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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丹心 這劍白刃面紅線心,好似白玉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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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丹心 這劍白刃面紅線心,好似白玉料裏……

行走約莫一二裏地,沿途之景,梨花畔的繁華漸漸消退,野草橫生,遭人棄置的老屋被風雨侵蝕,斷壁殘垣舉目皆是。

黃昏將近,晚風席卷草叢。謝觀止發絲被吹得飛舞,擡手擋風,道:“夜燭,我們這是要到哪去?”

唐夜燭行走在前,身姿映在夕陽的色澤中,長衣獵獵。他轉過身來,一雙金瞳被夕陽浸染,帶著蠱惑人心的血色,輕笑道:“怎麽說呢…人間仙境,桃花源?”

謝觀止意外地環顧一周,這裏分明荒無人煙,遍地都是伐木取材留下的高矮木樁,何來的人間仙境?

待到兩人行至荒林中央,只聽唐夜燭合掌輕拍,道:“開!”

滴答。

不知何處來的水聲,忽然間,枯敗的森林從邊緣泛起光暈。

那光五彩斑斕,順應呼喚驟然而起,頃刻間包裹整片森林。就在光芒籠罩的瞬時,鬥轉星移,日月變幻,謝觀止驚得睜大雙眼。

方才毫無生機的荒原,此時瓊林玉樹遍地、百草繁花似錦。

往上看,參天古樹根深葉茂,竹林翠色欲流。往下望,花團錦簇,彩蝶蹁躚。

此地起風,靈氣四溢,高空鶯雀啼鳴,草中野兔橫竄,熱鬧非凡。

謝觀止捧起一簇繡球花嗅聞,淺白色的花瓣與潤紅的雙唇相稱無比。

她驚喜地望向唐夜燭,笑道:“好香…你好厲害!這裏究竟是怎麽回事?你用法術施了幻境?”

唐夜燭看得一楞,回過神來,道:“就知道姐姐會喜歡,並不是幻境,此處是森林的另一面。”

謝觀止道:“另一面?”

“對,”唐夜燭輕輕揮手,招來一陣靈風,道,“比起惡名遠揚的妖魔,山林裏也有不少尚未化形的小妖。為了安心修行,許多地帶出現妖物合力聚靈,創造結界避世生存的現象。靈氣消耗、循環,自給自足,也不需要與外界接觸,挺聰明的。”

“的確…”謝觀止撫摸著不知何時湊近的野狐貍,道,“我們突然進來,不會打擾它們嗎?”

那狐貍身子又軟,尾巴又蓬松,顏色紅似火,熟稔地往人手裏一倒就嗷嗷叫起來。

“……”唐夜燭嫌棄地瞥了一眼,道,“不會,就像姐姐看到的,這都是些依傍於自然的小獸,靈不夠靈、妖不夠妖,見到人,都只覺得稀罕。比起這些,劍還要不要練?”

“啊,”謝觀止猛地站起來,很快忘卻了小紅狐貍,道,“要!可是,這裏連劍都沒有…怎麽練?”

“看。”唐夜燭屏息凝神,靈風吹拂衣衫,光芒聚集,從手中憑空凝出那把黑劍。

他將劍一握,上下挽出一道劍花,滿意道,“此地有一個好處,就是這裏靈力聚集,何人進入都能靈脈暫通,而且林中七日,林外一月,練功修行最是合適。姐姐也試試。”

“原來如此。”謝觀止點點頭,雙眉緊蹙,苦苦凝神。

咻。林風緩緩,似是在順應她的思緒。

可是輕盈的光芒很難把握,時如蝶群聚集,時如細雪破散。

謝觀止額頭出了細汗,道:“有點難…感覺就像用筷子夾豆腐腦。”

“咳,”唐夜燭忍俊不禁,道,“第一次是不太好把握,靜心去想你情感最深,心情最激蕩的事情,會更容易化形。”

聽了這話,她楞是使出吃奶的勁兒,在腦子裏猛猛回想:

自己一個勤勤懇懇的獸醫,怎麽就遭天譴穿越到這裏跌滾打爬!真穿越成炮灰過鹹魚的一生也就算了,還偏偏是個包袱這麽重的神人!穿越成神人也就算了,肚子裏還莫名其妙有個天上地下僅此一件的神物!

滋滋…啦啦。

光點竟忽地匯聚起來,頓時在她手中凝出了一把利劍!

這劍白刃面紅線心,好似白玉料裏淌血滴,瞧著又鋒又銳,驚得森林裏的小動物們也團團圍觀。

“成,成功了!”謝觀止驚詫不已,反手一握,劍仿佛與她思緒共通般,輕盈無比,“夜燭,這也是靈力加持嗎?”

唐夜燭面狀沈思,道:“不,姐姐,一般人是顯不出這種劍的。你果然…就是天命。來吧!”

話音剛落,兩人起勢。

謝觀止還未明白話語裏的深意,深呼吸,繃緊核心,橫劍於前時刻警惕。

輕風縈繞,唐夜燭悠然撫劍,步伐緩緩,道:“凝神化劍,劍的境界可分兩層,其一為質,根據人修為決定,修為越高,劍便越好。”

“嗯!”忽地一瞬破綻,謝觀止趁機突刺,卻被輕盈躲過。

“哈哈哈…再沈穩些,”唐夜燭轉身躲過,繼續道,“其二為志,則根據人的神魄、心性,志向所定,崇高之人必有偉劍,卑劣之人則暗劍難防。你松懈了!”

