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晚宴下 “你這副臉色是什麽意思?我給……

關燈
第114章 晚宴下 “你這副臉色是什麽意思?我給……

“你這副臉色是什麽意思?我給你的條件還不夠好嗎?還有, 你到底說了什麽,為什麽現在會場裏幾乎所有的人都在問我和諾維爾一家出了什麽事情!”

“好?!花光諾維爾家族給你的錢後,矢口否認之前的承諾, 這叫好?!威金斯, 如果沒有諾維爾家族給你的錢, 你一輩子也不可能當上倫敦法官。原本我還在想我們之間或許還有談判的餘地,但看完你的邀請函後, 我才知道你竟然貪婪惡劣到了這種地步!”

“邀請函?你到底在說什麽?我已經在邀請函裏承諾明年會幫你搞到你想要的位置, 你到底在不滿什麽?!”

“呵!你真的覺得我沒有看過邀請函嗎?你在其中明明白白寫的是‘倫敦法官之位我也沒有辦法,請不要再聯系我了’。對了,諾維爾家族不會再給你資金, 與此同時,所有人都會知道這些年你做的爛事。”

羅格冷笑一聲, 補充道:“聽說最近你是整個倫敦城都在關註的大人物, 想必女巫出逃一事很快會席卷全國。我會不遺餘力地推波助瀾的。”

威金斯憤怒地瞪著羅格, 身體因為劇烈的情緒而晃動不止, 他的手按在平滑的大理石桌面上, 恨不得一把掐死眼前的人。片刻後, 他強行平覆住情緒, 擠出笑說道:“我懷疑我的邀請函被掉包了,會場內出現了許多我不認識的人,再加上你這件事情,我很確信這中間出了什麽問題。”

羅格似乎是聽到了天底下最滑稽的事情般, 皺眉大笑道:“威金斯啊威金斯, 是因為費藍來了你緊張了嗎?還是你擔心失職一事瞞不住會被撤職?太可笑了,人怎麽能想出如此拙劣的借口。邀請函被掉包?呵呵,有誰能掉包倫敦行政法官的信函呢?”

威金斯的情緒壓抑到了極點, 但仍耐著性子想繼續解釋。這個小房間內只有他們二人,憤怒的語言經過重重帷幔阻隔到達沃林耳裏時已如蚊子哼叫般不起眼。

沃林端著盤子守在門外,賓客來來往往,不少人的目光都在這扇門上停留。現在幾乎整個宴會廳的人都在討論威金斯和諾維爾家族交惡一事,自然所有人都想聽聽裏面到底在講什麽。

不會有人想錯過這麽一場異彩紛呈的爭吵的。

這之中有人想頂替威金斯的位置獲得諾維爾的隨手賞賜的財富,有人想借威金斯之手鏟除諾維爾。僅一墻之隔,所有人都在虎視眈眈。

沃林低頭看了眼圓鏡般的兩個酒面,心情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靜。她想起了瑞蓮的話,如果你想讓威金斯喝下一杯酒,就在他最生氣的時候遞給他,那個時候就算酒杯裏裝的是尿,他都會毫不猶豫地喝下去。

沃林聽著,簾子後的聲音越來越小,趨近於無。她知道,時候到了。

長指甲裏藏著結成片的黑麥角粉,沃林用手指在酒杯上輕輕敲了敲,黑色的粉末掉進酒液裏,很快,消散得一幹二凈。

沃林敲了敲墻,輕聲道:“主人,您要的酒。”

威金斯喘著粗氣喊道:“拿進來!”

沃林穿過層層疊疊的珠簾綢幔,才看到了劍拔弩張的威金斯和羅格。她溫順地低著頭,走到二人面前,將托盤呈上。

酒杯穩穩當當,液面毫不晃動。

威金斯拿起一杯酒,示意另一杯給羅格。羅格哼了一聲,冷言道:“我現在可沒有飲酒的心情,拿下去吧。”

沃林依言將托盤收回腹前,她始終彎著腰,忐忑地等待威金斯將空的酒杯放上來。

威金斯晃了晃酒面,嘴唇要沾到液面時,門外突然傳來重重的踩踏聲,緊接著就是珠子嘩啦啦撞在一起的清脆聲響。

“爸爸!終於找到你了!”伊萊多興高采烈地闖進來,臉蛋紅撲撲的,氣喘籲籲地說:“爸爸,我找你找了好久,沒想到你和這個叔叔在一起!”

沃林心一驚,緊張地等著威金斯下一句話。

伊萊多怎麽會跑出來,伊萊多現在應該和瑞蓮在一起的,來這裏幹嘛?!

威金斯將一口沒動的酒杯又放回托盤,和藹地問道:“伊萊多,你怎麽來了?有什麽事情找我嗎?!”

伊萊多興奮地說道:“爸爸,我在廚房找到了你以前最喜歡的酒,你快試試!”

沃林小心地擡眼,才發現伊萊多一手拿著高腳杯,另一只手一直牢牢地蓋在杯口上,生怕酒液灑出似的。她的心砰然加速,拿著托盤的手也微微顫抖。

她怎麽會不知道伊萊多想幹什麽?

