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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暴亂 主持到一半的科伯皺起眉,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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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暴亂 主持到一半的科伯皺起眉,放下了……

主持到一半的科伯皺起眉, 放下了手中的冊子,問道:“你確定你說的都是真的?”

門外的警員哆嗦著嘴,顫抖著說道:“真的!全都是真的!”

還沒等其他人作出反應, 門外就傳來一陣蓋過一陣的吶喊聲, 其中夾雜著的尖叫和怒吼大到幾乎要撕裂夜晚的天空。

眾人面面相覷, 威斯敏斯特宮離十字街口有一段距離,如果那裏的呼喊可以如此清晰地傳到這裏, 就說明十字街口早已地動山搖。

德拉林面色驟變, 十字街口在他治安範圍內,到時候真鬧出了什麽事情,他也會有連帶責任。他憤然起身, 向門口的警員喊道:“準備我的馬車,我要馬上過去!”

警員聽了這話, 左右為難地說道:“目前所有和十字街相鄰的街區都擠得水洩不通, 馬車應該難以行駛……”

德拉林攥緊了拳頭, 怒吼道:“滾!”

警員立即跑了出去, 徒留下一扇被打開的門。

德拉林眉頭緊鎖, 面容肅穆, 他思索片刻後摘下了自己身上所有的家族徽章和身份戒指, 疾步走了出去。

科伯平靜地宣布道:“此次會議因有人中途退出而提前結束,尚未討論的議題我們將在下次會議決定,請各位及時關註會議調整時間。”

話音剛落,幾乎所有人都起身沖了出去, 沒有人想被憤怒的女人活捉, 沒有人想成為最後一個。遠處的怒吼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如果這個時候還不跑,在混亂中被推搡毆打甚至出血都是再常見不過的事情了。

不到五分鐘, 上議院廳裏只剩下了朱蒂斯和喬伊。

喬伊起身問道:“你要和我一起走嗎?”

朱蒂斯平靜地搖搖頭,說道:“德拉林的事情我會幫你。”

喬伊滿意地笑了笑,走下樓梯,自下而上地看著朱蒂斯,說道:“那我會耐心地等你帶來的好消息的,至於今晚,你就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

朱蒂斯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

喬伊走後,上議院廳只剩下她一個人。朱蒂斯平靜地走向大廳最中間的桌子,打開抽屜,抽走會議記錄本。

她把記錄本卷成紙筒,塞進了外套內,隨後便飛速地跑下樓,往十字街的方向趕去。

“燒死羅格!”

“保護伊萊多!”

“燒死羅格!”

“保護伊萊多!”

吶喊聲如同密集的鼓點,隨著微風,四面八方地湧入大腦。朱蒂斯心潮澎湃,腳步也跨得越來越大,她已經沒有耐心再去走一個一個冗長的臺階了,索性三步並作兩步直接跳下。

出了威斯敏斯特宮,朱蒂斯遠遠地就看到了烏泱泱的人群,不斷有人打開房門,走出家門,匯入到這條人河中。人們的加入或是因為好奇,或是因為信念,但那都無所謂了,人越來越多,手中高舉的火把代替了夜空中的長星,將整個街區照得亮堂溫暖。

朱蒂斯幸福地笑了,她覺得自己似乎腳下有風,否則為什麽怎麽跑都不累。

她一手護住外套裏的記錄本,一手擋住旁邊的人,不斷地向前擠。耳旁人的怒吼震耳欲聾,字字句句都鏗鏘有力。

衣服互相摩擦,肩膀互相擠壓,所有的觸碰都如此清晰。

幻想過千百次的畫面終於如此生動地上演,無數陌生女人匯聚在一起,所討論的再也不是丈夫的頭銜不是兒子的榮耀,而是這幾十年來始終盤旋在女人頭上的生存威脅。

為什麽女人更容易遭受巫術審判?

為什麽一句未經證實的謊言就能把人送上法庭?

為什麽姐姐妹妹媽媽女兒都死於同樣的詭計?

為什麽法律的天平永遠失衡卻沒人想過將它掰正?

為什麽社會長久地默許她們作為穩定的犧牲品?

朱蒂斯頭上的呼喊一聲蓋過一聲,在無數女人共同的憤怒裏,她有了流淚的沖動。

身體被擠來擠去,所有人都想朝十字街口更近一步,晚到的人著急忙慌地問身邊的人發生了什麽,再雲裏霧裏地被拉進隊伍。

“發生了什麽,特雷沙?為什麽所有人都聚在這裏?前面到底有什麽?”

“你沒看到大街上的公告嗎?或者那些地上隨處可見的小紙片?”

“什麽都沒看見,我在家裏忙了一整天,洗菜做飯拖地種地,剛坐下來休息就發現外面鬧哄哄的。”

“天吶!你錯過了全世界最震撼的演說!我告訴你吧,威金斯在舉行宴會時被殺,他的女兒伊萊多正號召全城的女人共同向議員法庭施壓。”

“等等——我錯過了什麽嗎?威金斯不是我們所有人都討厭的法官嗎?他死了和我們有什麽關系?他的女兒又為什麽要號召我們一起施壓?”

