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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符義 謝觀止所到之地必有厄運,而謝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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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符義 謝觀止所到之地必有厄運,而謝觀……

那帶著雨水的風又濕又冷, 刷拉拉將劍法吹開了。

只見裏面謝觀止模樣的小人兒隨風而動,像本連環畫似的。

她心知這劍法不是本物,肯定是被畫皮動了手腳。

想也知道,刀客給唐夜燭的劍法怎麽可能有她的身影?況且此地又是畫皮所造的回憶幻景, 想要創造什麽假象再容易不過。

然而, 瞥見那書中內容, 謝觀止卻仍感到一股寒毛倒立的悚然。

隨著書頁簌簌翻動, 裏頭的小人栩栩如生, 一靜一動,逼真地表演起來。

從謝觀止穿越到清幽谷醒來, 再到長達兩個月的禁閉,清幽谷中出逃,遇到唐夜燭, 參加百寶會, 遇見楚懷鈺……

小人一蹙一笑,將她的經歷演得一線不差,幾乎舊夢重溫。

謝觀止將那劍法抓起來,逐頁翻看,不禁大驚。幾年幾月、幾日幾時辰她在做什麽都標的一清二楚,簡直就像有個人一直在無時無刻地將她記錄編寫,謄記成文。

風吹書頁, 到了半途,這書中竟也畫著一個臉色蒼白, 驚愕地捧著書的謝觀止!

書中畫外, 幾乎一模一樣。

明明畫面已經到了當下情景,可是後頭足足還有三分之二的厚度沒有讀完。

後面甚至不是空頁,而是筆墨縱橫, 一字一句一筆一劃,甚至開始講述她未來的故事。

書中的謝觀止戰勝了畫皮,卻因知道了天命玦的真相,而與唐夜燭產生裂隙。

她一路成長,卻為人間帶來了無數噩夢!

妖魔橫行,民不聊生。謝觀止所到之地必有厄運,而謝觀止也必然將其解決。

唐夜燭逐漸無法忍受與她同行,他自甘墮入魔道,遠離謝觀止的天道。

而謝觀止踩著無數人的屍體,在百姓的歌功頌德中——

“不!”謝觀止瞳孔驟縮,猛地拋開了那本書。

那書啪嗒一聲掉落在地,卻仍在狂風中獵獵地翻著書頁。

書頁狂翻的聲音淩亂作響,聽得謝觀止一頭冷汗。

庭院中,雨打芭蕉。

她驚魂未定地盯著那敞開的書本,那本書幾乎對她無所不知,甚至預測出了一個——堪稱噩夢的未來。

在那個未來中,她必定沐浴著鮮血和死亡受眾人匍匐愛戴,卻也必定眾叛親離,孤獨至死。

“……”

暴雨傾盆。謝觀止試圖強迫自己思考,卻難以冷靜下來。

如果她命中註定要憑著天命玦的力量,不斷地為人間帶來厄運,再靠扼殺厄運成為英雄。

——那麽,她與殺戮狐仙的君主及其五義有何區別。

她和滅族唐家的君主及其五義有何區別。

想到這裏,謝觀止忽地胃中痙攣,猛地嘔出一灘稀水。回過神來已經渾身冷汗,就連手指都在不自覺地顫抖。是啊,她是聰慧過人,是才學出眾,是心系百姓,是與民為善!可是倘若,倘若她身懷的東西並不是所謂寶物,而是潘多拉魔盒的鑰匙。她該怎麽辦。

“不。”她皺起眉,反覆搖頭,不知是在對誰說道,“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哪裏出錯了,肯定還有我沒考慮到的地方,有計劃外的紕漏。如果,對啊…這段記憶如果是假的呢?這本書裏的內容說不定也是假……”

噠、噠。

有人慢條斯理地緩緩走來。

立在她面前的仍是“畫扇”,此刻正笑眼彎彎,打量著她狼狽的模樣,道:“不會有假。”

謝觀止怒目而視,道:“我憑什麽聽信你?與其擺弄這些下三濫的手段,不如與我拔劍好好鬥一場!”

“畫扇”一笑,悠哉道:“不妨先聽我說完。誠如你所知,自古以來,歷代國師都有卦象之能。你的命數,不,這舉國上下眾多英雄豪傑的命數,畫扇全都親手算過。”

頓了頓,道:“謝觀止,偉大的謝掌門。你命本就將絕,老實本分地死了一切安好,可偏偏……拿了不屬於你的東西,奪了不屬於你的命數。”

“…不,”謝觀止心中一驚,她遠沒想到就連自己遭受暗殺身亡,被楚懷鈺以天命玦救起之事,竟然也已經暴露。不禁攥緊拳頭,道,“這都是無意之舉。沒人預料到會是這個結果,他們只是想救我罷了!”

“畫扇”聳肩道:“過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從古至今,逆天改命都是大忌,你是逃了一死,可你也會因此痛不欲生,眾叛親離。”

“啊,不對,”須臾,他又笑道,“遠不止此,你會害死你身邊的每個人,因為你偷來的命數太大了——那可是君王之命。稱王路上,你知道你要殺多少人嗎?你知道你要見多少血嗎?”

