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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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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

月神廟雄踞月亮山月牙峰之巔,殿宇以月華石壘築,白日隱在流雲間,只露半截瑩白檐角;入夜便流瀉清輝,與峰頂月色相融,恍若月神親手落就的神跡。

殿門高懸三丈白玉匾額,“月神宮”三個鎏金大字筆鋒蒼勁,威嚴凜然。邊緣嵌著細碎月晶石,日光下流光溢彩。兩側十二尊白玉侍者像分立,或捧玉盞,或執拂塵,或托星盤,姿態恭謹肅穆,周身縈繞著經年香火與月華養出的淡淡清光。

踏入殿內,清冷檀香撲面而來,滌盡塵心。穹頂繪著浩瀚星圖,星辰皆以月晶石鑲嵌,與天際星軌遙相呼應。正中一顆拳頭大的夜明珠柔光灑落,將大殿照得纖毫畢現。

神龕之上,月神神像素衣飄舉,頭戴星月冠冕,流蘇輕顫。眸光低垂,悲憫俯瞰凡塵,一身神聖不可侵犯。

白玉供桌上鮮果素花潔凈無塵,三足香爐青煙裊裊,凝作一縷直上,似是連通凡人與神明的橋。

千年楠木殿柱雕著纏枝蓮與逐月圖,青石板地光滑如鏡,映著頂間星光明滅,人一踏入,便不由自主屏息凝神。

月魂立在玉階之上,指尖撚著枚冷光月佩,聲線淡如寒霜:“祝祭已將落日城風疫之事緊急上報,官府也趕來求我們出手。如今風疫蔓延全城,百姓瘋魔囈語,皆是墜入幻境,再也醒轉不來。聽那些胡話可知,多半是他們往日作下的虧心事,引來了邪祟滋擾。”

月霜跪在階下,素白祭司袍一塵不染,擡眸時目光沈靜如古井:“祝祭設壇祈福無用,官府查無可查,此事絕非天災,定是有人在暗中作祟。”

月魂頷首,指尖玉佩轉動漸緩,語氣添了幾分凝重:“沈寂多年的暗神教重現,這場席卷落日城的風疫,只怕與他們脫不了幹系。”

月霜眼底銳光一閃,唇角微揚:“數百年來幾番大戰,他們哪一次不是丟盔棄甲的手下敗將?百年前月亮山聖地一戰,他們傾全教之力來犯,仍被我們月神廟先輩以星圖大陣困在山巔,殺得屍橫遍野、元氣大傷,殘部如陰溝鼠輩般銷聲匿跡。百年來也只敢搞些小動作,危害不大,我們不屑與其計較。如今借風疫重出攪動風雲,不過困獸猶鬥,到頭來只會落得更慘烈的下場。”

“不錯。”

月魂擡手,月佩劃過一道清輝,穩穩落在月霜身前青磚上。

“此物能感應邪祟氣息,你且帶著去落日城。查清真相,止住這場風疫,還百姓太平。若是解決不了,立刻上報,我會親自出手。”

月霜拾起玉佩,微涼觸感漫遍四肢。她仰頭望向上首的大祭司,字字鏗鏘:“姐姐放心,此去定不辱使命,若真有奸人作祟,我必讓他血債血償,以儆效尤!”

月魂望著她決絕背影,指尖輕撫玉階紋路,良久輕嘆,聲散風中:“小心行事,萬事不必逞強,活著回來才是最重要的。”

月霜在殿門前頓步,回身深深一揖:“姐姐放心,此去落日城,我定查清風疫根源,護一城百姓周全。”

她不再多言,挺直脊背轉身邁步,素袍衣角在風裏翻飛,很快化作一道單薄卻決絕的白影,消失在山道雲霧之中。

山風卷著檀香拂過十二尊白玉侍者像,那一雙雙恭謹眼眸,似也隨著那道白影,望向落日城沈沈暮色。

月霜踏著殘陽踏入落日城城門。

未行幾步,前方便爆發出嘈雜哭喊聲。

一群衣衫襤褸的百姓圍堵一輛馬車,為首披頭散發的漢子攥著半截斷棍,臉上布滿猙獰血絲,厲聲嘶吼:“妖獸!血債累累!今日定要你拿命來償!”

馬車夫嚇得面無人色,蜷縮在車轅下瑟瑟發抖,車廂內傳出婦孺啼哭。路人紛紛遠避,這幾日瘋癲者愈多,唯恐引火上身。

月霜眉峰微蹙,徑直朝人群走去。掌心月佩微微發燙,散出淡淡清輝。

“都讓開!”

清冷一聲穿透喧囂,如冰泉澆熄烈火。

瘋漢猛地轉頭,赤紅雙眼死死盯住她,揮棍便朝她頭頂砸來:“邪魔歪道!還我命來!”

月霜側身躲過,手腕輕翻,玉佩脫手而出,精準打在漢子眉心。

“嗡——”

玉佩清輝暴漲。

漢子渾身一顫,斷棍哐啷落地,眼中狂意漸退,只剩茫然。

其餘瘋民頓時騷動,紅著眼蜂擁而上。

月霜不退反進,素袖翻飛,掌心月華之力鋪展而開。清輝所及,嘶吼漸息,眾人眼中血色褪去,紛紛軟倒在地,大口喘息。

月霜垂眸看著地上眾人,掌心玉佩愈燙,心下一沈——這些人身上的邪祟之氣,遠比她預想的更重。

車廂哭聲頓止,車夫戰戰兢兢爬起,連連拱手道謝。

街角腳步聲急促而來,一隊持刀兵差疾馳而至,為首正是城尉府校尉。

他翻身下馬,玄甲在暮色中泛著冷光,快步上前,目光掃過地上百姓與她手中仍泛清輝的玉佩,先是一怔,隨即鄭重抱拳,語氣急切恭敬:

“閣下可是月神廟派來的祭司?下官奉城尉大人之命,在此等候多時了。”

月霜微微頷首,指尖撚轉玉佩,清輝緩緩斂去:

“月神宮祭司月霜,奉大祭司命前來查探風疫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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