“威金斯令人厭惡不假,但反正他已經死了,也沒辦法再作惡了。至於我們為什麽全都聚集在這裏,幫助伊萊多呢?”

朱蒂斯身邊的人清了清嗓子,認真地說道:“首先,伊萊多承諾如果殺害威金斯的那個男人能被判死刑,那麽她會變賣威金斯莊園中的一切東西,包括土地,並把所得金錢平均分給全城支持她的女人。其次,殺害威金斯的那個男人羅格·諾維爾,據說曾被看到在大火裏屹然不動而後又安然無恙地逃出來,這完全符合巫術的判定,但我聽說法官們打算保住他。”

“等等——保住他?什麽意思?這個男人聽上去已經有無數可被判死刑的條件,有證人控告他使用巫術,再加上謀殺的事實板上釘釘。他憑什麽還能活下來?”

“這就是我為什麽站在這裏。我本來不想摻和進這種事的,只是怎麽也想不明白,憑什麽他不用死,不用在法庭上被淩辱,不用死得很難看還被別人喝彩。”

“這些事情都是真的嗎?”

“當然。威金斯宴會那晚似乎有不少平民也溜了進去,她們的說辭和伊萊多的一模一樣。”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一起吧。”朱蒂斯斜前面的女人從街邊撿起一根長木棍,木棍頭靠近火把,很快,第二根火把出現了。

朱蒂斯大概明白為什麽有這麽多人會聚集在這裏了,她們並不是為了威金斯財產變賣的三瓜兩棗,而是想不通為什麽。

為什麽在有那麽多人可以證明羅格和巫術有關系的情況下,他還沒有被燒死?

為什麽在同等情況下,女人已經被不由分說地推上絞刑架了?

等朱蒂斯終於擠到十字街口,她才看見了更為狂熱的一幕。

穿著黑袍,帶著尖頂帽全臉遮住的科林斯正站在臨時搭建的臺子上慷慨激昂地演說,在她的周圍摞著許多同樣的黑袍,同樣的尖頂帽,更遠處,朱蒂斯還看見不少和科林斯穿得一模一樣但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人。

只一眼,她就認出來了。

奧維、沃林、伊萊多、瓊,甚至還有不少在艾裏太太那裏認識的房客……

她們穿得一模一樣,站在人群中,像最忠心的騎士,時刻等待即將降臨的風暴。

科林斯在臺上高喊:“關於羅格·諾維爾殺害威金斯一事,我已全部說明完畢。接下來我想告知你們的,是我在我父親書房裏找到的關於歷年來女巫審判的通信內容。”

全場瞬間安靜,遠處的喧囂也被一波又一波的傳話壓下去,所有人看向前方,等待科林斯的發言。

科林斯從長袍巨大的口袋裏掏出一摞信件,像所有人揮了揮,然後大聲喊道:“1601年,通信人曼城法官羅伯·帕奇森,‘巫術真的存在嗎?為什麽僅憑幾句話就可以給人定罪?這符合法律的初衷以及我們作為法官的責任嗎?’”

她頓了頓,抽出第二封信件喊道:“1601年,通信人紐銀城法官喬希·金森,‘我發現女人才是巫術審判的真正對象,她們被抓了也鬧不起什麽風波,只會在法庭上哀求。’”

“1602年,通信人曼城法官羅伯·帕奇森,‘別再糾結審判流程是否合乎正義了,我們只要根據國王和議院的指令辦事即可。法官是國王的權杖,而不是民眾的天平。’”

……

“1615年,通信人中央法官科伯·懷特,‘我今年抓到了上百女巫,並依法將她們判處死刑,這樣的成績能否有進入倫敦的資格呢?’”

……

科林斯喊完最後一封信件的內容,十字街口的所有人無不震驚。遠處的人還在等近處的人傳話,然而絕大多數人卻意識到了什麽,她們楞在原地,久久地感受這又再次翻湧其來的痛苦。

在這萬籟俱寂的時刻,朱蒂斯眼尖地瞥到了警員。無數警員壓低身子沿著墻擠進來,她甚至還看見了德拉林。

慌張之際,朱蒂斯高喊道:“小心,伊萊多!”

話音一出,德拉林立馬揮手下令,所有包圍的警衛開始朝最中心的科林斯行動,他們生硬地擠入人群之中,碰撞擠壓、大力推搡,火把被撞到在地,火焰隨即燃起。

科林斯趁著警員還沒接觸到她,用最後的時間吶喊道:“我授予所有人為伊萊多·霍克的發言的資格,所有穿上長袍面容難辨的女人都可以是伊萊多·霍克,我將承擔全部的責任!”說完她跳下高臺,在周圍人的掩護下,隱入人群。

那群摞在一起的長袍、尖頂帽在此刻發揮出真正的作用,無數雙手伸向那堆衣服,無數雙手在空中傳遞那堆衣服。

“給我來一件長袍。”

“也給我來一件,我們都穿上一樣的衣服,這樣他們就沒辦法找到真正的伊萊多了。”

“好,我也要。”

“我也要!”