但這太危險了!她是威金斯的女兒,她沒必要犯這麽大的風險去做這件事!

威金斯饒有興趣地看向伊萊多牢牢護著的酒,打趣道:“伊萊多,你的酒有點渾濁啊,還有,你這裏只有一杯酒,我和另一個叔叔該怎麽分呢?”

伊萊多一蹦一跳地跑進威金斯的懷裏,用所有人都能聽見的音量撒嬌道:“爸爸不喜歡他,我只準備了給爸爸的。”

沃林心臟狂跳,大腦一片空白。

“你先出去吧。”

“是。”沃林得了這一句命令,再不情願也得拿著托盤退出。她不甘心地回頭看了眼伊萊多,卻正撞上羅格懷疑的目光。

她連忙轉回頭,把步子拉得無限小。直到聽到威金斯咕咚咕咚豪飲而盡的聲音時,她才放下心來,走到門外。

沃林走了一圈把托盤放到遠處的桌子上,又偷偷把酒倒掉。

現在所需要做的事情,只剩等待了。

她把新的酒杯放到托盤上,走入嘈雜的賓客中,碰了碰其中一位的肩膀,說道:“你想要來一杯酒嗎?”

“我想要之前的那種。”

“很抱歉,之前的已經被喝掉了。”

賓客露出了然的笑容,明快地說道:“是嗎,那很可惜了。”

下一秒,沃林穿著樸素的衣服回到了餐臺前,宴會廳裏新的討論又開始了。

“我聽說威金斯和那個小法官在大吵特吵,不知道費藍會不會出面調理。”

“你聽岔了吧,他們好像已經協商好了。剛剛威金斯的女兒還拿著羅格帶來的好酒去勸解他們呢。”

“真的假的,威金斯的女兒?那個又胖又醜的伊萊多嗎?”

“沒錯!剛剛她從我身邊路過,我特意攔住她問她要幹嘛。她死死護住酒杯口,跟我說這裏面裝的是羅格之前送的好酒,她爸爸最喜歡喝。”

沃林沈默地看著無數張嘰嘰喳喳的嘴。在這些大差不差被嚼爛了又吐出來的話語裏,她突然發現,只要會場裏有半數的人秉持相同的信念,那麽最後所有人都會對此深信不疑。

沒有證據又怎麽樣,缺乏事實又怎麽樣,就算是假的又怎麽樣?

只要所有人都說一樣的話,那麽那就是真相。

這些位高權重的人原來也和最普通最貧窮的人一樣,咀嚼著被加工過的謠言過活。

向他們輸入一個離譜的謊話,他們會自動加工出一個更離譜的謊話,然後把它當成自己的所有物不斷輸出。

沃林盯著他們嬉笑怒罵的嘴臉,想道,女巫會不會也是在這些愚蠢的嘴巴裏誕生的呢?

混沌的鐘聲從遠處響起,沃林擡起頭,滑稽的馬戲劇團已在窗外等候,還有十五分鐘,他們就要正式入場演出了。

明晃晃的火焰,寶石的眩目,綢緞的反光,處在這裏太久會讓人忘記時間的流逝。

沃林緊緊地盯著那扇小門,等待伊萊多的求救。

一、二、三……

“救救我!救救我的爸爸!”

伊萊多驚恐地沖出來,肥胖的身軀在地上踩出了建築物坍塌的氣勢,霎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羅格緊隨其後,想要一把捂住伊萊多的嘴巴,然而已經來不及了,伊萊多用平生發出過最大的聲音尖叫道:“他!他在酒裏下毒,毒害了我的父親!”

羅格怒吼道:“不關我的事!”

伺機而動的仆人連忙進了小屋把不斷抽搐的威金斯拖出來。他手腳不斷抽搐,唾沫溢出,大喊大叫道:“好燙!好燙!有什麽在燒!你們對我做了什麽!”

幾乎所有人都用同樣震驚惶恐的眼神盯著威金斯,有不少人甚至嚇得後退好幾步。

伊萊多上前撲住地上的威金斯,聲嘶力竭地懇求道:“救救我的父親!他喝了一杯羅格的贈酒就變成這樣了!羅格·諾維爾,你究竟在酒裏放了什麽?!”

羅格怒不可遏,他上前大跨幾步,扯住伊萊多的衣領,幾乎要把她提起來,唾罵道:“酒是你給的,和我沒有任何、關系!”

伊萊多嚇得不斷發抖,連連求饒道:“我不敢了,我不敢說了!請您救救我的父親,莊園裏的一切歸你所有,只要你能讓我的父親恢覆正常!”

