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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拒食 “姐姐,是這些廚子還不合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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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拒食 “姐姐,是這些廚子還不合胃口?……

魔界天色一如既往陰沈漆黑, 唐夜燭寢宮,夜闕之中燭火搖曳。

“涼拌海蜇皮,清亮又爽口!”

“糖醋排骨來咯,又軟又爛, 瞧瞧這糖色兒——”

“東坡肘子總行吧?這菜我可是學了九九八十一天!您拿筷子戳一下兒, 瞧麽, 吹彈可破, 入口即化!”

……

謝觀止興致寥寥地躺在貂裘墨毯裏, 看著那一半是人、一半是紅潤潤的大閘蟹的主廚。

此刻螃蟹主廚正揮舞鉗子,唾沫紛飛地介紹著道道豪橫大菜。

她的床邊放著一方案臺, 臺上可謂是滿漢全席無奇不有:天上飛的地下走的水裏有的,清蒸紅燒油炸悶煮煎…十幾道精美菜點,只擺著一雙筷子, 只為搏她一品。

“呃。”螃蟹大廚晃晃鉗子, 扭頭看看墨兒,眨巴眨巴眼睛,道,“我是被淘汰了?”

墨兒跪到床邊,拿起玉勺挖了一口蛋羹,小心翼翼地餵到謝觀止嘴邊,道:“仙師, 您就吃一口吧。這都三天了……您再不吃東西,恐怕都要餓壞了。來, 啊。”

看了眼那軟嫩滑動的蛋羹, 謝觀止長嘆口氣,翻身道:“不吃,我不餓, 也不喝水。”

這可不,墨兒都要急壞了,來回踱步半天,沒好氣地揮去那螃蟹廚子,道:“去,這些菜都隨便給大人的魔犬吃了,換下一個人來。”

“好,好嘞。”螃蟹廚子蔫巴巴地端走菜肴,嘆息道,“是俺做得不對麽?俺明明扒著長安那鼎盛齋學了好長時間呢…”

倒也不是謝觀止有意刁難墨兒,而是如今說是被唐夜燭以最上禮款待,卻偏偏手腳都施以枷鎖。不許她離開夜闕半步,更不說讓她回到人間去幫助平定局面了。

心知遠處戰火連天,她遠遠沒心思、也沒臉面在這兒吃這什麽滿漢全席。

自己心中生氣,偏偏唐夜燭這兩天又忙,只好拒食抗議。

待到那廚子走了,謝觀止悶聲說:“墨兒,不必再讓人來了,我不想吃,也不會吃。”

“……仙師。”墨兒擔心極了,快快步又走到她面前,跪在床邊焦急道,“您心中若是有不痛快,不滿意的,盡管對墨兒說。有什麽辦法能讓您願意吃飯,墨兒怎麽都盡力去做。”

謝觀止眉頭一挑:“真的?”

“千真萬確!”墨兒連連點頭。

“好說。”謝觀止擡起胳膊,道,“你放我走,等我回到長安了,絕對吃一大碗陽春面,還加五兩鹵牛肉。”

“這個就,”墨兒腦袋又低下去,氣餒道,“這不是墨兒能做的主…仙師,您與少主如今這般幸福美滿,何故非得回到那苦人間去呢?少主為您來了能吃好穿好,提前就下令讓大家學習廚藝。這些瓊脂玉露、好酒好肉,都是為了您的。”

看著低落的墨兒,謝觀止低低嘆了口氣,道:“這是他給的,不是我要的。而且什麽叫我與他幸福美滿…”

“不,不是嗎?”墨兒的臉頰紅了紅,小聲道,“小的多嘴,魔界的大家都以為您是……”

“姐姐,我回來了。”唐夜燭的聲音遠遠傳來,此刻打斷了對話,正從外殿走入屋中。只見他一邊放置雜物一邊掃了眼屋子,了然地望向墨兒,“仙師又沒吃飯?”

