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試探 喬伊瞇著眼,繞著朱蒂斯送來的大……

關燈
第116章 試探 喬伊瞇著眼,繞著朱蒂斯送來的大……

喬伊瞇著眼, 繞著朱蒂斯送來的大塊頭走了好幾圈,仔細地看了每一個細節後,問道:“這是……什麽意思?”

朱蒂斯平淡地回答道:“新做的刑具。”

喬伊盯著眼前有一人長的鐵籠子, 難以置信地問道:“你什麽時候做的?”

“做了有一陣子, 昨天又修繕了一下。”

眼前的刑具是一張四面空的鐵籠, 僅上下兩面有頂蓋。上面的鐵皮嵌有無數大小不一向下垂墜的長釘,像自然形成的鐘乳石, 下面的則布滿長長短短的木棍。細看, 鐵籠的四只長腳無一光滑,均有不少向外突出的刺釘。

喬伊想來想去,也沒想到這東西該怎麽用, 於是又說道:“你不介紹一下用法 嗎?”

朱蒂斯點了點頭,指著中空的部分說道:“犯人會被放在這個地方, 他要想保持平衡, 就得手腳並用地勾住鐵籠的四條邊。一開始, 他會向下移動, 以避免身體被長釘貫穿, 但隨著刑罰的進行, 木棍會被塗滿油點燃, 火焰燃起的瞬間,犯人又會向上爬,來躲避燒灼。”

喬伊楞了一會兒後,說道:“所以犯人要麽被長釘貫穿而死, 要麽被燒死, 對嗎?”

朱蒂斯點了點頭,又補充道:“是的。並且在這個過程中,犯人還會面臨體力不支的問題。”

喬伊若有所思地走到朱蒂斯身旁, 問道:“誰給了你靈感,又或者說,你覺得誰適合它?”

朱蒂斯平靜地說道:“我不知道。我只負責制造刑具,不負責審判。”

喬伊饒有興趣地看著朱蒂斯,沒有要開口的打算。

強烈的試探在空氣中暗流湧動,朱蒂斯沈默片刻後,補充道:“如果非要給出建議的話,我想它適合罪大惡極的謀殺犯、擾亂正義的賄賂者或是明知故犯的叛徒。”

喬伊輕輕笑了笑,說道:“我怎麽覺得你意有所指呢?”

朱蒂斯的腦海中閃過羅格陰郁的臉,但她只是面色如常,淡漠地說道:“我不知道您是什麽意思。”

喬伊又搖了搖頭,笑著說道:“我只是跟你開個玩笑,你怎麽可能真的認識羅格呢?對吧。”

朱蒂斯心一緊,問道:“羅格?費藍的弟弟?”

喬伊無奈地說道:“是呀。昨天羅格很快就被帶走了,那幫警衛動作很快,連帶著把威金斯的屍體也一起收走了,恐怕這個案件要審理好長一段時間了。不過費藍去監獄探望的時候,她的弟弟似乎有些發狂,一直大聲嚷嚷,說你是來自蘭開夏郡的騙子,還說你有一個妹妹,是曾經叛逃出獄的女巫。”

“他說,這一切全都是你們的策劃。是你們故意陷害他,讓他淪落至此。”

喬伊笑瞇瞇地盯著朱蒂斯,似乎在等待她接下來的反應。

朱蒂斯平靜地回答道:“原來如此。可惜,我並不認識羅格先生。或許是他審理的案子太多,搞錯了犯人的長相,又或許是他被昨天的情況嚇瘋了吧。”

喬伊連連點頭,拍了拍朱蒂斯的肩膀說道:“別緊張,我相信你,只是隨口問一下罷了。”她又指了指刑具說道:“我會把它帶去給中央法官們檢閱的,至於你的提議,我也會一起說的,希望它能被用到你希望的地方上。”

朱蒂斯沒再說什麽,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等待喬伊的指令。

喬伊摸了摸刑具上的鐵釘穿孔後,又繞著它走了一圈,才讓外面的仆從來把它搬走。

仆從走後,房間又剩下她們二人。喬伊看著朱蒂斯,說道:“下午和我去一趟德拉林的莊園吧,他很感謝你救了他的妻子和小孩,所以想設宴答謝我們。”

朱蒂斯面無表情地說了聲好,便退出了房間。

在走回工作室的路上,她的腦中不斷地重映昨天的畫面。

火勢蔓延開的時候,人的大腦是會突然空白的。即使早知這一切將會發生,在看到人們亂成一片時,也會不由自主地跟著緊張。

尤其是,自己的媽媽也在宴會廳中的時候。

從女仆的那一聲尖叫開始,整個宴會廳就陷入了慌亂、流竄和恐懼當中。再是怎麽樣得體的政客也會在此時急赤白臉地去找最近的出口,什麽禮儀什麽體面統統拋掉,在出口擠成一團才是現實。

當時的朱蒂斯幾乎是下意識地去找凱瑟琳的下落,不,不對,是安黛特的下落。她在整個宴會廳中著急地找熟悉的身影,甚至忘記了喬伊還在自己身邊。在看到安黛特的那一剎那,她沒有絲毫猶豫地拉著這個抱著小男孩、惶恐無措的婦人往出口跑。

事後,喬伊調侃道,她真是一個熱心腸的好人。

但她總覺得,喬伊的眼神裏不只有調侃,似乎還有懷疑……和試探?

