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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爭吵 虛妄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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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爭吵 虛妄的愛

“索菲憑什麽幫我們?”

珍妮特的話讓艾米皺起了眉頭, “她憑什麽不幫我們,約翰是他的丈夫,她難道不該幫助自己的丈夫嗎?你問的這是什麽問題?”

“約翰把索菲父母留下的遺產花得一分不剩, 如果不是他, 索菲現在根本不用過我們這種苦日子。而你們呢, 你們動輒打罵索菲,將索菲當成傭人一樣驅使, 當成牲畜一樣責罵。現在約翰被捕入獄, 索菲憑什麽幫我們家?

艾米冷笑兩聲,“珍妮特你什麽意思?你就是認為約翰應該被送進磨金塔折磨,然後再被送上絞刑架絞死是嗎?”她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尖銳, 憤怒的雙眼中像有火在燃燒一般。

“對。”珍妮特輕飄飄地回答,“我希望約翰去死。”

“你說什麽?!!!”一旁的老戴維斯面容扭曲, 氣得要推珍妮特。

珍妮特側過肩膀, 躲過老戴維斯的推搡, 繼續冷靜地說:“我不會冒著去死的風險為約翰作偽證, 如果你們想救約翰的話, 那就自己去好了。不過我需要提醒你們的是, 比爾的兒子, 韋伯,現在一看到我們家的人就怒不可遏,恨不能將我們送去地獄陪葬。如果你們要冒著這樣的風險去求情的話,那就自己去好了。”

這是從珍妮特第一次如此張狂地忤逆艾米和老戴維斯。說完後, 珍妮特轉身就走向自己的臥室。

艾米氣得胸口發疼, 隨手拿起身邊的碗,砸向珍妮特的腳邊,邊怒吼道:“你現在連我們的話也不聽了是嗎?”

碗在腳邊炸開, 碎成一片一片的,擋住了前面的路。

珍妮特好不容易平覆好的心情又隨著碗落在腳邊而破得稀碎。她怔怔地盯著那些鋒利的碎片,一瞬間,像已經死了一樣,全身都被凍結。

老戴維斯看著兩人,尷尬地走上前想和緩一下局面,他拍了拍珍妮特的肩膀,輕聲說:“你的母親只是太心急了,她沒有惡意。只是你知道,約翰的事情對我們來說確實很難接受。”

珍妮特並不給老戴維斯好臉色,她轉過身,冷冷地問:“沒有惡意是嗎?”

老戴維斯和艾米不知道珍妮特為什麽突然變得叛逆不服管教又愛頂撞,沈默地看著珍妮特。

“如果是我被送進磨金塔,你們會冒著全家被送上絞刑架的風險來救我嗎?”

珍妮特的眼睛像墳墓一般,空洞,內無一物。

艾米呵呵幹笑了兩聲,“現在在討論約翰,為什麽又要扯到你身上。全家幸幸福福地生活在一起不好嗎,為什麽總要用最糟糕的惡意來揣測別人?”

“不會對吧,如果我被送進磨金塔,你們不會管我對吧。如果我被誣告成女巫,你們恐怕不會像朱蒂斯那樣拼了命要為科林斯翻案吧。”無論再怎麽克制,珍妮特的聲音都有一絲顫抖。

“你到底在說什麽,為什麽又扯到朱蒂斯?”老戴維斯神色怪異地看著珍妮特。

珍妮特彎腰俯身,撿起一個碎片,然後步步緊逼走上前去。

老戴維斯和艾米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但逼仄的空間本就退無可退。

“如果不是你們,事情怎麽會發展成現在這樣?”珍妮特平靜地看著角落裏的母父,開始質問。

“你到底在說什麽,你不願意幫約翰,我們就自己去想辦法。在這說什麽莫名其妙的話,我們可沒空理你。”艾米臉有慍色,語氣不善地甩下一句話。

珍妮特走向艾米,咬牙切齒地說:“如果不是你從小溺愛包庇約翰,他怎麽會做出這樣殘忍可怖的事情?如果你在他小時候第一次偷竊時警告他,他怎麽會改不掉小偷小摸的毛病?如果你在他霸淩欺辱我的時候教訓他,我怎麽會如此厭惡他,恨不得他馬上被處死?如果你在他騷擾科林斯的時候出手阻止,又怎麽會發生後面的事情?”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一般,帶著珍妮特十幾年的血和淚。

艾米往後連跌了幾步,靠在桌子旁邊大喘氣。老戴維斯見狀,立馬開始指責珍妮特,“你今天是不是瘋了,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珍妮特聞言轉向老戴維斯,“你覺得自己很好嗎?如果約翰提議要誣告科林斯的時候,你勸他走上正途,我們家又怎麽會變成這樣!可惜約翰和你如出一轍,醜陋貪婪,從不想著自食其力,反而總是靠歪門邪道來騙取錢財。我為自己生在這樣一個家庭,感到可悲。”

老戴維斯的臉異彩紛呈,珍妮特的話高度概括了他精於算計但屢次被命運捉弄的一生。他再也無法繼續偽裝慈父,伸手就想抽珍妮特一巴掌。

但珍妮特似乎是看透了他的動作,下一秒就將他的手抓住,然後用鋒利的碎片口對準他的脖子。

老戴維斯訝異於珍妮特性格的轉變,又驚又恐,只能支支吾吾地說:“你你你!你到底怎麽了!”

