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耳珰 “我很想你。”

關燈
第81章 耳珰 “我很想你。”

謝觀止靜立在醫館門前, 只聽夜風吹拂,鈴鐺作響。

她望著陸靈離去的方向,站了許久。從清晨到黃昏,直到夜裏, 燥熱的風吹入醫館, 只在風鈴那留下空空蕩蕩的回音。

“……好吧。”謝觀止深吸口氣, 眨了眨幹澀的眼睛, 將醫館大門合上。才剛塞上門閂, 又將其抽開一半,讓大門虛掩著。

動物們已經入眠, 治療室裏不時傳來毛茸茸的呼吸聲,帶來些難得慰藉的感受。

先前楚懷鈺們在的時候還好,畢竟不好意思讓大家都餓肚子, 勉強還有氣力搗鼓著做做飯。如今, 空蕩蕩的醫館只剩自己,她更是懶得走進廚房了。

此刻謝觀止換上睡袍,赤腳走在木地板上,手中捧著一杯熱茶水。燈也不點,摸黑便回到臥房。

房間裏采光很好,就算夜晚也有溫潤的月色。

她將單薄的被褥團作一團,疲憊地抱腿坐在床頭, 目光空空看著腳尖,久違地放空大腦。

最近發生了太多事, 起初, 她還會因為種種事件而應接不暇。

如今面對突發狀況,竟然已經逐漸熟練,可以很快做出對策。

……該誇自己做得還算不錯嗎?如此想著, 謝觀止輕笑了聲,將頭埋進胳膊之中,胸口卻是一陣陣的痛楚。

她明明竭盡全力做了如此之多,卻仍然在不停地失去身邊人。

難道那本預言書是真的,她真的會走向孤獨終生的結局嗎…

叮鈴,叮鈴。

庭院中又傳來風鈴搖曳的聲音,不知為何,唐夜燭很喜歡這種清脆作響的裝飾,就像他的耳墜、腰鏈,也時常隨著走動而發出可愛的鈴聲。

回過神來,謝觀止的手中不知何時又在緊緊攥著那枚木戒。雖然唐夜燭已經不在,但這枚戒指對她的順從如一,此刻正在她的掌心起伏著微微閃爍。其實,根據謝觀止的猜測,如果她想的話大可以用這枚戒指命令唐夜燭回來,但不知怎的…她就是不舍得,不忍心讓他再受半點委屈。

因此,她只是緩緩地摩挲那枚戒指。

漸漸的,戒指仿佛感應到她心中所想一般,在溫暖的光芒中逐漸變形。眨眼間便化作一只黑木雕刻的狐貍模樣,原地盤坐,九條尾巴綻放開來,眼睛笑瞇瞇的、顯得憨態可掬。

“你去哪兒了,夜燭。”謝觀止用被子蒙住腦袋,輕輕地握著小狐貍,用指尖撫摸它的頭頂,小聲道,“你現在開心嗎?應該已經睡了吧…最近發生許多事,我都想告訴你。”

“我還是第一次知道宋盈他們…”

“……徐燕是個很堅強的孩子,徐高飛也是,他們只是都還在成長。”

“徐府恐怕要變天了,希望…”

“我很想你。”

……

翌日,陽光高照,雞鳴沖天。

可能是最近實在累過頭了,謝觀止打著哈欠立在醫館門前,連自己昨晚什麽時候睡著都不記得。回過神來,只能迷迷糊糊想起睡前說的一大堆話,登時紅透了耳朵。

好在她招呼的馬車很快趕來,車夫猛地勒繩,長聲道:“籲———仙師,您要到哪兒去?”

謝觀止拍拍衣服,登上馬車,朗聲道:“去長安。”

“得嘞。”車夫待到她坐穩當了,長鞭一甩,輕車熟路道:“咱別的不說,跑長安那是熟得閉著眼都能走——仙人您且瞧著,不到一個時辰就能給您送到咯。”

馬車搖搖晃晃,謝觀止聽見車夫這神氣的聲音,聽得一樂,道:“好啊,多謝。”

須臾,車子便駛到了羊腸野道上,車夫嘴裏叼著根狗尾巴草,攀談道:“不過麽,仙人何故非得在這個關口去長安嘞?”

“嗯?”謝觀止稍顯意外,道,“怎麽,現在是什麽特殊時期麽?”