砰、鏘!

兩人劍風一震,竹葉飄散,靈泉漣漪波蕩。

不知是因著此處的靈力所致,還是謝觀止的確有所長進,她總覺得與唐夜燭對手越發熟練起來。

黑白雙劍交鋒,光芒四溢,快若雷霆,輕若細風。

謝觀止的腳步愈發輕盈,出招勇中有謀,謀中有險,次次驚得唐夜燭連連讚嘆。

她對靈力的使用也逐漸嫻熟,劍被震掉便憑空再生一把,兩劍落地一急之下便能從風中抽出一把細刀。

長槍、繩索、巨錘、彎弓……

謝觀止練得氣喘籲籲,渾身大汗淋漓,兩手已經累得有些發抖,道:“你是說,我這把劍就是天命之人的劍?”

“正是如此。”唐夜燭輕輕落地,道,“姐姐已敗我六十一場,還要繼續?”

“等等。”謝觀止伸手喊停,對著人手裏的黑劍擡擡下巴,道:“那你的呢,是什麽劍?”

山風緩緩,靈泉波蕩,靜謐的漣漪魚躍般一現,又悄然散去了。

只見唐夜燭身形一頓,緩緩收劍,垂眼道:“我的劍叫斷魂,是在我三歲那年顯化的。”

心知能歇息片刻,謝觀止坐到靈泉旁邊,捧起水洗了把臉,道:“然後呢?”

“嗯…”唐夜燭坐到旁邊,撐著下巴望向湖面,“三歲,我現在已經幾千歲了,但一直記得那天。我們一族不像人類,出生一年便會長滿九尾,獲得最旺盛的靈力。三歲那年,我被人類的神官判作天煞孤星,就因為這把黑劍。”

謝觀止皺眉,道:“怎麽能這樣?你那時候一定很難過。”

望了望她的表情,唐夜燭輕笑起來,道:“姐姐有所不知,黑劍者,不祥。此劍預示世界動蕩,家破人亡,流離失所,民不聊生,痛心斷魂者,黑劍也…這是天命,天既有命,夜燭不能不從。”

雖然他是在笑,但笑的神情卻讓謝觀止感覺心裏疼疼的。

她想起那句輕描淡寫的父母雙亡,還有他對著劍義的怒意橫生,不禁坐起身來,輕輕覆上唐夜燭的手掌,道:“天既然如此待你,就不能不從嗎?我的三腳貓本事,就算生出一把白劍,也不可能就成為天下正道,人間中心。”

唐夜燭輕輕抽出手掌,柔和道:“好意,夜燭心領。姐姐,我明白你的心情。天下萬物壽命都不足長短,往往還來不及執著或釋懷,便要回歸泥土…誰又願意在生命燃燒的一寸困於天命呢?”

此刻,天色欲晚,他的表情帶著柔和的悲切,眉眼低垂,輕輕地用小指勾著謝觀止的。

“……”謝觀止心亂如麻,低聲道,“你這是什麽意思,你是說我就算丟下這些,就是跑了,你也不會怪我。那你呢?我要是拋卻了這些,你該怎麽辦。”

“唉。”這是她第一次聽到唐夜燭的嘆息。

明明兩人已經親密無間地相處許久,卻只有此刻,謝觀止覺得這才是毫無防備的他。

唐夜燭身體松懈,輕輕依靠過來,靠在謝觀止的肩頭蹭了蹭。

他聲音略顯疲憊,輕聲道:“姐姐,命即如此,你以為三歲那年,我會相信父母註定死於患難,天下註定動蕩不安嗎?無論你去到哪裏,我都會在你身邊,這不僅是緣,更是命。”

謝觀止輕輕地摟著唐夜燭,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安撫到幾千年前那個甫一成年,便被預告父母之死的孩子。

寂靜的山林中,夜晚降臨,瑩瑩發光的湖面好似一盤圓鏡,執著又脆弱地質問著宇宙萬物。

在唐夜燭熟睡之後,謝觀止又一次喚出了那把劍。

那劍泛著溫暖人心的光芒,靜靜地在手中躺著,紅色的心線好似一滴血淚。

她左看看,右看看,無論如何也讀不出所謂“天命之人”的意思。

這柄劍身處黑暗也會泛光,不似斷魂身在光中也黑得滲人。

“……天命。”謝觀止皺眉喃喃,心中五味雜陳。

她本以為這天命玦只是一個寶物的名字,卻不曾料想竟真的是上天之命,可以界定人的生死命運。

不禁心道:怎會有如此荒唐的事情,世間萬物都有各自路途,怎麽可能由一個物件來決定開端或結局呢。

那劍似乎感受到她的情緒,在空中緩緩顫動著。

盡管謝觀止從未想為這把劍命名,但在瞬間,她的心中竟然浮現出兩個字。

這絕不是突然起的名字,而是它仿佛生來就刻在她的腦仁兒裏,她只是到此時才突然回憶起來罷了,

它叫丹心。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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