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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弩張 “倘若你死了,想借口開戰的就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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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弩張 “倘若你死了,想借口開戰的就更……

待到畫卷赫然鋪陳開來, 那卷上筆墨詭譎獵怪,映在璀璨的金光之下更是栩栩如生、線條粗狂得仿佛被畫者賦予生命一般。

滿座賓客無不瞠目結舌,或俯首細看,或被嚇得滿額冷汗。彼此互相傳遞視線, 低聲議論許久, 好在五義弒狐的真相知者甚少, 沒一個人敢出口對此話妄加評論。

誰知, 西域那位使臣早就酒醉, 此刻瞥了眼桌子,打著酒嗝道:“呵, 不祥之物,逆賊之心!”

桌旁助興的舞女各個面色慘白,指尖都微微顫抖, 卻也不敢停下婀娜的舞姿。

“西域人, 還能看懂中原畫?”李刀倒不客氣,酒杯一拍,道,“休得胡言亂語。”

氣氛頓時劍拔弩張,絲竹漸停。

死寂的宴會廳只能聽見方才碰倒的酒壺,此刻正在不停滴落液體。

滴答。滴答……

謝觀止面上不動聲色地坐著,實則冷汗已經浸透了衣衫。

她明明親自挑選這幅萬裏山河圖, 為何偏偏到達太子宴時模樣大變?在靈獸與人類如此緊張的關頭,她竟在太子宴呈上這樣的畫作……堪稱與承安當面對峙。稍不小心, 恐怕都會引起翻天巨浪。

只見承安王眉頭蹙起, 此刻緩緩起身,兩手背後,作細細看畫之態。

隨著他的視線挪動, 諸位賓客皆是屏起呼吸,半點聲響都不敢發出。

楚懷鈺先前聽過前情後果,當下同樣神情緊繃,謹慎低聲道:“師姐?”

謝觀止手在桌下用力一握,而後微微搖頭。此舉既是對楚懷鈺、也是對白微蘭,意在讓他們兩個不要輕舉妄動,倘若有事,也不要為她而一同被連累。

畫扇看清桌上長畫,面上閃過一剎驚愕,時常瞇著的雙眼微微睜開,猶疑地望著謝觀止。

他連忙輕咳一聲,正欲圓場:“好畫。雖說征伐之意過重,然而筆意雄渾,氣勢不凡,若置於別處,倒也當得起一觀。”

聞言,眾人都松了口氣。李允正面露笑容,正欲說些致謝之詞。

“好啊。”承安王緩緩一坐,飲酒道,“好畫。好畫。”

謝觀止放松了些,心中慶幸好在此畫中真諦只有她與畫扇知曉。

卻未曾料想,承安王將酒飲盡,啪地將杯一摔,大發雷霆道:“膽敢借古諷今,以妖圖影射王道,褻瀆太子加冠之儀!你們是以為朕當真一無所知,以為朕看不懂嗎?”

杯盞破碎,歌舞頓停。

在場眾人紛紛應聲而跪,大聲道:“皇上息怒!”

謝觀止心中大驚,她未曾料想承安王竟然也知曉天命玦及狐仙的真相。

想明白的瞬間,更是渾身冷得仿佛掉進冰窟。

有人利用了她、把她當劍使,目的恐怕就是為了發起戰爭。

只見承安王額頭青筋突出,聲音威嚴平靜,卻震得滿堂死寂無聲。他嘴角緊抿,仿佛在努力壓抑怒火,直視謝觀止道:“朕仍尊你是仙師。謝仙師,你獻上此圖,究竟是何居心?”

李允正面色慘白,插話道:“父親,謝仙師她不會…”

“閉嘴。”承安王厲聲呵斥道,“我在問的是她,不是你。”

一時間,所有視線都集中在謝觀止身上。

她示意楚懷鈺和白微蘭不要擔心,緩緩站起身來,直視承安王道:“多謝陛下仍以禮相待。雖然此時有口難辯,但陛下既然問了,我只能說,此畫並非是我本意。”

“是嗎。”承安王怒色仍未平息,道,“既然如此,那仙師本意是什麽?”

謝觀止思忖片刻,解釋道:“我原本準備的是一幅萬裏江山圖。得西南領地魏氏魏公子惠贈,心想與太子加冠禮寓意正好。誰知,送到此地卻成了這般模樣。”

承安王聽到這裏,視線往後一瞥。

禮官隨即會意,叫人道:“查。”

倆文官麻利極了,抱著幾大本簿子當場翻找起來。只聽書頁簌簌,謝觀止心道這難道是懷疑她說的有假,不禁打斷道:“這倒不必了吧,想必在場諸位,便有許多是魏公子的熟人朋友。”

可誰知,宴席上諸位賓客你我面面相覷,紛紛搖頭。

“……”她心中一緊,忽然升騰起莫名的不安。

遙遙瞥了畫扇一眼,卻見畫扇眉宇沈重,緩緩搖頭。

“啟稟皇上,”兩位文官將書一合,鞠躬道,“西南群嶺如今並沒有魏姓氏族。歷史上,魏氏一族早在九百年前死於山洪,後繼無人。”

“什麽?!”謝觀止面色大驚,脊背發涼,不可置信地爭辯道,“不可能,那位魏公子……”

分明就在兩天前還和她一起有說有笑的,分明她還去過他的家裏。

怎麽會沒有這個人?