……

十字街口突然湧現出一大堆穿著長袍帶著尖頂帽的女人,警員們一下子失去追蹤的目標,在人來人往中手足無措。

朱蒂斯也穿上了長袍,戴上了尖頂帽,她成為了千百個伊萊多中的一員。

火焰不斷掉到地上又被無數的腳踩滅,但架不住火苗實在太多,無論怎麽踩,都有新長出來的。

“抓到伊萊多·霍克的人可以獲得一千英鎊!”德拉林站在十字街口,憤怒地喊道。

然而人實在太多,街道太過擁擠,警員們聽不到他在說什麽,反而距離他近的女人們全數聽見了。

一個高個子女人掐住德拉林的脖子,將他整個提起來,罵道:“是你在抓伊萊多嗎?你是誰?你憑什麽抓伊萊多?!”

一呼百應,她身邊的人立馬都圍過來,開始質問德拉林。

德拉林面紅耳赤,面對這烏泱泱的人群,他根本不敢說出自己的真實身份,再加上最近的警衛被人阻隔著,沒法來解救他,他只好沈默不語。

然而沈默惹惱了本就憤怒的女人,反正捂住自己的臉了,那不妨做點真正需要捂住臉的事情吧。

不少人開始圍攻德拉林,伸手打一拳,扇一巴掌,德拉林被打得哇哇叫,直到人群略有疏散開,警衛才得以突破阻攔,救下德拉林。

那些抽打德拉林的女人下一秒又匯入人群之中,成為無數伊萊多中的一個。

德拉林憤怒不已,伸手抓住路邊一個穿著長袍戴著尖頂帽的女人就想押送入獄,給所有人一個下馬威。

然而女人摘下帽子,困惑地問道:“德拉林議員,您有什麽事嗎?”

德拉林怒極反笑,陰沈地問道:“你怎麽會在這裏,卓琳·史密斯?”

朱蒂斯平靜地說道:“十字街是回喬伊莊園的必經之路,馬車進不來,我只能走路,有什麽奇怪的嗎?”

德拉林這一晚上吃盡了苦頭,就想在朱蒂斯身上找回來,他哼了兩聲,又指著朱蒂斯的長袍問道:“你為什麽穿著和她們一樣的衣服,你也是鬧事的一員嗎?難道真如費藍所說,你和那個誰勾結起來給她弟弟使絆子?!”

他自以為抓住了朱蒂斯的把柄,然而朱蒂斯無奈地說道:“德拉林議員,難道你們家沒有一件長袍嗎?難道你所認識的人沒有一個人曾穿著長袍嗎?如果您想把長袍納入犯罪的範圍,恐怕還得再開幾次會議征集一下大家的意見吧。”

德拉林氣得面孔扭曲,指節抽動。

朱蒂斯說的完全沒錯,長袍是再常見不過的衣物,只不過在今天晚上顯得有些特殊罷了。如果德拉林想把穿長袍戴尖頂帽的女人全部抓起來,估計出動全城的警衛也抓不完。

朱蒂斯體貼地拍了拍德拉林的肩膀,安慰道:“今天的這種情況確實出人意料,您的慌亂我也可以理解。但我還需要盡快回喬伊莊園述職,就不陪您一起了。”說完,便轉了個身,甩開了德拉林的手,大步向前邁去。

德拉林又抓了幾個穿的一模一樣的女人,但無一例外都被莫名其妙地訓斥了一遍,要麽是“我走路回家,你憑什麽抓我?”,要麽是“你從沒見過穿長袍戴帽子的女人嗎?如果你這麽缺錢,我送你一套好了,別在這裏對著路人乞討!”。

他吃了一肚子氣,只能怪罪在那群警衛上。

人越來越少,地面也逐漸稀疏,十字街又恢覆到了往常的樣子。所有的人都很正常,看不出有任何異樣。

德拉林撿起地上一張被火燒過的碎紙片,出聲讀道:“為了世俗正義的維序,我,伊萊多·霍克,懇求所有人與我一起向法院、議會施壓。我承諾在羅格被判處死刑後,將捐獻出莊園內所有有價值的物品,包括土地。”

德拉林冷笑一聲,隨即將紙條揉成一團,狠狠地踩在腳下,眼看抓捕無果,他召回了所有警衛,怒氣沖沖地撤退回去。

至於朱蒂斯,她避過了警衛,繞過了德拉林,選了一條沒人走的小路,七彎八拐地走進了一間小屋。

一打開門,科林斯、沃林、奧維、瓊和伊萊多坐在一起,興奮地喊道:“歡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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