常奇怪的是,不像其他鏡子不斷切換畫面,有一面鏡子始終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清楚。

宋盈俯身下來道:“就像比武大會那種?”

“嗯。”謝觀止點點頭,琢磨著會不會有某種開關,用手指在鏡盤上來回撫摸著。誰知,她的指尖才剛觸碰到鏡面本身,居然直接陷了進去!

鏡框裏傳來一股越來越大的吸力,她驚呼一聲。

不過眨眼一瞬,整個人竟直接被卷入了無盡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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