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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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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地獄

沈未的好夢終止在淩晨一點,他正窩在秦朗懷裏,睡的香甜,床頭櫃上的手機像是奪命一般響起來,突兀的鈴聲驚醒沈未和秦朗。

一只無力的手摸索到手機,按下接聽鍵,本來平靜的夜晚,卻傳來管家焦急的聲音。

“少爺,先生他暈倒了,剛送進手術室,您要過來嗎?”

電話那頭是小心翼翼的試探,管家知道沈未和沈爸的關系並不怎麽好,也不敢說些什麽。

沈未蹭的坐起身,呼吸一滯一時間有些語塞,身後秦朗提醒他先回答。

“在那個醫院?”他低聲在沈未耳邊重覆,此刻沈未才像是剛想起來一樣,問了管家同樣的問題。

“好,我立馬過去。”

掛斷電話的那一刻,沈未腦子裏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輕輕捂著心口,那裏劇烈跳動,就像當年收到母親的死訊一樣。

不知所措。

“我開車送你去。”

不知不覺間,秦朗已經收拾好了自己,拉著沈未出門。

一路上沈未整個人都在沈默,他望著窗外飛快閃過眼前的景色,紅綠燈前,秦朗停車抓住沈未的手,無聲的安慰他。

沈未側頭看了眼秦朗,還是無盡的沈默。

到了醫院,沈爸還沒有出來,手術中三個字紅的刺眼,走廊裏管家焦急的等待,看著沈未從不遠處走來。

而他身後還跟著秦朗,這次他不是一個人,管家是詫異的,沒想到沈未會再次和秦朗在一起起。

“少爺。”

“什麽情況?”沈未問。

“醫生說是腦腫瘤,壓迫到了神經。”管家垂眸,跟了半輩子的老板,突然來著一遭,他也難受。

沈未的心裏升起疑惑。

“他不是每年都體檢嗎?怎麽會暈倒了才發現?”

空氣凝固了一瞬,管家知道瞞不住只好說出事實。

“先生半年前就已經查出來了,但由於腫瘤位置特殊,動不了手術,只能化療。”

這種劇情,並沒有讓沈未難過甚至奔潰,他只覺得可笑無語,胸口那種喘不過氣的感覺更清晰。

尊貴如沈未,富家大少爺,但這離譜的人生劇本依舊沒有放過他。

沈爸被推出了手術室,插著氧氣管,沈未站在一旁,跟著管家回了病房,醫生說他估計明天會清醒。

病房裏陷入無盡的沈默,沈未坐在床邊,眼睛緊盯著床上的人,秦朗站在身後,雙手扶著他的肩膀,希望能安慰到沈未。

管家被沈未打發走了。

“秦朗你說,他醒來會不會威脅我立馬結婚?”

沈未的話語裏沒有一絲感情,他好像一具木偶,只會眨眼,呼吸。身後的秦朗將他攬進懷裏,親親他的臉頰。

“寶寶,有我在,沒關系,我永遠愛你。”

沈未扯著唇角笑笑,他太了解沈爸了,就像是了解自己一樣,他們針鋒相對多年,可是也一起生活了很多年。

沈爸想什麽他都清楚。

“秦朗,我真不是人,我的爸爸躺在病床上,他的腦子裏長了個腫瘤,或許他的生命都沒有幾天了,可是我卻還在這裏操心自己的愛情。”

不知道這行為怎麽解釋,他只知道自己現在感覺不到任何難過,有時候他真覺得死是一種解脫,可是死了就什麽都沒了。

沒有秦朗,沒有他說愛自己,沒有他給自己做的菜。

“沒有未未,你在只是不知道怎麽表達自己的情緒而已,更何況沈先生暫時沒事,你不用太擔心。”

沈未讓秦朗去休息,可是秦朗怎麽肯扔下他一個人,於是他們一起守著,直到天亮,管家送來早餐。

秦朗想餵他,可是沈未說他沒有胃口,於是早餐就這樣被擱置。

中午,病床上的沈爸睜開了眼睛,微微側頭看到了守在病床邊的兒子,和秦朗。他只看了一眼,就轉頭不願再多看一眼。

秦朗擰眉,清楚的知道,自己不該出現在這裏,沈爸剛做完手術,根本不能受刺激。可是……

他瞧著沈未,不想離開。

“秦朗,你是不是該去上班了?”

剛剛沈爸那一眼,沈未不是沒有看到。於是沈思片刻,他還是開口讓秦朗走了。

“隨時給我打電話,未未乖,我就在病房門口,不走。”

最後握了下沈未的手,秦朗轉身走出病房。

偌大的房間裏,父子兩沈默無言,沈未則冷靜的率先開口。

“有什麽要說的嗎?”

眼看著沈爸再次側頭,眼睛冷靜的看著他,嘴唇開開合合,聲音小到沈未聽不清,無奈沈未站起來俯身,將耳朵貼在沈爸嘴邊。

聽著對方說出他唯一的願望。

“結婚……”

腦子空白一片,沈未耳朵裏響起尖銳的耳鳴聲,他緩緩站直身體,目光呆滯的盯著沈爸,看了許久。

久到他雙腿發酸,眼眶泛紅,心臟上的疤痕被反覆撕開。

“爸,其實我覺得你很矛盾,你到底愛我嗎?”