“嗐,您原來不知道啊!”車夫煞有其事,甩著馬鞭道,“長安這幾天正亂著呢,上頭批了個什麽禁獸令,全城排查,不讓養就罷了,畜生生意也不讓做。百姓敢怒不敢言,兵爺們到處都是,您可得小心咯。”

此話一出,謝觀止心中大驚,道:“禁獸令?什麽時候發布的?”

“沒多久,”車夫呸的一聲吐掉草根,道,“就一兩天前吧,要不大家夥這幾天都趕在長安跑馬車呢。長安被趕出來的人太多了,我那邊好幾個活計,這兩天錢袋子沈得都拎不動。”

謝觀止沈思片刻,又問道,“具體是什麽內容,為什麽要發布這種驅逐令?”

車夫撓了撓頭,道:“這…上頭的想法,咱老百姓也不清楚。不過麽,喏,您瞧,這不就到了——您自個兒去看看吧。您來長安,也是要辦禁獸令的事兒?”

“…這倒並不,”謝觀止猶豫道,“只是辦些私事。”

話畢,這車夫果然跑得熟練極了,沒過多久,秀麗的長安就出現在視野之中。

此刻正是晌午,長安又沒有什麽重大活動,按理說人們吃過飽飯,應該正睡得頹呢。

可誰知,入城口竟然人頭攢動,排著幾條長龍,監管的士兵四處巡邏。只見人人滿頭大汗,背負行囊,正挨個在入口處被拿著一面鏡子照來照去。這會太陽本就毒辣,蚊蠅飛舞,許多體弱的居民紛紛蹲坐在地,被曬得渾身大汗、臉蛋兒慘白。

謝觀止下了馬車,隨便選了條隊伍排在最後。長安的入城口雖然修有一座宏偉的廣場,可是再如何遼闊,也抵不過人多,此刻空中正彌漫著一股酸臭的汗味,甚是令人不爽。

就在前面,站了個瘦高的利落女子,身上背一小包,袖子挽到臂上,頭發也高高盤起,背影瞧著甚是清爽。如今正抱臂而立,略顯不耐煩地發出嘖聲。

謝觀止擦了把汗,拍拍女子的肩膀,道:“姑娘,請問這是怎麽回事?”

誰知,手掌還未落到女子肩頭,只見那女子身影一閃,猛地從腰側抽出一把匕首。寒光逼人,剎那就要貼到謝觀止的脖頸,那女子目光寒冷,驟然轉過身來、卻是一楞,道:“…是你?”

“啊。”謝觀止也是一怔,眼前之人,竟是之前在長安見過的那名為姐姐尋仇的女子。當下重逢,也是倍感親切,道,“姑娘,又見面了。”

“唉。”女子無奈地嘆一聲氣,道,“你也好,那個太子哥也好,怎麽都這麽不設防?方才要是慢一步,我恐怕就要傷到你了。”

雖然深知女子傷不到她,謝觀止還是笑了聲,道:“多謝。你似乎比上次見面更警惕了,長安有什麽新消息嗎?”

女子瞥她一眼,道:“禁獸令的事,你不知道?”

原來是最近長安很亂,人人彼此提防。

據說,承安王因為上次長安遭到魔物奇襲,感到十分不安。為了避免再次發生這種事件,不僅要全面禁止符義事件導火線的靈獸出沒,同時,還下令畫扇竭盡全力為承安宮設下強力護法。

如今,長安既不允許化人的靈獸居住,也不允許開展與飼養販賣靈獸有關的商業活動。禁獸令鬧得人心惶惶,但凡是靈獸的、與靈獸有糾葛的,包庇靈獸的,通通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處罰。

“……所以,現在想進城的,”女子擡了擡下巴示意入城口,道,“都得過那上面照妖鏡。據說但凡是靈獸,就會被直接照出來。城裏也是按照這個流程在驅逐居民的。”

謝觀止甚是吃驚,沈默片刻,道:“可是,據我所知長安城中…應該是有不少靈獸居民的。如果這樣,豈不是會少很多人?”

“何止,”女子聳了聳肩,道,“商街都空了一半兒。也有人抵制過,不過…”

話止於此,謝觀止會意地點了點頭。

“你是站在哪一邊的?”女子忽然道。

謝觀止一楞,道:“什麽?”

“人和靈獸,”女子看向她,道,“據說之後會有靈獸聯名上書諫言,我和一些有識之士也會參加。你呢?”