“信口雌黃,一派胡言。”承安王聲音已經平靜如冰,道,“所謂修仙得道之人,也不過如此。借古諷今,於太子加冠禮當眾大逆不道,還有與靈獸勾結黨派謀反之嫌,來人,帶下去。”

侍衛立刻走上前來。

“不可!”李刀打斷道,“我與觀止的交情能為她擔保,這裏面絕對有所誤會。況且,若有半分謀逆之心,她今日便不會獨身入宴,更不會將自己推到這等眾目睽睽之下。”

宋巖雖未起身,但沈眉緩緩道:“謝掌門此舉雖有失偏頗,然仙門百家位列人界之上,從未有過因一幅畫卷,便定謀逆之罪的先例。況且修士獻禮,本就多取象征之意,若以凡俗刑名相加,恐寒天下仙門之心。”

不待承安王接話,畫扇此時起身道:“確實如此,陛下。依我看來,謝仙師獻畫之心,未必如您所慮。至少在查明畫卷來歷之前,不宜倉促定罪。”

未對李刀與宋巖的話語做出什麽反應,承安王倒是瞥向畫扇,指頭輕輕敲擊桌面,道:“原來如此。”

“一幅畫,兩個人懂。”

“國師,你有借比武大會徇私在先,今日又加冠禮為仙師開口在後。”

“是要告訴朕——這幅畫,原本就該送到朕眼前?”

話語即出,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眾人皆知承安王與畫扇在權力上時常有糾紛,今日之勢,大有要借此清算的意思。

眼見畫扇猛然一跪,解釋道:“在下不敢。只是此事還望陛下周全考慮,不可輕舉妄動。”

楚懷鈺和白微蘭面色都十分難看,謝觀止輕輕按了按兩人肩頭。

然而眼下之景,她雖然被人利用,卻是多說多錯。

能夠替她說話的已經說了一輪,眼看畫扇跪在君王膝下,李刀面色鐵青,手掌快要捏碎金黃的酒杯。宋盈面露不安,宋昃則警惕地觀察著局面變化。

此時宴席劍拔弩張,賓客人人自危,侍衛嚴裝以待。

倘若誰人第一個抽出劍來,恐怕頓時要從國宴變成互相殘殺的現場。

“……”謝觀止緩緩嘆了口氣,朗聲道,“今日言辭,多說無益。我願意接受依律處置,但請先查明真偽,再論是非。”

這個臺階給得剛剛好,登時,場中眾人神色都有所緩解。

只聽承安王瞥了眼謝觀止,點頭道:“好。來人,把仙師先請下去。鎖仙,禁言,安排最好的牢房。待到一切查明,自有公道處置。”

侍衛快步走來,站在她身後道:“仙師,請吧。”

謝觀止點點頭,起身離席道:“懷鈺,微蘭,不用太擔心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們兩個切記不要輕舉妄動。”

“……好。”楚懷鈺面色不安,但仍點頭道,“我們一定盡快查出始作俑者。”

白微蘭則沒說什麽,而是可靠地微笑著沖她點了點頭。

絲竹漸起,琵琶聲揚,酒水又滿,宴會重開。

不知怎的,宴會廳的燭光似乎更艷了些,燭火熊熊,蒸的空氣有些發燙。

謝觀止在侍衛的看守下緩緩離席,最後一眼,只能看見幾個奴才快步將那長畫收起,扛到了後面的房間裏。

離開紙醉金迷的宴會廳,那股濃郁的熏香終於消失。

此時已是夜晚,今夜萬裏無雲,玉作的月兒格外明亮,散發著剔透朦朧的光芒。

領路的侍衛連連打呵欠,明顯守夜已經很累。

從高處能看到宮門外燈火通明,應該是燈會已經開始。

去牢房有一段路,只見皇家園林在風中簌簌作響,清風撫面,讓謝觀止感覺輕松舒服許多。

誰知眼看著通往牢房的地道就在前面,那守衛卻先領著她繞了一圈原路,走進一叢隱蔽的林子裏。

“…這裏是?”謝觀止疑問道。

只見月光婆娑,從漆黑的樹林影子中走出來的不是他人,而是神情覆雜的畫扇。他輕輕撥開一片樹林,一聲不吭地招招手,示意她跟上的意思。

兩人走過縱橫覆雜的宮中長廊,最終推開一扇門,裏面是間極其單調的客房。

畫扇點上蠟燭,望向謝觀止,道:“你就在這裏呆著吧。”

她打量四周,道:“這裏看起來不像是牢房。”

“不是。”畫扇搖滅柴火,長長嘆了口氣,道,“有人會去牢房裏殺你,倘若你死了,想借口開戰的就更方便了。”

畫扇一貫帶笑的面容此時略顯陰翳,低聲道,“謝觀止。我時常很想不明白,你究竟是個什麽人,又究竟要做什麽事?為什麽天命玦明明已經毀了,你卻仍在帶來各種各樣的不確定性。”

“……有人要殺我。”謝觀止聽得大為驚訝,還未來得及想是誰要殺她,覆雜道,“我要做什麽,你不是都已經預知到了。我總以為你會比我更了解我。”

聞言,燭光下的畫扇神情模糊不清,深深地看她一眼,道:“你真的以為這世界上有人能通曉未來?”

“這話是什麽意思。”謝觀止神色怔然,追問道,“通曉今古,預知未來,你不就是憑這個能力擔任國師的嗎?”

尚未回答,只聽門外響起極低的叩擊聲。

有人道:“國師,陛下在尋您回去了。”

畫扇嘆一口氣,起身道:“好。”

他轉而憑空在屋中描摹,頓時地面浮現出一個巨大的法陣。伴隨法陣出現,謝觀止感到身體中的靈力凝滯,說話也發不出聲音,應該正是所謂的鎖仙禁言術。

“回見,謝仙師。”畫扇將門沈沈一合,留下心亂如麻的謝觀止,還有屋裏緩緩搖曳的燭光。

……

許多事情現在自己亂想也得不出結果,不如先養精蓄銳。

抱著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態,謝觀止躺下小睡了一會兒。

誰知,她才睡去沒多久,卻聽見門外傳來許多急促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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