沈未迷茫,不知所措,沈爸要是不愛他,那他為什麽愧疚,為什麽時不時的露出慈父的模樣,可他如果愛自己。

為什麽當沈未用生命去反抗,他也執意要自己兒子去按照他的意願生活。

“因為媽媽的事,你憎恨了我五年,所以你在報覆我對嗎?是我這個變態,怪物,讓你失去了你最愛的妻子,是嗎?”

沈未的歇斯底裏並沒有換來沈爸一個憐憫的眼神,病床上躺著的男人,就這樣安靜的看著他,像一個破防的瘋子。

那種無力感席卷全身,沈未感覺胸腔裏的空氣被抽走,窒息感隨之而來。

秦朗聽到病房裏沈未的吼聲,終究沒有忍住,往病房裏看去,就這一眼,沈未直挺挺的暈了過去。

他的反應算快,一個飛撲,墊在沈未身下,焦急的喊著沈未的名字。

“未未?未未?”

懷裏人沒有反應,秦朗抱著人往走廊跑,嘴裏焦急的喊醫生。

再次醒來,眼前是潔白的天花板,一呼一吸間滿是消毒水的味道,沈未睜開眼躺了許久,秦朗俯身摸摸他的臉,眸光中浮現出心疼。

病房裏安靜的只有兩人的呼吸。

“未未?”

秦朗始終不敢太大聲,沈未暈倒的那一幕,還在腦子裏縈繞不肯散去,對方不說話,眼底也沒有任何情緒,

呆滯的模樣嚇壞了他。

“寶寶,你說句話好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秦朗的話,沈未眨眨眼睛,側頭看向他,神色清明,甚至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秦朗,我想我得結婚了。”

他聲音不大,但是能清清楚楚的傳進秦朗耳朵裏,預想中秦朗痛苦的眼神不存在,他反而自己的臉。

滿眼心疼的低聲答應。

“好,結吧。”

沈未要結婚的事,登上了娛樂新聞頭條,眾人紛紛猜測他要結婚的對象是誰,以沈家的實力,能結親的也就那麽幾家。

沈未緊羅密布的給自己張羅婚事,大張旗鼓的辦。

事情傳進沈爸耳朵裏,管家感嘆,自家少爺真的成長了。

“少爺真的長大了,他能為您做到這一步,可見心裏還是對您有感情的。”

沈爸吃著管家遞到嘴邊的粥,目光瞧著不遠處,聽了管家的話沒有欣慰多少,反而是冷冷的哼笑一聲。

“他不會這麽輕易妥協的。”

肯定的語氣讓管家疑惑。但這麽多年了,沈未做的很多事都出乎他們的意料,有時候他真覺得這一家兩口子。

是有點病在身上的。

沈未向外宣稱自己要結婚,婚禮更是盛大,但是一直沒有說要跟誰結,甚至臨近婚禮也沒人知道誰是新娘。

這天他按例來病房看沈爸,對方正躺在床上看書,沈未挑眉,醫生說他爸這個病治愈是沒有可能了。

只能切除一部分腫瘤,然後吃藥,堅持化療,說不定還能多活幾年。

從病房進來,沈未就帶著笑,沈爸則是見怪不怪,頭也不擡,他手裏的書被抽走,擡眼被沈未笑意瑩瑩的盯著。

四目相對,他們就一直看著對方,直到沈未覺得他們之間的氣氛有些怪異。

“沒話對我說?”

沈爸冷眼,對這個兒子無話可說。

不過他的態度沈未也不在意,彎腰從床底拖出座椅,垂眸輕笑一聲,坐下後又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雙腿交疊。

“沒話說也行,你說讓我結婚,我不是正在張羅嗎?很快你就能如願了。”

他的話裏有諷刺有失落,情緒裏夾雜著無數感情,他的話讓沈爸忍不住開口。

“你到底想做什麽?”

沈爸終於問出了這句話,沈未唇角的笑意漸漸消失,他像個一個博弈中的勝利者,舒展身體,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我們之間的親情已經耗盡了,爸,我們一起下地獄吧,你下去找你親愛的妻子,我會去十八層地獄贖罪,好嗎?”

這樣的話,沈未醞釀了好幾年,與其活在日日夜夜的愧疚裏,與淹沒人的情緒一起活著,還不如結束這一切。

沈爸胸口劇烈起伏,似乎是被氣的不輕,他艱難的撐起身體,緩緩挪動,高高擡起手,啪!清脆的巴掌聲在病房裏,顯得格外清脆。

只不過與以前不同的是,沈未沒有躲,也沒任何情緒,他的臉頰迅速隆起,清晰的巴掌印在他線條分明的臉上。

“沒關系……沒關系……”

沈未眼底毫無波瀾,舌尖頂了頂被打的腮,嘴裏對沈爸喃喃著沒關系,隨後起身出了病房。

“沈未……你到底想做什麽?”

沈爸有氣無力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只是他沒有喚回自己的兒子,沈未到背影依舊決絕,走進病房的是守在病房門口的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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