“……閉嘴。”謝觀止猛地站起,厲聲斥道,“你當我不知道你是誰?你根本就不是畫皮!之所以一直找不到靈獸疫病的根源,是因為根本就沒有病。一切都只不過是因為你,是你,一直鬼鬼祟祟地跟著我,才導致我所到之處,靈獸全都出了問題!”

此話一出,面前的“畫扇”神色一頓,挑起眉梢望著她。

謝觀止擦去冷汗,咬牙笑道:“是不是啊,符義。一直以假面目示人,是因為忘了自己是誰嗎?”

“畫扇”沈默不語。

果不其然。謝觀止胸中心跳如擂鼓,雖然餘驚不止,卻有一絲慶幸。

她沒有猜錯。

“起初,我確實以為你是個畫皮。”她抽出劍來,與面前的男人對峙,道,“然而不對勁。你的能耐對於一個畫皮來說——有點太強了,但身上又沒有什麽魔氣。”

須臾,她停頓片刻,道:“而且回憶裏,所有正面碰上的人物都能看見長相,就連…唐宗主和夫人也是。從頭到尾只有一個人,我看不見他的臉。”

那就是符義。謝觀止每次嘗試擡頭偷看符義的面容,視線都會像卡死那樣根本無法擡高。

畢竟幻境是人造出來的,那也就只有兩種可能性。

一,造景者不想讓她看見符義的長相。

二,造景者自己也不知道符義長什麽樣。

起初,謝觀止認為第一種可能性很大。然而隨著事態發展,對方太著急刺激她,於是也急切地抖落了大堆自己知道的事情。

這讓她越看,越是確信,能夠創造出這種幻景、能夠將五義舊事搬上桌臺的——不是他人,只可能是五義之一。

“畫扇”沈默許久,臉上的皮囊出現裂痕,簌簌脫落。

場面有點讓人反胃,只聽他道:“聰明,聰明。你怎麽能確信,就是我呢?”

“很簡單。”謝觀止冷冷道,“就像劍義冢不是他真正的墳墓,據我所知,你應該是五義中唯一一個被信徒抹去長相的人。”

確實如此,符義自古便風評卑劣,時常被百姓與妖魔混為一談。隨著時代發展,符滅山莊弟子逐漸放棄舊有模式,轉而融入市井,謀取生財之道。

為了宣揚新文化,據說,符滅山莊官方宣傳的門派創始人已經更改十幾次,人們早就遺忘了符義本身的模樣。

果不其然,隨著真面目被揭開,畫扇的偽裝逐寸崩解,卻沒有露出一張完整的人臉來。在畫扇的皮囊之下,是更多層層疊疊、數不勝數的皮囊。符義的面容遍布密密麻麻,形態各異的五官與人眼,約莫有十幾個鼻子、二十張嘴,剩下的縫隙裏擠滿了拼命轉動,死死盯著謝觀止的眼球!

這模樣像極了蜘蛛精,卻是如此獵怪的頭,長在看似正常的人身上,登時看得謝觀止一陣惡寒。

忽然,符義左臉的嘴張開,發出了劍義的聲音:“你又懂他什麽,五義家醜不外揚,我們自家的狗,何時輪得著你踢!”

哢嚓,頭頂的另一張嘴裂開,變成丹義在說話:“是啊…他一個寒門貴子,能夠走到這步實屬不易,莫要對他太過刁難。”

體義的聲音從腦後傳來:“雖然我跟他不熟,但他幫了大家夥不少忙。”

無數張形狀各異的嘴,你言我語,混亂地議論著什麽。

“別刁難他。”

“你應該尊重他。”

“他受了很多苦。”

“大家都是有苦衷的。”

“是啊…是啊。”

謝觀止打斷道:“苦衷?”

她荒唐地笑了一聲,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似的,只有手中有著萬頃的力量,死死地攥著丹心,道:“你們背叛狐仙也是苦衷?滅門唐府也是苦衷?折磨一個無冤無仇無辜的孩子,也是苦衷?!”

千言萬語宛如輕風撫過,回應道:

“是啊…”

“不這麽做,國家如何國泰民安?”

“先下手為強,總比被狐貍咬斷脖子要好!”

“我們也是為了大家……”

“活著就已經很難了。”

“人類可是很脆弱的……你不知道嗎?”

“…哈哈哈。”謝觀止離譜地笑了起來,她以前也許會因為這些話收起長劍。然而此刻,她胸膛起伏,昂首大笑道,“我管你有什麽苦衷,你,他,她,祂!你們任何人、任何理由、任何苦衷、任何生離死別愛情痛苦,我都不在乎。”

“我在乎的只有…”

想起唐夜燭的泣顏,她的胸口傳來一陣鈍痛,這疼痛無法言說。

忽然間,符義的聲音響起,從那畸形的嘴裏淒厲地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唐夜燭?你愛上唐夜燭了?你愛上唐夜燭了!那你有沒有想過,他要是得知真相會用什麽眼光看你!天命輪回,天命好輪回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劍鋒直接洞穿了他扭曲的身體。

謝觀止滿額冷汗,咬牙切齒道:“你,給,我,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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