羅格看著四面八方投過來的眼神,怒火幾乎快把他吞噬。威金斯喝了他女兒遞來的酒後就倒地狂抽,而如今這女孩竟想把鍋扣給自己,他不斷深呼吸,企圖平靜下來。現在這一圈圍著他的幾乎都是上議院有頭有臉的人物,稍有不慎,自己將與法官之位再也無緣,甚至可能被送上絞刑架。

羅格強撐著面向眾人,笑道:“伊萊多大概是被嚇昏頭了,在說胡話。事情是這樣的,威金斯喝了她給的酒後就變成了這樣,和我一點關系都沒有。”

然而眾人並不買賬,靠近他的幾位貴婦紛紛後退,仿佛他是什麽怪物一般。

誰會相信一個愚蠢的女孩會處心積慮地害死自己的父親再栽贓給別人呢?

更何況這個小女孩還是眾所周知的威金斯備受寵愛的女兒?

羅格氣得臉要變形了,這時他瞥見一旁站著的沃林,一把拽過她,惡狠狠地低聲說道:“你知道所有的事情,你把事情的經過告訴大家。”說完,便將沃林推向眾人面前。

剛剛平靜冷漠的沃林突然像換了一個人一樣,開始發起抖來。她恐懼地面向這些權貴,嘴巴一上一下,就是吐不出一個字。

羅格等得不耐煩,想催促兩句。豈料人群中突然伸出一張手,握住沃林的手臂,安慰道:“你把你見到的事情都告訴我們,不必害怕他。這裏的每個人都能保證你的安全。”

沃林喜出望外,但面上仍是害怕。幾番掙紮催促之下,沃林才顫抖地說道:“伊萊多說的都是真的。酒是勃朗郡送來的,主人是喝了那裏的酒才這樣的。或許、或許是因為一些爭吵吧。”

沃林成了眾多視線的焦點,她偷偷觀察所有人的反應,震驚,害怕,惶恐,憤怒。

朱蒂斯和喬伊聽見聲響就馬上趕來了這裏,科林斯和奧維還有女巫之夜的其她姐妹也都過來了。這些熟悉的面孔圍在人群外側,身體組成了一道堅固的墻。

羅格憤怒地想離開,卻被不知從何而來的手拉住,他轉頭一看,正想好聲好氣解釋道真的和自己沒關系,卻看到了那張他找了將近一年的臉。

此時此刻,科林斯正緊握羅格的手臂,幽然地笑著。下一秒,她就尖叫道:“不能讓他離開這裏!不能讓這個殺人犯逃跑!”

羅格青筋暴起,想掙脫科林斯的手,然而無數雙手從天落下,一並纏住了他。他看著那些森森的笑臉,忽然明白,這是一場關於他的圍剿。

交好的政客看著他露出了恐懼的眼神,相熟的朋友用從未有過的懷疑打量著他。羅格不斷安慰自己,等費藍來就沒事了。沒有人會和勃朗郡的錢過不去的。

可惜他沒有等到費藍來的消息,等來的卻是女仆的大喊“起火了——快點跑——”

那些面朝著他的臉孔突然變成一個個流竄的背影,羅格也想跑,卻忽然動不了。他的內心在求救呼喊,腿卻像被凍住了一樣動也動不了。

整個會場裏只剩下尖叫、背影和混亂,他轉頭才發現,伊萊多和女仆都不見了,甚至連威金斯的屍體都不見了。只有他還站在原地,像個徹頭徹尾的怪人。

那些拼命逃跑的政客還不忘回過頭來看他兩眼,恐懼在心中達到頂峰。

羅格遲鈍地低下頭,才發現自己的腿不知何時被綁在了一旁的櫥櫃上。他解開繩索,想奮力奔跑。但那些眼神卻在他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他太熟悉那些眼神了,那些害怕恐懼卻又好奇的眼神。

他無數次在法庭上看到過那樣的眼神,當人們認為一個人是女巫時,就會露出這樣的眼神。

羅格忽然想起那些面朝水被溺死的人,腳步變得無比沈重,他很想跑,卻也恐懼跑出去的後果。

那些人會相信他嗎?

他們會知道伊萊多是一個騙子嗎?

他們會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嗎?

羅格的心中早有答案,然而當他瞥見窗外飄散的火光時,還是忍不住下定決心拔腿奔跑。

就算要死,也絕不死在這裏。

漫漫黑煙卷起濃稠的霧,焰火像傳染病一樣在每個地方生根發芽。羅格拼命向前跑,他想去找費藍,找喬,然而火勢太大,目光所及之處皆是一片紅光。

還好,還好草坪還沒燒起來。他連滾帶爬地朝草坪爬去,喉嚨嗆得要命,火星子把他地黑袍燒出了一個又一個難看的小洞。他開始後悔,如果今天沒來這該死的地方就好了。

那樣,是不是就不會在這裏像狗一樣,手腳並用地爬來爬去了。

羅格咬牙切齒地爬著,頭上濃重的黑煙幾乎快讓他窒息。遠遠的,他看到了熟悉的馬車和人群,馬上撐著站了起來,向前跑了兩步。

那兩步已是他最後的體力與體面。

然而還未等他慶幸自己的劫後餘生,他就聽到了他生平中最恐怖的話。

“你們看,他在火裏站了那麽久,還能安然無恙地跑出來,這不是怪物是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