“是。”墨兒連忙行禮道,“小的無能,還請主人恕罪。”

“無妨。”唐夜燭無奈道,“你去後面把我買的蜜餞拿上來,她若不愛吃,也不要強迫著。”末了坐在床邊,溫柔地用手指幫謝觀止撥開碎發,道,“姐姐,是這些廚子還不合胃口?”

謝觀止微微皺眉,躲開他的手指,輕聲道:“明知故問。”

這幾天唐夜燭總是早出晚歸,回來時,指尖上帶著微微的血味。

盡管有意不刺激謝觀止,他在的時候會有意收攏周身的魔氣。但渾身上下那股陰戾的危險感卻很難遮掩,總讓她覺得陌生。

唐夜燭親昵地看了她一會兒,此時扶起她的小腿輕輕揉捏。

常年握劍的手指十分有力,精準地捏在皮肉下酸軟的穴位處,緩緩施力按揉起來,道:“如果姐姐願意聽話,我是萬萬不舍得對你用鎖的。無法走動,小腿都很酸脹吧?夜裏我多幫你揉揉。”

“……”一提起夜裏,謝觀止就想起深夜時候。

兩人自然是同床共枕一起睡的,唐夜燭睡覺會把寢衣脫去,屋裏只留一兩根蠟燭,燈火朦朧。

雖然同床而眠,但他從未對謝觀止逾矩。反而睡姿十分乖順,只是渾身都散發著那股甜膩的梅香,次次聞得謝觀止感覺像是喝醉了般。

她心緒覆雜地嘆了口氣,道:“不用,你不如把鎖解開。”

誰知,唐夜燭眨了眨眼,饒有興致道:“好啊,解開就吃飯?”

謝觀止沒料到他竟會如此輕易答應,怔然道:“…也不是不能吃。”

唐夜燭自然是不會輕易放她走的,何況他人就在這兒,謝觀止還能直接跑了不成。

不過,倘若能讓唐夜燭當著她的面打開無形鎖,至少也能看到他把鑰匙放在了哪裏。

連墨兒都不知道的地方,想必舉夜闕上下,只有他本人才知道。

“說好了。”唐夜燭輕笑著微微一揮手掌,甚至不見鑰匙,只感到一股微風席卷。

空中響起哢噠一聲,謝觀止頓時感覺手腕與腳踝輕飄飄的,驚訝道:“解開了?”

“嗯。”唐夜燭笑瞇瞇點點頭,“解開了。”

當真是解開了。謝觀止揮揮手腕,試著走下床去,甚至一路走到那扇映著夜幕的窗子邊也沒傳來壓迫感。

窗外清風拂面,陰隴海的風十分刺骨,此刻卻也讓她感覺清新無比。

遠遠望去魔界的穹頂混沌一片,光芒縹緲變換。地面則叢林遍布,建築鮮少。

空中霧氣彌漫,不時能看到狼群出沒黑壓壓的松樹林。

大大小小的灰黑色鹽沼交錯分布,遠方是一條血色的長河在靜靜流淌。

為著眼前的光景楞了楞,謝觀止問道:“…我沒看到你用鑰匙。”

夜闕高入天穹,兩人身處的是魔主塔頂。

唐夜燭站在她身後,與她一同俯瞰這片疆域。果不其然,謝觀止這些手段足夠明顯,都被他發現了,此刻正調侃道:“又是為難墨兒,又是對我示弱,姐姐就那麽想拿到鑰匙?”

