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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藥鋪 “整個香桐裏都在那日被燒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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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藥鋪 “整個香桐裏都在那日被燒毀了,……

這時已經來不及應對, 眾所周知,饕餮的巨口產生的吸力堪稱旋渦,轉眼間,眾人已經被囫圇吞下, 滑入饕餮腹腔深處。

此處熱氣氤氳, 肉壁一張一翕。眾人自食道一路翻滾墜下, 此刻勉強在滑溜溜的肉地上站穩身子, 卻各個一身血絲胃液, 好不狼狽。

徐燕嫌棄地拍了拍,手指一甩, 甩落幾條黏連的水絲,抱怨道:“臟死了,好惡心。”

楚懷鈺則擡手作訣, 一道清雅的靈光稍縱即逝, 帶來一陣清爽的暖風。

須臾,眾人本來狼狽的衣物悉數變得潔白幹凈,舒服多了。

“好了,”楚懷鈺道,“這樣衣物就不會再臟,而且,也不會被胃酸腐蝕。”

宋盈笑道:“多謝。”

謝觀止四下環顧一周, 感慨道:“饕餮的腹中原來是這樣的…我還是第一次見。”

只是這裏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更不說如何前進。徐燕見狀, 從兜中掏出了一顆圓潤的珠子,竟是一顆夜明珠,置於掌中, 頓時腹腔內便被耀眼的光芒撫亮。

楚懷鈺意外道:“這是?”

“…父親送我的踐行禮物。”徐燕小聲道,然後心虛地看了一眼宋盈,“抱歉,師尊,我不該偷偷拿著的。”

宋盈笑了聲,輕輕拍拍徐燕的肩膀道:“無妨,我會假裝不知道的。”

隨著夜明珠煥發的光芒照亮眼前之景,眾人皆是意外地睜大了眼。

誰知這饕餮的腹中竟別有一番天地:只見眼前狹小的胃道之中,儼然卡著一堵做工精湛的木門。門的四角攀附著呼吸起伏的肉塊,乍一看頗為駭人,細看,卻發現這門似乎並非假物,而是實景。

楚懷鈺看向那門牌,疑惑道:“……桐安鋪?怎麽會在這裏?”

確實,門牌的字跡雖然已被水漬虛化,但還是能模糊地看出原跡:桐安鋪。

宋盈一聽,微微挑眉道:“您說的可是那個桐安鋪?”

謝觀止意外道:“你們兩個知道這裏?”

“沒錯。”楚懷鈺解釋道,“我先前與宋盈聊起的鋪子就是這家。從前是香桐裏最出名的商鋪,生意興旺到人人皆知。”

“只是…”宋盈不解道,“整個香桐裏應該都在那日被燒毀了才對,桐安鋪怎會在饕餮的肚子裏?”

這便不得而知了,楚懷鈺也頗為疑惑。

看到此處頗有來歷,謝觀止也十分在意,幹脆走上前去,道:“來都來了,看看吧。”

她推動木門。咕嚕一聲。

這門的觸感仿佛被胃液浸泡透了,推開的聲音竟然十分沈悶。能夠活動的範圍有限,只打開很小一個角度,供人側身進入。

待到眾人從狹小的肉道走進門中,登時看楞了眼。

這裏面竟是一個完完整整的藥坊子:屋頂已經被肉壁侵蝕腐化,不時滴落下來水滴狀的胃液,發出滴答、滴答的濕潤作響。地面的木板與大門相同,發出一種飽浸水液的粘膩之聲。與此同時,屋中有著高若半墻的中藥櫃,哪怕裹上厚厚一層胃液,也能從外看出本身的做工精良無比。

與精巧雅致的做工不同,屋中的家具擺放卻十分混亂。

桌椅或從中被人劈開,或傾倒在地。

而摔斷在地的燈臺旁邊有著三團白色的軟狀物,是蠟燭融化而又凝固的痕跡,可見時間流逝。

數不勝數的藥草散落一地,在空氣的影響下變得又幹又黑。

而櫃臺與藥臺的每個抽屜都被粗暴地拉開,裏面被拿得空空如也。

謝觀止一楞,撫摸墻壁道:“這裏是幻境?”

“應該不是。”宋盈往前走動兩步,凝聲道,“感覺不到構建幻境的靈流,這裏應該是真實的。”言罷,他露出有些懷念的神情,道,“我還記得這裏,桐安鋪的掌櫃總是對我很好,會給我和哥哥吃糖。”

須臾,宋盈感慨道:“沒想到…竟然還能再次回到這裏,我以為再也見不到香桐裏的任何事物了。”

徐燕此刻正好拉開一個抽屜,意外道:“師尊,你說的糖塊,是不是這些?”

只見他從抽屜裏拿出一把糖果,色澤雖然有些暗沈,但卻能看出糖果的方圓形狀。甚至沒有黴點一類,堪稱保存得十分不錯了。

“嗯?”宋盈走近過去,可能是因為身在自己曾經熟悉的地方,因此顯得放松許多,用手指捏起糖果,驚訝道,“確實是,你在哪找到的,是不是櫃臺裏面的抽屜?”