朱蒂斯不斷地回想,她有些後悔,自己當時不應該那麽莽撞的。但誰又能想到,竟會在宴會廳遇到一個和凱瑟琳長得近乎一模一樣的人呢?

此時此刻的朱蒂斯在極端的希望和打壓中擺蕩,她無比熱忱地懇求,那就是她的母親,她失而覆得的母親,但另一方面,她又不斷地勸說自己,或許這一切只是巧合,否則凱瑟琳怎麽可能不去找她和科林斯呢?

她有太多的問題想問,她太想確認那個女人的身份,以至於不斷在患得患失中掙紮。

下午在前往德拉林住處的路上,朱蒂斯不斷地回想當年的細節以及關於安黛特的說法。

凱瑟琳被拘禁於磨金塔後,磨金塔發生了一場巨大的火災。人們找不到凱瑟琳的屍體,便說她已經消失在熊熊火焰之中了。但倘若?倘若她當時根本沒死,而是逃了出去呢?

據聞安黛特有很長一段時間不在倫敦,不知所蹤,倘若她當時就在蘭開夏郡呢?

朱蒂斯的腦子亂成一片,無數道聽途說不明真假的消息在此刻一窩蜂地湧上來。她有無數條線索指向心中的猜想,但這些線索的終點又都指向同一個問題:

如果安黛特是凱瑟琳,為什麽要這樣呢?

為什麽要離開倫敦,來到蘭開夏郡?

為什麽活下來了,卻杳無音訊?

為什麽再見面時,變成了德拉林的妻子,懷中還多了一個男孩?

朱蒂斯的問題太多太多,壓得整個人喘不過氣。等到了德拉林的莊園時,喬伊還問了句,“你昨天忙到很晚嗎,臉色看上去不太好。”

朱蒂斯麻木地搖了搖頭,一句話也沒有說。

德拉林的仆從早已在門口等待許久,一見到喬伊和朱蒂斯就熱切地走上前迎接。

朱蒂斯看多了莊園,已不再為其磅礴壯闊而震撼。再大的草坪也只是草,再生動的雕塑也只是石頭。她安靜地走在喬伊身旁,偶爾接兩句話。

“昨天人那麽多,那麽混亂,你怎麽想到要去救安黛特和她的兒子的?”

朱蒂斯低頭看著腳下的路,平靜地回答道:“如果救了她們,應該會對您有所幫助吧。我聽說在上次的議會上,德拉林接連否決了您的好幾個提案。”

喬伊笑著拍了拍朱蒂斯的肩膀,讚賞道:“我沒有看錯你,你確實很適合當我的學徒。”

朱蒂斯苦笑著,沒再說什麽。

到了正門以後,接引的仆從退下,新的仆從上前。

大門打開,又是一片金碧輝煌。

喬伊和朱蒂斯穿過一片富麗堂皇,來到了後花園。德拉林和安黛特坐在椅子上,花團錦簇,綠意盎然,他們的孩子正在其中玩鬧。

朱蒂斯遠遠地就看見了安黛特,她還是如此優雅從容,只不過臉上的笑容與她毫無關系。

喬伊高聲道:“好久不見!”

德拉林和安黛特才回過頭來,起身迎接她們。

與朱蒂斯想象的不同,德拉林並不是一個老得快要踏進墳墓的古板議員。相反,他相貌堂堂,英俊得體。和安黛特坐在一起,就像是天生一對那樣。

德拉林溫和地笑著,對朱蒂斯說道:“我聽說是你救了我的妻子和孩子,十分感謝。如果不是你,不知道要出什麽樣的麻煩呢。昨日火災發生時,費藍正拉著我絮絮叨叨地說一些怪事,搞得我沒來得及進入宴會廳就被沖出來的人群阻隔在外了。”說完後,他還充滿歉意地笑了一下。

朱蒂斯輕輕點頭,沒說什麽。

安黛特從一旁拿出一套首飾,金銀珠寶,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她將首飾推到朱蒂斯面前,說道:“這是給你的禮物,我希望你會喜歡。”

朱蒂斯看了眼首飾,又擡頭看了眼安黛特,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喬伊便幫她把禮物收下了,還連連道謝。

朱蒂斯剛張開的嘴又合上了。她沈默地盯著安黛特,一言不發。

安黛特並不理會她的眼神,只是慈愛地望著遠處游戲花叢的小兒子。

幾番熱切的問候過後,喬伊問道:“費藍找您說的怪事是什麽呢?從昨天晚上起,我就一直在找她。羅格被卷進這種事,我想她應該不太好受。”

德拉林聳了聳肩,頗為遺憾地說道:“今日淩晨,她不顧禮節地驅車到我家,堅持要見我一面。我幾番推脫,都沒能把她勸走。她說她一刻也等不了了,必須馬上告訴我所有的事情。”

“我聽她這樣說,只好起身會面。可沒想到,她說的全都是一大堆不著邊際的話。估計是她的弟弟說來糊弄她的吧。”

喬伊好奇地問道:“她說了什麽?”

