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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戲弄 人群越是密集,朱蒂斯就越感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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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戲弄 人群越是密集,朱蒂斯就越感到不……

人群越是密集, 朱蒂斯就越感到不對勁。

對於所謂的公民福利,人們已經各執己見到了一種荒誕的地步。鐵匠認為會降低各種礦材進貨的價格,賣面包的認為會免費發放大量的小麥粉, 賣牛奶的賣肉的則認為會讓每個人牽幾頭牛走。

在這條通往法院的街上, 你甚至可以看到人們為了所謂的即將發放的公民福利到底是什麽而破口大罵甚至大打出手。

到底是什麽樣的好處能發動全城的人。到底是什麽樣的消息可以讓每個人都認為那份公民福利是自己現在最迫切需要的東西。到底是什麽樣的事情需要讓幾乎全城的人都聚集在法院前。

法院……

為什麽是法院?朱蒂斯不由得思忖, 整個倫敦城空曠開闊的地方數不勝數,再怎麽輪也輪不到法院門前的那塊空地來承擔如此重任。

除非……空地不是目的, 法院才是重點……

朱蒂斯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她的心中有一個隱秘的猜測呼之欲出,但她不願再往那個方向深想,只草草地打斷, 安慰自己,或許是這個多事之春讓自己無端多了些怪異的念頭, 說不定倫敦城就是這麽富有, 富有到可以滿足每個人的心願呢?

瓊在朱蒂斯身邊好奇地左顧右盼, 對於這個十二歲的小女孩來說, 不用在工匠坊當學徒的下午是多麽罕見, 以至於每一分每一秒都如此令人陶醉。

至於艾麗絲, 她在前面火急火燎地帶路, 只給朱蒂斯留下一個雷厲風行的背影。艾麗絲的穿著和她本人的性格如出一轍地嚴謹,鍛造時要精確到捶打幾下,每次捶打要用多大力氣,這樣的人穿衣服的時候是不會允許任何一個汙漬和卷邊出現的。襯衣上沒有褶皺, 頭發也梳得很光滑, 沒有討人厭的碎發。

她在擁擠的人潮中強硬地擠出一條路,一只手向後牢牢地抓住了朱蒂斯的手腕。朱蒂斯就這樣踉踉蹌蹌地被艾麗絲帶著,鉆進人群裏。

然而人越來越多, 每個街角小巷都湧出一大群興奮的人。皮鞋跟噠噠噠響個不停,不時傳來被踩到腳的尖叫。更荒謬的是,這條寬闊的主街道上已經沒有足夠的空間允許人們正著肩膀走路了,肩膀互相交疊,像故意挑釁般撞來撞去,吃痛的咒罵和惡毒的爭吵傳遍了每個角落。

行走和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

在這樣全民狂歡的氛圍下,朱蒂斯的神經繃緊到極限。從小時候起,她就不喜歡人多的場景,對所有需要社交需要熱絡的場面都避之不及。今天的盛況對於她來說,完全是白天的地獄。

對於現在發生的和即將發生的,她都有一種不寒而栗的恐懼。不知今天究竟會被擁擠的人潮推向何方。在法院前等待著她們的究竟是夢寐以求的賞賜還是心機叵測的誘騙。

艾麗絲被前方的人墻絆住了腳,不得已停下,她焦躁地看了看周圍,說道:“到底是什麽東西啊?這麽多人來!別到時候根本擠不進去,白白在這耗了一下午。不知道蘭瑟特女士和碧尤提那邊怎麽樣了。”

這兒離法院還有一小段路,但實在是水洩不通難以移動。朱蒂斯被身旁的人牢固地卡著,嘆了口氣,沒說什麽。

瓊的好心情倒是一點也沒被影響,她偷摸地看著艾麗絲的臉色,小聲地嘀咕道:“在這熱鬧熱鬧也很不錯嘛。”

隨後便被艾麗絲轉頭的一記瞪眼嚇得不敢再回嘴了,整個人又蔫巴回去了。

千百人被卡在這條街道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浩蕩的隊伍以及其緩慢的速度向法院移動,整條街上都是諸如“該死的,你踩到我的腳了!”“別碰我!離我遠點!”“離法院還有多遠?”“一開始到底是誰說法院前會發放公民福利的?”“萬一我們到的時候太晚了,被搶光了怎麽辦?”的話。

相似的對話在不同的人嘴裏重覆了一遍又一遍,從隊頭到隊尾,連爭吵的時機和話題都一模一樣。剛開始聽見的時候還會饒有興趣地跟著聽兩句,當免費的戲劇看,到後來只想把自己的耳朵堵上。這些無聊的話聽了也是白費心神。

被艾麗絲叫出來的時候還是烈日高懸,暖烘烘的,現在太陽已經明顯西移,都到下午了。朱蒂斯站得腳又麻又酸,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在無數個小步移動中窺見了法院的一角。

