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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真話 “斷我一指,剜我一眼,甚至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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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真話 “斷我一指,剜我一眼,甚至姑娘……

謝觀止突然呵斥, 正是因為面前的草叢中有翁動聲響。這點聲響,常人是萬萬分辨不出來的,好在她之前苦練聽風,如今隨著天命玦與身體的共鳴漸佳, 對環境的感知便更加敏銳。

聲音剛落, 只聽那草叢裏仍然傳來窸窸窣窣的零星聲音。

按理說, 禦花園此處風景極佳、草木豐茂, 鳥語花香, 有幾只野兔是再平常不過。

但是謝觀止聽得一清二楚,在那窸窸窣窣的聲音之外, 有著咚、咚,緊張又慌亂的心跳聲。

而且數量眾多,聲聲交雜, 聽著又急又怕, 絕對是有人就藏在那草叢之中!

“出來吧。”她收起信封,手握丹心劍柄,道,“只要你沒有敵意,我也不會傷你。”

只見草叢猛烈抖動兩下,甩下來一大片碎葉。謝觀止凝眉走近,將要用劍尖挑開草叢。

忽地, 她感到背後一陣冷風襲來,竟是有人趁此刻猛地朝她伸手!

啪!

說時遲那時快, 她猛一轉身, 反擒住那人手臂,喝道:“誰!”

目光甫一對上,謝觀止楞住, 意外道:“你…姑娘,你怎麽在這裏?”

眼前的不是他人,正是謝觀止方才在養和堂問過話的那位養貓女子,只是渾身臟兮兮的,散發著一股惡臭。

看清來人,謝觀止忙松了力道,害怕把人捏疼了,詢問道:“你是怎麽進來的?”

誰知那女子困惑地乜她一眼,一邊拍衣服一邊道:“你認識我?”

這回輪到謝觀止困惑了,還不待她開口,只見那草叢裏一陣吵鬧,竟咕嚕嚕滾出四五個人。這些人的面孔雖各個陌生,但打眼一看,便知絕不是能夠隨意出入王宮的貴族一類。

謝觀止頓了頓,決定先忽視這群人,對女子道:“不算認識,但有一面之緣吧。你不記得我了?先前我在養和堂前和你問過路,還記得你養了只小貓。”

此話一出,女子身子一顫,兩眼通紅地瞪她一眼,道:“那是我姐。”

“……哦,”謝觀止點點頭,道,“姑娘,我能理解你為姐姐救貓心切,雖然這話我說不太合適,但闖入王宮…”

“不,”女子緩緩出了口氣,用力擦眼,道,“我姐死了,撞死在城墻上,死了。我想至少能給她的貓求個藥,貓如果能活下去,至少也是個慰藉。”

這話如晴天霹靂,謝觀止瞳孔收縮,頓時頭皮發麻,說不出半句話來。

原來士兵上報時說撞死在城墻上的人,竟然就是幾個鐘頭前還在和她說話的女子!

幾句話的功夫,從草叢中出來的人迅速聚攏過來,卑微地圍著她。

為首走來一個虛弱的男人,因著自己手上臟,只敢捏著謝觀止衣服一角,跪下央求道:“謝仙師,您是謝仙師吧?之前在養和堂前,我們聽見皇上的人跟您說什麽,藥都買到皇宮裏了。你說這讓咱老百姓的怎麽辦啊,還求您為咱作主,也分咱老百姓一點藥吧…”

“……”謝觀止一驚,當時離得那麽遠,常人的聽力是不可能聽到的。既然如此,那必然是這群人老早就留意到他們的行蹤,並且當時,就跟在附近偷聽。

方才士兵說百姓安分之快,她就覺得怪異。出了人命的事,怎麽會發了點吃食就立刻冷靜了?如今看來,原是借王宮的註意在那三人上,派人偷溜進來打探消息。

她頓了頓,道:“不,不是你們想的那麽簡單。起來吧,不用跪我,我會竭盡全力幫你們的。”

“謝仙師,謝仙師!”誰知,那男子竟嘭嘭地在地上磕起了頭。

緊隨他其後,兩三個老少都顫顫巍巍在地上磕著響頭,只聽男子道:“求你了,謝仙師,我兒子他、他急需玄陽芝啊,兒子每天都得吃玄武產出的靈丹才能續命,已經三天沒吃了,我兒子……”

“我爹…”“我娘她!”“我姐姐的貓。”

原來,人拼命磕頭能發出如此沈重的聲音。

謝觀止滿頭冷汗地站在眾人之間,走也不是退也不得,情急之下、她砰地一聲跪在地上,大聲道:“冷靜下來!這不是磕頭就能解決的問題,如果磕頭能救你們,我把頭磕爛了也行!”

眾人一見謝觀止跪下來,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要把她扶起來,大聲道:“仙師,仙師使不得!”

這處混亂很快驚動禁衛,謝觀止死跪不肯起,非得等這群人冷靜下來不可。

結果待到李允正、唐夜燭收到稟報來到禦花園時,看到的畫面,就是謝觀止忍辱負重地跪在一群亂民之間,那群人還對她推推搡搡,又吵又鬧。

李允正驚愕道:“謝仙師!”

只見唐夜燭神色一怔,快步走來、一腳踹開謝觀止身旁的男人,厲聲喝道:“滾!”