珍妮特一手抓著老戴維斯的手臂,一手用碎片抵住他的脖子,輕輕地說:“我沒事,我只是忍不下去了,不可以嗎?”然後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臉,對準老戴維斯。

老戴維斯整個人都抖得不行,看見珍妮特像是看見地獄惡鬼般遍體生寒。

珍妮特嗤笑一聲,將老戴維斯往艾米的方向一推。老戴維斯連滾帶爬地踉蹌了幾步,趕忙跟艾米會和在一起。

“我要告訴你們的是,約翰被處死是板上釘釘的事實。我不會為約翰做偽證,索菲也不可能為約翰做偽證。如果你們想要獻祭自己的生命,好和約翰在同一時刻在地獄會面的話,我也不會阻攔你們。反正我們這樣惡劣的人,是沒有上天堂的可能性的。主不會保佑我們,只會憎惡我們。”

珍妮特的聲音越輕松,反而讓老戴維斯和艾米越恐懼。她們溫順的女兒變成了一個奇怪的人,一個陌生人。

“又或者,我告訴你們第二條路。怎麽樣呢?”珍妮特笑瞇瞇地看著自己的母父,嘴角牽動著面部肌肉,但眼裏卻毫無笑意。

艾米試探性地點了點頭。

“ 不要再管約翰的事情了,向警長承認他是獨自深夜返家的。和我,和索菲,和你們都沒有一點關系。”

“那這樣,約翰被判死刑怎麽辦?”老戴維斯慌亂地問。

“還能怎麽辦,去死唄。”珍妮特漫不經心地說,“犧牲他一個人,換取我們全家的幸福,這不好嗎?”

艾米和老戴維斯相視,兩個人都在對方的眼睛裏看到了相同的恐懼。

“還是說,你們迫不及待地陪自己的兒子去死了,那我可以現在送你們去地獄裏等他。”冰冷的話語不假思索地從珍妮特的嘴中滑出,沒有一絲猶豫,也沒有憐憫。

老戴維斯盯著珍妮特的手,顫抖地戳了戳艾米。隨即,艾米便看到珍妮特滿手鮮紅。

她攥得太用力了,以至於碎片插入手掌,劃破皮膚,卻毫無知覺。鮮血一滴滴往下掉,滲在地上,很快暈開,變成暗紅色。

乖巧的女兒變成索命的魔鬼,不成器的兒子註定要被送上絞刑架。

艾米倏然腿軟,跌倒在身後的椅子裏,她悲切地看著珍妮特,眼淚從臉頰兩側流下,粗糙的手指著珍妮特,嘴巴張張合合,最終卻什麽也沒有說出口。老戴維斯眼神空洞,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視線沒有焦點,發散在這個空間中。

珍妮特看著眼前被自己嚇傻的母父,很不好受。她也不想這樣的,這不是她的本意。她原本只是想好好的溝通,但當指責和催促劈頭蓋臉地砸下時,不知怎麽的,她突然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開始變成一個歇斯底裏的瘋子。

她知道自己現在看上去說不定比真正的殺人犯更駭人,但那又如何呢。

她是戴維斯家僅剩的支柱,只有她才可能撐起這個搖搖欲墜的家。母親和父親唯一能依賴的人也只有她了,至於約翰,還是下地獄吧。

就當為戴維斯家做點貢獻,洗清罪孽。

珍妮特越想越快意,手掌的疼痛可以忽略不計。因為此刻癲狂般的喜悅已經蓋過了其他所有情緒。大腦飄飄然,行為也飄飄然,甚至笑出了聲。

艾米和老戴維斯看見莫名發笑的珍妮特,更覺驚悚。

“想好了嗎,你們的選擇是什麽?”珍妮特慢條斯理地發問,眼睛在父親和母親之間來回掃視。

“我們,我們。”老戴維斯看了看被嚇傻的艾米,最終沈重地閉上眼睛說:“我們會當約翰不存在的。”

“那就好。”珍妮特隨手將手中被鮮血染紅的鋒利碎片往遠處一扔,嚇得老戴維斯夫婦又是瑟縮又是聳肩。然後就拍拍手,輕快地說:“如果法官和警長再來詢問,你們知道該怎麽回答的。”

艾米連連點頭,像被綁架的人質。盡管面對的不是劫匪,而是自己的女兒。

珍妮特覺得眼前的一幕有些可悲有些荒唐,沒有一個女兒會希望和自己的家人兵戎相見。

她打開門,頭也不回地走向外面,然後甩上門。

淚水終於肆無忌憚地奪眶而出,她慌亂地用手去抹臉,但手上的血塗得整個臉都紅紅的。想起母父恐懼的眼神,珍妮特便覺得心如刀割。

她用了十幾年扮演一個乖巧順從的女兒,來獲取愛。卻在今天,全都功虧一簣。

珍妮特托著沈重的步伐,漫無目的地向前走,為自己打氣。

沒關系,你不再需要那些東西了。

世界的位次已經開始逆轉。

如今是她們需要你的支持,而你不再需要那些虛妄的愛了。

遠處的索菲看著哭得滿臉鮮紅的珍妮特,輕輕地嘆了口氣。

今天公共烤房根本沒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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