“……”謝觀止張了張嘴,一時間並沒想到如何作答。兩邊似乎都有充足的理由這麽做,她沈默片刻,道,“我…”

誰知,就在這時,忽然有個禁衛認出了謝觀止。驚訝道:“謝仙師?您的身份是不需要在這裏排隊等候的,直接到最前方進入就好。”

這麽說著,他便已經撥開擁擠的人潮,一邊帶路一邊厲聲道:“都讓讓!”

謝觀止被帶走幾步,正想轉頭向女子說聲道歉。畢竟這問題十分嚴肅,她需要仔細想想,或許,還需要與允正那邊的人談一談才能給出答案。卻不知,轉過頭時女子已經消失不見。

……

入城的過程十分順利,謝觀止在禁衛的帶領下插隊到了最前方。不像旁邊隊列被仔仔細細照遍每寸肌膚的人,鏡子甚至只是象征性地在她身上映了一下,便權作結束。

待到進入長安,禁衛利落地敬了個禮,道:“招待不周,十分抱歉!為您安排的馬車很快就來了,小的告辭。”

須臾,從熙熙攘攘的街道那頭駛來一輛尊貴的承安馬車。街道一反常態的擁擠,到處都是被趕出家門的化人靈獸、或者是與靈獸有所聯系的平民,各個笨拙地背著厚重行囊,唉聲嘆氣。

而車夫甩著鞭子,厲聲道:“去,去!”

那聲音如同呵斥街邊一條野狗般粗俗。

待到馬車聽到謝觀止面前,車夫才搓著手連連點頭哈腰,道:“仙人請,請。您要去哪兒?承安宮?護國寺?還是……”

“去黑市。”謝觀止坐穩身子,低聲道。

誰知,車夫稍一停頓,轉身道:“您有所不知,黑市沒了。”

“什麽?”謝觀止怔然道,“也是因為禁獸令?”

“沒錯兒,”車夫點頭道,“上頭這會是下了死手,啥都沒了。畢竟允正殿下再過幾日就要到壽辰正日子了嘛,太子宴多大陣仗,還會有別國人物來參加祝賀,自然不敢放任魔物出現,容不得半點閃失。”

“…也是。”謝觀止沈默片刻,道,“那就去寶華齋吧。”

車夫將鞭一揚,道:“得嘞。咱這就出發,抽屜裏有小點心,仙人您隨意。”

看著窗外混亂紛雜的街道,謝觀止心中有點不是滋味。

她本不知長安竟然發生了這樣的變化,因此今天來這裏,其實為的只是特別私人的事情…她想來贖回那對抵押給賣肉老板的耳珰。

殊不知,黑市卻被強行關閉了。只能寄希望於那老板會否急於脫手,畢竟寶華齋本來就有收購珍寶的生意,如果能再買到,那麽不惜多少價錢,她都願意。

……

“不好意思,黑市來的貨物,以及寶華齋的珍寶們,都已經售空了。”一位精明的老太撥著算盤,站在空空如也的寶華齋店中。昔日和藹的店長已經不見,旁邊幾個工人正在拆卸寶華齋的牌匾。

謝觀止走上前去,不可置信道:“全部售空了?…原來的掌櫃呢,這裏要關門?”

“對的。”老太目不斜視,記賬道,“寶華齋的工人有九成都是靈獸,禁獸令下,容不得這樣的店鋪在了。”

“那,”謝觀止咬咬牙,爭取道,“黑市來的可曾有一對西域的紅珊瑚耳珰?”

這個概率幾乎等於0,她其實已經準備好一無所獲地離開。

誰知,那老太竟眉頭一挑,瞥向她道:“有。可惜已經被買走了。”

謝觀止心中大驚,快步走向老太,急切道:“沒關系!是誰買走的?那對耳珰是我很重要的東西,不管多少價錢我都願意、一定要把它買回來。”

“……一般是不能透露的。”老太細細看了她片刻,摘下眼鏡低嘆道,“你是誠心要,但我看懸。因為不止是那對耳珰,這店裏所有的珍寶,都是被同一位公子買去的。不計價格,直接成交,我看那位公子哥不是談錢的主。”

“這,”謝觀止猶疑道,“這位公子是什麽來歷?沒關系,只要能聯系到他,哪怕是有談一談的機會也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