那男人本就虛弱,遭這麽結結實實一踹,頓時如同洩了氣的皮球般、跌在地上顫顫巍巍動不了了。

謝觀止一楞,眼見著唐夜燭平日笑瞇瞇的雙眼此時怒意橫生,下一秒,竟伸手去腰間拔劍。她忙踉蹌站起來,攔截道:“夜燭!”

“姐姐,”唐夜燭垂下視線,額頭青筋半顯,怒聲道,“讓開,我要這群人狗命。”

話音剛落,見人手指緊握斷魂就要抽劍,謝觀止忙不疊按上他的手,死死握著,道:“不是你想的那樣!”

手掌的溫度如此一觸,謝觀止才心中一驚,指尖剛想收回、卻又怕顯得太過刻意,只好握火般緊緊地握著唐夜燭。

他的手背很光滑,在這樣溫暖的天氣、卻顯得有些冰冷。能感受到唐夜燭的手指動了動,最後手掌放松下來,不再握劍了。

方才在場大鬧的人各個活似見了閻王爺似的,半聲大氣不敢出,此時被衛兵捉拿。

謝觀止與二人解釋發生過什麽之後,唐夜燭面色才緩和過來,李允正無奈道:“諸位是從哪進來的?”

女子遙遙指了指石板下的臭水溝。

望向那,李允正有些不可置信地皺了皺眉,道:“唉。”

片刻,道:“來人,帶他們下去梳洗,取些衣物給他們換上。”

誰知,那女子一動不動,平靜道:“我不用洗幹凈,殿下。我就是接下來一輩子都這麽臟也無所謂,我只想問,什麽時候能有藥,我姐姐的死能換來什麽嗎。”

這話聽得謝觀止長長嘆了口氣,因為,明明她姐姐是不必死的。

如果承安宮裏當真藏著秘藥也好,可最讓人無奈的便是,裏面沒藥,外面不信。

鬧出人命,血就濺在大家夥兒的眼前頭,那麽便要有人為之負責了。

李允正頓了頓,直視著那女子,道:“姑娘,你想聽真話嗎?”

女子點頭,道:“你說吧。”

謝觀止心說不妙,剛想插話,李允正卻已經定定地說了出來:“這裏沒藥。”

此話一出,其他臟兮兮的人頓時崩潰,更有膝蓋一軟站不起來的。女子眉角一抽,道:“你是想說,我姐姐白死了?”

“不,”李允正靜靜道,“你姐姐死得冤枉,我會安排人厚葬她。就現在,我沒法給你具體的答覆。太醫院在加急研究解藥,謝仙師與唐少主也在為我出謀劃策,待到這些事結束,你如果想要我賠償、或者找我報仇,都可以。”

“斷我一指,剜我一眼,甚至姑娘你想以命償命,都可以。”李允正溫柔地笑了笑,道,“但不是現在,現在如果我死,此事無人掌管,就會出更多人命。所以,姑娘就先去養精蓄銳吧,待到此事結了,我們再定分曉。”

“……”那女子沈默片刻,深深地望他一眼,道,“好。”

謝觀止頗為意外,她沒想到李允正竟會面不改色地這樣說話,與唐夜燭對視一眼,後者又回到了悠然自得的模樣,與方才判若兩人地笑著眨眨眼。

她只好又收回視線,插話道:“既然大家都冷靜下來了,我其實想到一個方法。”

李允正道:“謝仙師怎麽說?”

瞬間,所有視線都急切地看過來,謝觀止輕咳一聲,道:“是這樣,目前我們在求的玄陽芝、其功效本事調節靈力,疏通靈氣循環。”

“沒錯。”唐夜燭點點頭。

“然而,現在藥材不可能瞬間變出來,”謝觀止道,“我想,何不以人為藥引,介入病情先應急呢?”

此話一出,唐夜燭眉頭輕挑,道:“確實可以,只是這樣會否消耗太大?”

闖入者各個都是貧民百姓,完全聽不懂,著急道:“什麽意思啊仙師,用人餵靈獸嗎?!”

“不不…”謝觀止擺手道,“簡單來說,就像清幽谷的醫師治病,可以傳功將自己的靈力輸入對方體內調息,某種程度上,與玄陽芝的功效一樣。雖然藥材不足,但長安應該有足夠多的修士。不妨就先將患病的靈獸聚集,然後集中城內的修士,分撥不間斷地給靈獸傳功,在藥引研究出來之前應該足夠續命。”

李允正若有所思,連連點頭,道,“可以。來人,立刻去辦!至於位置,就放在我的宮殿,裏面有許多靈石,也許對治療會有幫助。”

眾人一聽,頓時歡天喜地,紛紛道:“太好了,太好了,謝謝仙師為百姓作主啊!”

謝觀止一頭冷汗,擺手道不必言謝。

其實這個法子,是她預想的三個方法中最後一個。是如果實在沒有其他解法,情急之下只能先用的,實際上這個方法耗費巨大人力物力,並且難以根治病情,也只是緩兵之計。

瞬時間,承安宮石門大開,百姓紛紛帶著自家的各色靈獸入門來。

她才剛要松懈地喘一口氣,忽然間,察覺地面似乎有微弱的光亮閃動。

誰知,身後竟傳來不可置信的顫音:“老…老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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