不待她回覆,唐夜燭輕輕握起她的右手,往上拉起。

謝觀止驚而回頭,只見那雙金色的眼睛燦然地笑著。

她的指尖被拉到唐夜燭的耳垂,那裏戴著的並非他平日素愛的金環,而是一顆寒光閃爍的狼牙墜子。

謝觀止的指尖輕輕弓起,無意識地蹭了蹭他的臉頰。

兩人均是一楞,她猛地抽回手,扭頭重新望向窗外道:“你、你從前不戴這種耳墜的。”

“嗯。”唐夜燭反倒從身後貼過來,手臂撐在她兩邊,形成了一個虛虛的環抱,輕聲道,“這東西本身是個權杖,是魔主獨有的信物,拿著太礙事,我便把它變成耳墜了。做什麽,怎麽做,都暢行無阻……像給姐姐戴鎖鏈,亦或那天你用骨鈴跟我說話,都可以通過它,很方便。”

“……”謝觀止如今雖是被抱著,心卻死了大半。

唐夜燭這可謂是故意展示給她看的。倘若鑰匙真的放在某個寶箱裏藏著也好,可偏偏這鑰匙在唐夜燭的耳朵上掛著,想偷到難度堪比登天。

正滿心愁緒之時,忽然陰暗的天空光芒乍洩。只見天穹泛起綠瑩瑩的極光,正隨著夜風不斷變換形狀。

謝觀止還是第一次親眼看見極光,不由得被吸引註意,定睛一看,道:“那是?”

隨著奇妙的光芒照亮夜空,整個魔界都籠罩在一種寧靜的壓迫感之下。借著這光芒,才看到漆黑一片的遠方竟然有座浮島,周圍碎石飄蕩,島嶼之上儼然是另一座高大的尖塔。

唐夜燭跟著瞥了一眼,司空見慣道:“是另一座魔主塔,屬於清曜王。”

謝觀止意外道:“魔界有兩個魔主?”

“嗯。我們井水不犯河水,彼此相處得很好。”唐夜燭笑了笑,道,“怎麽,姐姐更喜歡他的塔?”

“這倒不是。”謝觀止確實仍感到意外。她往日對魔界的印象,是十分爭強好勝、彼此睚眥必報的感覺。誰知一山竟然能容二虎,這個局面要是放在人間,恐怕早就要開戰了。

此時,墨兒緩緩從走廊前來,手中端著一盤蜜餞,恭敬道:“主人,您的蜜餞來了。以及前廳又有戰書,據說是南山魔首火狼來戰。”

“這個時間…倒是耽誤我與姐姐休息了。”唐夜燭微微頷首,長發散得十分隨意,肩頭披上長袍,身後九條墨尾毛茸茸地輕輕搖晃著。只見他提起斷魂,笑著道,“我盡量快點,姐姐如果等不到,就先睡吧。”

看著高挑的身影緩緩離去,叮鈴,果不其然,那透明的枷鎖又重新鎖上了。

看著墨兒手裏的蜜餞,謝觀止肚子咕嚕嚕叫了聲。

此刻權當自己在履行約定,拿起一顆含進嘴裏,問道:“墨兒,他在和什麽東西對戰嗎?”

“……嗚嗚,您終於願意吃東西了。”墨兒看著謝觀止終於吃下東西,感動得眼淚汪汪,取出帕子擦拭眼眶,哭聲道,“是這樣的…魔界的天象十分特別,每當日月重疊之時,整個世界會陷入漫長的黑暗。這段時間,是陰隴海重整秩序的日子。”

原來,魔界所有階級按照從上到下,以此分為普通魔物,魔眾,魔首,魔主。

沒有戰爭或者被殺死的話,魔界生物並不會自然死亡。

因此,為了保持優勝劣汰,每每日月重疊,魔物們會挑戰當任魔眾,殺死弱者,強者成為新的魔眾。而依次往上,魔首們自然也想挑戰魔主,成為魔界的新主人。

按照規矩,上位者不可拒絕挑戰,不分勝負不得停止。

也就是說如果打上三百天才能分出勝負,那就得打上那麽久,直到一方死去為止。

可見魔界的研究實在不足,謝觀止從未在書中讀到過這些。

此時略感意外,不禁道:“那…唐夜燭也是打敗了一位魔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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