徐燕點點頭,道:“嗯,別的東西都被拿走了,只剩這些糖果。”

“奇怪。”楚懷鈺卻微微皺眉,道,“雖說一般藥坊都有保鮮的秘術加持……可是香桐裏遇襲,距今恐怕都要有百年之久了。不管何種秘法,都很難保持如此之久才對。”

謝觀止跟著捏起來一顆糖果,觀察片刻道:“確實,而且還是在饕餮的胃中,不如說這座商鋪如今還沒有融成稀水,我就已經覺得很奇怪了。”

畢竟吞下他們的可是饕餮,聲名在外,獸如其名,那張巨口是出了名的有命進、沒命出。

江湖流傳但凡不小心被饕餮吞進肚的,不說半個鐘了,半根燭的時間回來——都不用再救,鐵定已經沒了命。

謝觀止一行人毫發無損,是身有術法護身。如今眼前這桐安鋪在饕餮的胃中堅持如此之久,表面毫無保護,卻只是遭到了輕微的腐蝕,不難讓人覺得奇怪。

“嗯…”徐燕四下看了看,道,“不如說,感覺這個饕餮似乎在盡量不消化它。”

楚懷鈺挑眉道:“怎麽說?”

徐燕指向墻面的肉塊,道:“分泌的胃酸對於饕餮來說已經很少了,腸胃也蠕動得很慢。”

此話一出,謝觀止登時思緒一亮,道:“確實可能,就像牛會決定先消化哪個胃的東西,饕餮倘若想要控制消化的速度,應該也是可以的。”

“不過。”宋盈道,“應該會很痛苦才是?饕餮向來以瘋狂的食欲著稱,在饑餓中想要忍耐食欲,想必非常困難。”

“嗯,”謝觀止點點頭,道,“一定十分痛苦。”

所言不虛,無論是吞下一座切實的建築將其容納在胃中,還是忍耐著本能控制自己不去消化,對於饕餮來說應該都十分難受。這便讓眾人更是好奇,楚懷鈺不禁道:“究竟是有什麽原因,要讓它這樣做。”

“咦。”宋盈發出一聲略微意外的聲音。

他方才便在櫃臺附近來回張望,想再找到一些兒時的痕跡,正念叨著“會不會能看到哥哥小時候的藥方呢”。忽然間,只聽年久的木抽屜當啷一響,竟從裏掉出本簿子來。

宋盈撿起簿子,好奇道:“諸位,這是什麽?”

“我看看。”謝觀止接過簿子,將灰一吹,勉強辨認出表面的字跡,道,“這似乎是桐安鋪的賬本,不過……”

頁子刷拉拉地往下翻,開頭的內容並無異常,多為工整謄寫的交易內容。

可見這桐安鋪生意真是非常好,單一天的營業額都夠寫滿三大張,其中單單是買焦桐根的成交額就足夠望月樓半年的租金。

謝觀止快速瀏覽著,忽然一楞,道:“徐府也來這裏買過焦桐根?”

她原以為焦桐根也是徐府的傳家藥材之一,自家有的,何故非得再去別人家買呢。

殊不知,楚懷鈺突然道:“師姐有所不知,在那個時候,徐府還沒有開始賣焦桐根。”

徐燕困惑道:“可是我家的焦桐根不是自古流傳下來的嗎?”

“是也沒錯。”楚懷鈺點點頭,道,“不過在最早的時候,焦桐根是只有這香桐裏的桐安鋪才有的,獨此一家。正因如此,以前梨花畔的徐府生意一直做不過桐安鋪。”

也就是說,在香桐裏遭受無妄之災之後,徐府才做起了焦桐根的生意,並以此發家致富。謝觀止嘆了口氣,道:“世事無常。”

幾人正專心致志地研究那賬本兒,徐燕則費勁地辨識著被胃液糊住的字跡,眉頭蹙起,正凝神之時,忽然不快道:“謝掌門,你劍戳到我了。”

謝觀止確實和徐燕離得近,聞言一楞,道:“抱歉抱歉。”

說著將手往腰間去摸,更是一怔,她連丹心都沒現出來,哪來的劍戳到徐燕?

視線往下一瞥,登時心中大驚。不知何時他們幾人中竟然混進來個人畜不分的怪物,身似嬰兒在地爬,頭卻獸面一對角,當下正對著徐燕的靴子蹭角,許是那長角生長期有些癢了,竟在徐燕的靴上磨下一層肉皮!

這怪物蹭得頗為舒服,滿足地噴著氣。正在一邊調整角度,一邊繼續享受。

徐燕忍不了了,啪地把賬本一放,厲聲道:“幼不幼稚!”

“噓!”謝觀止猛地出聲制止,卻來不及,那怪物嚇得兩眼瞪作銅鈴,與眾人視線對了個正著。

徐燕怎得都沒料到腳邊有個這東西,驚得倒吸一口冷氣,道:“這哪來的怪物?!怎麽生的這麽醜!”

楚懷鈺和宋盈也是一怔,說時遲那時快,這東西雖長得極其不平衡,爬得卻奇快無比。敏銳地抓住眾人片刻的猶疑,立刻快速地甩動四肢,雖是人身卻爬出了動物般的踉蹌,一溜煙兒便藏入了狹窄的漆黑長廊之中。

“……一半是人,一半是獸。”楚懷鈺餘驚道,“失敗的造畜?”

"不。"宋盈道,“身上沒有術法的氣息,而且人與獸的氣息交融得十分完好,不像外界所為。”

這一行人,除罷楚懷鈺不舞槍弄劍,其他三人個頂個的目明耳靈。

倘若那怪物抱有殺氣,恐怕早在三步之外就會被劍鋒釘在原地。所以沒能察覺,此時謝觀止心道,應該是因為怪物接近得十分無害,幾乎可以當作一個普通的野獸,才讓他們有所疏忽。

此時,眾人望著眼前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長廊。

謝觀止道:“這東西可能也是個線索,我們追上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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