這是她第一次見倫敦城的法院。明明法院離艾裏旅館不遠,甚至有好幾次都只有幾步之遙,但朱蒂斯就是不想去瞧一眼。幾乎所有倫敦城的民眾都以法院的設計為豪,每個知道朱蒂斯從異鄉來的人都會說上一句“噢!那你該找個機會去倫敦法院看一看的!它會令你終生難忘!”。但很可惜,朱蒂斯對所有法院的印象都很糟糕,因此直到現在才不情不願地來到了這裏。

憑心而論,倫敦法院確實建造得恢弘壯觀。它比朱蒂斯迄今為止所見到過的任何一座城堡任何一個莊園都更攝人心魄,即使只是遠遠地瞥到它的一角都足以讓人心潮澎湃。

朱蒂斯在這之前所見到的絕大部分建築物外墻都是不均勻的土色,然而倫敦法院是均勻毫無雜質的冷白色。無論是尖聳的塔頂還是弧形的拱廊,都是顯眼的白色。它和周圍的一切格格不入,一個法院怎麽能看起來這麽幹凈呢?

比幹凈更令人難以接受的是它的精細,多幢塔樓交錯排列巧妙相連,立體的浮雕鑲嵌在半空中,高聳的塔頂直入雲霄,對稱設計的花紋無處不在。

即使離它這麽遠,朱蒂斯還是感受到了一股令人難以忽視的力量。

然而她心底對於法院是有著很深的偏見的,一個充滿罪惡的地方,一個扼殺靈魂的地方,怎麽能修建得這樣道貌岸然。

朱蒂斯站在這個無限磅礴的法院底下,生命在此映照之下顯得如此無足輕重。眼前的法院離她無比地近,近到再走幾步就能摸到冰冷的壁沿,但又無比遙遠,遙遠到無數次把她的回憶勾回那個漫長難熬的下午。

人們在看不到頭的等待中變得無比暴躁,喧嘩聲幾欲淹沒沈默的法院。不明所以的教士和警衛從法院兩邊走出,開始驅散聚集的人群。

“你們什麽意思!不是說今天下午會在這裏發放公民福利嗎?現在我們全到這裏了,你趕我們走是什麽意思!”站在最前排的年輕女人指著警衛怒氣沖沖地說,聲音高亢氣勢逼人。

此話一出,立即引起了周遭人的讚同。人們順著這個話頭開始你一嘴我一嘴的攪和,穿著制度的警衛面面相覷,他們低頭小聲說了幾句什麽,朱蒂斯聽不見,但可以看出來他們同樣困惑。

黑袍教士板著臉向前排的群眾低聲說了幾句話後,人們立刻炸開了鍋,爭吵謾罵和質疑潮水般一波一波地向後傳遞。此時此刻,所有認識的不認識的人都自動結為了同盟,嘴皮超前鼻子朝上,憤怒地指著教士們破口大罵。

等浪潮終於此起彼伏地傳到朱蒂斯這裏時,她才知道原來教士們說的是他們從未聽說過這樣的事情,更沒有接到相關的通知。

一部分群眾發現被戲耍後黑著臉打算離場,然而裏三層外三層都堵滿了人,根本無路可退。另一部分人仍傻傻地等待著天賜的餡餅,沒有拿到他們想要的東西他們是不會甘願離開的。艾麗絲皺著眉頭,不滿地看著身邊的人,說道:“早知道就不來湊這個熱鬧了,現在好了,進不去出不來,還不如回去再打幾個鐵鍬呢。”

瓊也失去了最開始的期盼,扭著酸痛的腳,絕望地看著外層的人墻。

裏面的人罵罵咧咧地想出去,外面的人卻認為裏面的人是已經拿到了好處死活不肯讓路。就在爭吵即將來到新一個高潮時,有幾個漁夫擠到了法院的最前方,其中一個扯著嗓子大聲地叫喊道:“我們發現了從蘭開夏郡逃竄出來的女犯,並且願意與在場的所有人共享即將到手的一千英鎊,唯一的條件是———我們要見大法官威金斯!

人群不約而同地沈默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驚人的喝彩聲。朱蒂斯被周圍人的尖叫吵得捂住了耳朵,艾麗絲則難為情地看著朱蒂斯和瓊,似乎很抱歉自己將她們帶入這場鬧劇中。而瓊則到處問個不停,問平分一千英鎊是什麽意思。

“那幾個人好像是港口的漁民還是水手來著,我前幾天從港口出來的時候,好像見到了差不多的臉。”

“該不會就是他散播消息,把大家聚集在一起吧。”

“不太可能吧,誰那麽好心願意把錢拿出來分給這麽多人。一千英鎊,說不定每個人真能拿個一便士。”

“你怎麽就確定他真能拿到這一千英鎊呢?”

旁人的竊竊私語不由分說地灌進朱蒂斯的耳朵,她死死地盯著前方手舞足蹈的那幾個漁民,冷汗直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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