德拉林奚落地笑了笑,無奈道:“我說出來,你也會覺得荒謬的。費藍說,她的弟弟被人陷害了,陷害者好像是蘭開夏郡的一對姐妹?叫什麽來著?好像是朱蒂斯和科林斯?”

安黛特猛地回頭,和朱蒂斯對視上了。但下一秒,她又像無事發生一般,將頭轉回去,繼續看她的孩子。

“她說,這對姐妹中的一個曾經被羅格以女巫罪判處死刑,但在行刑日到來前,她們居然越獄成功,逃離蘭開夏郡,定居倫敦。聽說一個現在仍然是鐵匠,另一個也出現在了威金斯的宴會廳上。還說什麽,威金斯的死和他毫無關系,是威金斯的女兒和這對姐妹的聯手策劃。”

“當時她義憤填膺,絮絮叨叨,懇求我一定要救出她的弟弟。但這番話又有誰會相信呢?老實說,費藍說這些話的時候也和瘋子沒什麽兩樣了。我看她是因為同時失去弟弟和兒子,而有些精神崩潰了。”

德拉林慢條斯理地說完後,拿起手邊的茶杯,淺喝一口,等待其他人的評價。

喬伊皺著眉頭問道:“她的兒子?她的兒子出了什麽事?”

“死了。費藍說在火災開始前就死了,倒地身亡。對了,費藍還說,她的兒子曾經強烈追求過這對姐妹中的一個,疑似是被報覆而亡。她聲淚俱下地懇請我,幫幫她。但這種事情,又有誰說得準呢?”

喬伊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問道:“你會幫她嗎?”

德拉林哈哈笑了兩聲,說道:“我記得你和費藍是關系不錯的朋友,你也來為她說話嗎?”

喬伊搖了搖頭,說道:“不,只是問問。”

“既然只是問問的話,那我告訴你也無妨。要救羅格很簡單,我有千百種方法。要麽捂住威金斯女兒的嘴,要麽讓別人代替羅格去死。人們一直以來都是這麽做的,不是嗎?”

朱蒂斯愕然地坐著,她幾乎沒有辦法相信那些輕飄飄的話。

她們花了如此大的力氣才把羅格送進了監獄,而眼前的人只需要動動手指就又能將羅格送出來了?

不!這不可能!

現在倫敦城幾乎所有人都在討論這件事情,羅格逃不掉的!

朱蒂斯怔怔地癱坐在椅子上,她絕望地盯著眼前的虛空,大腦一片空白。

喬伊問完了羅格的事情,又暗暗打聽了下次議會的事程,在聽到德拉林的答案後,才心滿意足地準備離開。

自始至終,安黛特沒有說過一句話。

直到喬伊和朱蒂斯要起身離開時,她才又站起身感謝道:“卓琳小姐,我仍十分感謝你昨日的英勇舉動。如果您願意的話,可隨時到這裏來。我想和你繼續喝下午茶。”

她說得很鄭重,朱蒂斯點了點頭,便和喬伊一起踏出了這座莊園。

落日垂墜到地平線上,整座城市都被金黃的血籠罩。

喬伊拉起朱蒂斯的手,笑嘻嘻地問道:“怎麽辦?看上去德拉林會保下羅格呢,你的刑具找不到心儀的用刑對象了。”

朱蒂斯楞了一下,說道:“您誤會了,我的刑具並不是為羅格所做。他的生死與我無關。”

“是嗎?可是德蘭城的鐵匠工會說他們從未聽說過一個名叫卓琳的鐵匠。該叫你什麽,卓琳?還是朱蒂斯·科默?”

喬伊的笑仍掛在臉上,朱蒂斯卻像被利箭射中一樣,無法動彈。

有那麽一瞬間,朱蒂斯以為時間已經暫停,她呆呆地站著,怎麽也想不出反駁的話。

喬伊看了她兩眼,又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說道:“你在想什麽?我只是跟你開個玩笑罷了。這麽緊張幹什麽,難不成德蘭城真的沒有一個叫卓琳的工匠嗎哈哈哈哈哈。”

朱蒂斯踉蹌了兩下,強擠出一個笑,跟著喬伊跌跌撞撞坐上了馬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